老王走到靠牆的一張桌子前，拿起一個厚厚的登記本：“桂蘭，你們科室這個月一共八個人，福利都在這兒了，你們七個都是從別的局裡調過來的，按照老員工發。金旺是新人，這是他第一個月的福利，我單獨給他分出來了。”說著，他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堆東西。
楊金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桌子上放著一疊糧票、幾張油票，還有兩塊肥皂和兩條毛巾。糧票是那種黃綠色的，上面印著“四九市糧食局”的字樣，有十斤的、五斤的，還有兩斤的，疊在一起厚厚的一沓；油票是粉紅色的，每張一兩，一共十張；肥皂是“燈塔牌”的，包裝紙上印著燈塔的圖案，散發著熟悉的皂角味；毛巾是藍色的，邊緣繡著簡單的花紋，摸起來厚實又柔軟。
“來，金旺，你過來點點，核對一下數量。”陳桂蘭招呼道，“糧票是三十斤，其中細糧票十斤，粗糧票二十斤；油票是一斤；肥皂兩塊，毛巾兩條。你數數對不對。”
楊金旺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些票證和物品，逐一核對。他手指觸到糧票粗糙的紙面，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踏實感。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些票證就是過日子的底氣，三十斤糧票，足夠他一個人吃一個月了，再加上一斤油，日子能過得滋潤不少，怪不得都想要編制呢，這的確是好啊。他仔細數了一遍，糧票三十張不多不少，油票十張正好一斤，肥皂和毛巾也都是兩塊兩條，數量完全對得上。
“陳姐，王師傅，數量都對。”楊金旺抬起頭，臉上帶著笑容說道。
“對就好，那你在登記本上籤個字。”老王把登記本推到他面前，指著其中一行，“就在這兒籤你的名字，再寫上個日期。”
楊金旺拿起筆，一筆一劃地在登記本上寫下“楊金旺”三個字。他的字不算好看，但寫得工整有力，透著股子認真勁兒。寫完後，他又看了一眼，確認沒錯，才把筆還給老王。
“行了，東西都齊了，你拿著吧。”陳桂蘭幫他把糧票和油票整理好，放進一個小信封裡，又把肥皂和毛巾疊在一起，“這些票證可得放好了，別弄丟了，到時候買糧食買油都得用。肥皂和毛巾都是實用的東西，自己用或者給家裡帶回去都好。”
楊金旺接過信封和物品，緊緊地抱在懷裡，心裡暖烘烘的。他能感覺到，這些東西不僅是物質上的福利，更是單位對他的認可和關照。“謝謝陳姐，謝謝王師傅。”他再次道謝，語氣真誠。
“跟我們還客氣啥。”老王笑著說，“以後每個月月初都來領福利，要是有啥特殊情況，提前跟我說一聲就行。你剛來，有啥不懂的，也可以問桂蘭，她在別的局裡也是有經驗的，這規定大都是大差不差，所以她啥都清楚。”
“沒錯，金旺，以後在工作上、生活上有啥困難，都可以跟我說。”陳桂蘭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物資供應科雖然忙點，但大家都挺和睦的，互相幫襯著，日子就好過。”
楊金旺重重地點點頭，心裡充滿了感激。他跟著陳桂蘭走出倉庫，老王在後面鎖上了倉庫門，又叮囑了一句：“路上小心點，別把東西弄丟了。”
“知道了，王師傅！”楊金旺回頭應道。
走回辦公樓的路上，春陽漸漸升高了些，透過樹梢灑在地上，映出斑駁的光影。風也不像天剛亮時那麼涼了，帶著點暖意。楊金旺抱著懷裡的福利，腳步輕快了不少。他看了一眼身邊的陳桂蘭，心裡覺得格外親切。陳桂蘭雖然只是科室裡的普通幹事，但待人熱心，做事周到，讓他這個新人感受到了濃濃的暖意。
“陳姐，你是在哪個局裡調過來的？”楊金旺忍不住問道。
“我啊？我是在紡織廠調過來的。這不是新部門成立嗎，離得我家又近，所以我就找了點關係調了過來。”
回到科室，同事們已經都到齊了。見陳桂蘭領著楊金旺回來，手裡還抱著東西，都紛紛打招呼。
昨天跑外勤的人也都在，經過陳桂蘭的介紹，楊金旺也都認識了。
“喲，金旺和小陳都把福利領回來了？”坐在靠窗旁邊的老張笑著問道，老張也老資格了，頭髮都有些花白了。
“回來了，張師傅。”楊金旺笑著回應。
“趕緊收好吧，這些都是好東西。”老張說道，“咱們總務局的福利，在四九城的機關單位裡可是數一數二的，你算是來對地方了。”
楊金旺點點頭，把裝著票證的信封放進辦公桌的抽屜裡，又把肥皂和毛巾放進自己帶來的布包裡。他開啟抽屜時，看到裡面除了昨天科長給的臺賬，還有一張空白的信紙和一支鉛筆，心裡想著，以後一定要好好工作，不辜負這份差事。
陳桂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熱水，又拿起桌上的檔案看了起來。她看了一會兒，抬頭對楊金旺說：“金旺，你昨天看的臺賬怎麼樣了？有沒有不懂的地方？”
“我大概看了一遍，就是有些物資的編號和分類還不太清楚。”楊金旺老實地說道。
“沒關係，慢慢來。”陳桂蘭放下檔案，走到他的辦公桌前，“我跟你說說，咱們的物資分為辦公用品、生活用品、基建材料三大類，每一類下面又分了很多小項，編號都是有規律的，第一位數字是大類，後面兩位是小項，你多看看就明白了。”
說著，她拿起一本臺賬，指著上面的編號給楊金旺講解起來。她講得耐心細緻，遇到楊金旺不懂的地方，就反覆解釋，直到他明白為止。楊金旺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點頭，心裡的疑惑漸漸解開了。
科室裡的氣氛很融洽，大家各自忙著自己的工作，時不時有人說句笑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整個科室都透著一股溫馨和睦的氣息。
春陽透過窗戶照進科室，落在楊金旺的臉上，給他年輕的臉龐鍍上了一層暖意。他拿起筆，翻開臺賬，開始認真地核對起來。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沙沙的聲響，和科室裡的說話聲、水壺的咕嘟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首屬於機關單位的日常交響曲。楊金旺知道，他的新生活，就從這秋天裡的第二天福利開始，踏踏實實地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