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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第675章 窺霧之瞳

2026-04-11 作者:彈指之間愛上你

離開一線天后,師徒二人加快了腳步。

師傅沉默地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時更快,更急。小樹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但他沒有開口問,只是緊緊跟在師傅身後,一邊走一邊警惕地環顧四周。

山路兩旁是茂密的松林,被厚厚的積雪覆蓋,每棵樹都像沉默的白色巨人。風吹過樹梢,積雪簌簌落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但在小樹的耳朵裡,這些自然的聲音之外,還夾雜著別的東西。

是腳步聲。

很輕,很輕,像貓踏在雪地上。時有時無,時近時遠,但始終沒有消失。

“師傅,”小樹壓低聲音,終於忍不住開口,“有人在跟蹤我們。”

“嗯。”師傅應了一聲,沒有回頭,“感覺到了?”

“從出了鎮子就開始了。”小樹頓了頓,“但和剛才那些人不一樣。腳步更輕,人更少。可能只有一個,也可能兩個。”

師傅難得地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小樹看不懂的光。

“不錯。進步了。”

這不是誇獎,而是確認。

小樹的心沉了沉——師傅早就知道,而且故意沒有說破。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往前走。”師傅的聲音很平淡,“過了黑風嶺,前面是野豬林,那裡樹密,容易藏身。天黑前趕到,找個地方過夜。”

“可是……”

“沒有可是。”師傅打斷他,“該來的總會來。現在停下,就是等死。”

小樹不再說話,只是握緊了手中的獵刀。

又走了一個時辰,太陽開始西斜。冬季的白晝很短,下午剛過申時,天色就已經暗了下來。

霧氣重新聚攏,比早晨更濃,能見度不足十丈。松林在濃霧中若隱若現,像潛伏的巨獸。

就在這時,跟蹤者的腳步聲突然消失了。

完全消失,就像從來不曾存在過。

小樹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風聲。雪落聲。他自己的心跳聲。

但沒有了那個腳步聲。

是放棄了?

還是……

“他停了。”小樹說。

“不。”師傅的聲音低沉,“他靠近了。”

話音未落,前方的濃霧中,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

那聲音短促、刺耳,像某種特製的哨子發出的訊號,在寂靜的山林中迴盪,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穿透力。

小樹本能地彎下腰,做出防禦的姿態。

但甚麼也沒有發生。

沒有敵人衝出來,沒有箭矢射過來,甚麼都沒有。

只有那聲哨響,在霧氣中慢慢消失,留下一種詭異的寂靜。

“那是甚麼?”小樹低聲問。

師傅沒有回答。他站在原地,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耳朵微微抖動,捕捉著每一絲異常的聲音。

然後,他臉色微變。

“趴下!”

話音未落,他一把將小樹按倒在雪地裡。

幾乎同時,幾道黑影從兩側的松林中呼嘯而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從他們頭頂掠過,釘在對面的一棵松樹上。

是弩箭。

三支弩箭,呈品字形,深深釘入樹幹,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如果剛才師傅慢上半秒,現在兩人已經成了刺蝟。

小樹的心臟狂跳,他趴在冰冷的雪地裡,抬起頭,透過稀薄的霧氣,看向弩箭射來的方向。

松林中,甚麼也看不見。

但能感覺到,那裡有人。

不止一個。

“別動。”師傅低聲說,他的手按在小樹肩上,力道沉穩。

兩人就這樣趴在雪地裡,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松林中依舊沒有任何動靜,彷彿剛才的弩箭只是幻覺。

但小樹知道不是。那三支箭實實在在釘在樹上,箭簇是特製的三角稜形,閃著幽暗的金屬光澤——這是軍用弩箭,獵戶不會用這種東西。

這些人,不是普通的山賊匪徒。

他們是專業的。

而且目標明確,就是要他們的命。

“師傅,”小樹壓低聲音,幾乎是氣聲,“他們有弩,我們在開闊地,不能一直趴著。”

師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計算著甚麼。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左前方。

“看到那塊大石頭了嗎?十丈外,左前方。”

小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濃霧中,隱約能看見一塊巨大的花崗岩,半人多高,斜斜地立在路旁,被積雪覆蓋了大半。

“看到了。”

“我數到三,一起衝過去。不管發生甚麼,不要停,不要回頭。”

“可是……”

“沒有可是。”師傅的聲音斬釘截鐵,“他們的弩重新上弦需要時間,這是唯一的機會。聽我口令。”

小樹深吸一口氣,握緊獵刀,雙腿肌肉繃緊。

“一。”

松林裡依舊安靜。

“二。”

風吹過,積雪落下。

“三!”

話音落下,師徒二人如同離弦之箭,從雪地裡彈起,朝那塊巨石衝去。

幾乎同時,松林中再次響起弩機扳動的聲音。

“咻咻咻!”

又是三支弩箭,但這一次,準頭偏了——小樹和師傅的突然衝刺打亂了射手的節奏,弩箭釘在他們身後的雪地上,濺起一片雪霧。

小樹不敢回頭,只是拼命地跑。

十丈的距離,平時不過幾步之遙,此刻卻彷彿有一里那麼長。

他能感覺到弩箭從身旁掠過的氣流,能聽到弓弦震動的聲音,能聞到松脂和金屬混合的刺鼻氣味。

五丈。

三丈。

一丈。

他幾乎是撲過去的,整個人撞在巨石後面,冰冷的岩石硌得他生疼。

師傅緊隨其後,一個翻滾,也躲到了巨石後面。

兩人背靠岩石,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暫時安全了。

巨石足夠大,能完全遮擋來自松林方向的射擊。

但這也意味著,他們被困住了。

“師傅,現在怎麼辦?”小樹問,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害怕,而是腎上腺素飆升後的生理反應。

師傅沒有立刻回答。他從懷裡掏出菸袋,竟然不慌不忙地裝了一鍋煙,用火摺子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白色的煙霧在冰冷的空氣中緩緩上升,融入濃霧。

“等。”他說。

“等甚麼?”

“等他們忍不住。”

師傅又吸了一口煙,目光投向松林的方向,眼神深邃,像是在計算著甚麼。

“他們有弩,但弩箭數量有限。剛才射了兩輪,至少需要兩個人,可能三個。重新上弦至少需要十息時間。而且,”他頓了頓,“他們不敢過來。”

“為甚麼?”

師傅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因為你。”

小樹愣住了。

“我?”

“對。”師傅吐出一口煙,“你剛才在一線天,打得太好了。好到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孩子。他們看見了,所以現在他們在猶豫,在觀望,在等機會。”

小樹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他想起剛才搏殺時體內那股溫熱的力量,想起那種奇異的感知能力,想起自己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和力量。

那不是他平時的水平。

那是……

“師傅,我……”

“別說話。”師傅打斷他,突然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安靜。

小樹立刻閉嘴,屏住呼吸。

然後,他聽到了。

是很輕很輕的腳步聲,從右側傳來,繞了一個弧線,似乎想從側面接近巨石。

只有一個人。

小樹看向師傅,師傅點點頭,指了指右側,做了個手勢。

他明白了。

那人要繞到側面,從巨石的兩端夾擊。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這塊巨石雖然能擋住正面,側面卻有兩個天然的凹槽,剛好能藏人。

師傅指了指左邊凹槽,自己無聲地挪到右邊。

小樹會意,貼著岩石,緩緩移動到左邊凹槽,整個人縮排去,手中的獵刀橫在身前。

腳步聲越來越近。

很輕,很穩,是個老手。

小樹能聽到那人的呼吸聲,能聞到那人身上的氣味——皮革、汗液,還有一股淡淡的、類似草藥的味道。

三丈。

兩丈。

一丈。

小樹屏住呼吸,心跳如雷,但握著刀的手卻異常穩定。

那股溫熱的力量又出現了,在他的血管中流動,讓他的感官變得敏銳,讓他的肌肉充滿力量。

他閉上眼睛,用耳朵,用鼻子,用面板去感知。

然後,他“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更玄妙的方式。

他“看見”一個人影,從右側緩緩靠近,手中握著一把短刀,刀身塗成暗色,不反光。那人身材中等,動作輕盈,每一步都踩在雪地最結實的地方,幾乎沒有聲音。

是個高手。

比剛才一線天那四個強得多。

小樹深吸一口氣,在心底默數。

三。

二。

一。

就是現在!

那人剛好走到凹槽邊緣,正要探頭檢視。

小樹動了。

不是衝出去,而是從凹槽中猛地探出身子,獵刀自下而上,斜斜劈出。

不是砍,是撩。

這一刀,快如閃電,角度刁鑽,完全出乎那人的預料。

那人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向後仰,但小樹的刀更快,刀刃擦著他的胸口劃過,將厚厚的獸皮衣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湧出。

“啊!”

那人慘叫一聲,連連後退,手中的短刀慌亂地格擋。

但小樹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踏前一步,獵刀由撩變刺,直取那人咽喉。

這一刀,更加凌厲,更加致命。

那人眼中閃過一絲駭然,拼命側身,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咽喉,但肩膀被刺中,刀尖穿透皮肉,釘在骨頭上。

又是一聲慘叫。

小樹正要拔刀再刺,突然,左側傳來破空聲。

是弩箭!

射手的同伴看到這邊情況危急,不顧暴露位置,開弩射擊。

小樹來不及多想,整個人向後倒,幾乎是貼著地面滾回凹槽。

“噗嗤!”

弩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釘在岩石上,濺起幾點火星。

好險!

小樹背靠岩石,大口喘氣。

外面,那個受傷的人已經連滾帶爬地逃回了松林,雪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跡。

暫時安全了。

但小樹知道,這只是開始。

“不錯。”師傅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平靜中帶著一絲讚許,“那一刀撩得漂亮。”

小樹沒有回答。

他看著手中的獵刀,刀尖上還滴著血。

這一次,他沒有顫抖。

很奇怪,第一次傷人時的緊張和不適,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彷彿這不過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你不殺他,他就殺你。

就這麼簡單。

“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小樹說,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嗯。”師傅應了一聲,然後突然說,“天快黑了。”

小樹抬頭看天。

確實,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冬季的夜晚來得早,再過半個時辰,天就會完全黑透。

“天黑後,弩就沒用了。”小樹說。

“對。”師傅頓了頓,“所以天黑前,他們會再來一次。最後一次。”

小樹明白了。

下一次攻擊,將是最猛烈的一次。

因為如果天黑前拿不下他們,等天黑後,獵人和獵物的角色,可能就要對調了。

松林中,再次陷入死寂。

但這一次的寂靜,與之前不同。

之前是等待,是觀望。

這一次,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小樹握緊獵刀,閉上眼睛,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和鼻子上。

他聽到風吹過鬆針的聲音,聽到雪從樹枝上落下的聲音,聽到遠處不知名野獸的嚎叫。

他也聽到,松林中,有三個人在低聲交談。

“老大,那小子邪門……太快了……”

“閉嘴。準備第三次。這次我正面,你們兩個左右夾擊。用那個。”

“可是老大,那東西……”

“少廢話。天快黑了,再拿不下,我們都得死在這山裡。”

然後,是金屬摩擦的聲音,是某種機簧被扳動的聲音,是液體晃盪的聲音。

小樹皺起眉頭。

那是甚麼?

他不知道。

但他能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危險氣息,正從松林中瀰漫開來。

比弩箭更危險。

比刀更危險。

“師傅,”他低聲說,“他們好像在準備甚麼東西。”

師傅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聽到了。是火油罐。”

火油罐。

小樹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土匪山賊常用的武器。陶罐裡裝滿火油,用浸了油的布條塞住罐口,點燃後扔出去,罐子碎裂,火油四濺,沾到哪兒燒到哪兒。

在這積雪的山林裡,火油罐的威力會大打折扣,但對付躲在巨石後面的他們,卻足夠了。

只要一個火油罐扔過來,他們要麼被燒死,要麼衝出掩體,暴露在弩箭之下。

都是死路。

“我們得走。”小樹說,“現在。”

“走不了。”師傅的聲音很平靜,“一露頭,就是弩箭。”

“那怎麼辦?”

師傅沒有回答。

他緩緩站起身,從巨石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朝松林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小樹完全意想不到的事。

他開口,朝松林喊話。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山林中,清晰可聞。

“朋友,何必趕盡殺絕。狼皮你們拿去,放我們一條生路,如何?”

松林中沉默了片刻。

然後,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譏諷。

“老東西,現在知道怕了?晚了。狼皮我們要,你們的命,我們也要。”

“為甚麼?”師傅問,聲音依舊平靜,“我們無冤無仇。”

“無冤無仇?”那聲音冷笑,“你徒弟殺了黑背頭狼,那是我們盯了三個月的獵物。壞了我們的財路,就是仇。”

小樹心中一凜。

果然,和狼皮有關。

但不僅僅是為了狼皮。

“就為了一張狼皮?”師傅問。

“一張狼皮?”那聲音哈哈大笑,笑聲中滿是嘲諷,“老東西,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糊塗?黑背頭狼的皮,在江湖上值多少錢?五百兩!整整五百兩銀子!”

五百兩。

小樹倒吸一口涼氣。

他猜到狼皮值錢,但沒想到這麼值錢。五百兩銀子,足夠一個普通人家舒舒服服過一輩子了。

難怪這些人要拼命。

“原來如此。”師傅點點頭,似乎明白了甚麼,“但我很好奇,你們怎麼知道是我們殺的?青石鎮的趙老闆,可不是多嘴的人。”

“趙老闆?”那聲音頓了頓,然後笑得更加譏諷,“誰說是趙老闆說的?”

不是趙老闆?

那是誰?

小樹的腦子飛速轉動。

知道他們殺了頭狼的,除了趙老闆,就只有……

客棧的夥計?

早點鋪的老闆娘?

還是……

“是鎮上的眼線吧。”師傅突然說,語氣篤定,“你們在青石鎮有眼線,專門盯著帶著好貨的外地人。我們師徒二人,一個老人一個孩子,卻帶著一張完整的頭狼皮,太顯眼了。眼線報給你們,你們就一路跟來,在一線天設伏。只是沒想到,我們比你們想的能打,伏擊失敗了。所以現在,你們要動真格的了。我說的對嗎?”

松林中,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樹以為對方不會回答了。

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沒有了譏諷,只有冰冷的殺意。

“老東西,你知道得太多了。所以,你們更得死。”

話音落下,松林中響起火摺子擦燃的聲音。

接著,是布條被點燃的“滋滋”聲。

他們要扔火油罐了!

小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師傅!”

師傅沒有回頭,只是緩緩從腰間抽出了那把短刀。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小樹永生難忘的話。

“小樹,記住。獵人的規矩,是活下去。不管用甚麼方法,不管付出甚麼代價,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說完,他動了。

不是衝向松林,而是衝向相反的方向——衝向山路另一側的懸崖。

“師傅!”小樹驚呼。

但師傅的速度太快,轉眼間就衝到了懸崖邊,然後,縱身一躍。

跳了下去。

小樹的大腦一片空白。

師傅……跳崖了?

為甚麼?

但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因為松林中的三個人,幾乎同時從藏身處衝了出來,衝向懸崖邊。

他們要去確認師傅是不是真的死了。

而就在他們衝到懸崖邊,低頭向下看的瞬間——

師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懸崖下方騰空而起。

原來,他根本沒有跳下去,而是用短刀插進巖縫,整個人掛在懸崖外,然後趁對方不備,突然發力,從下方翻上來。

短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最前面的那個人,喉嚨被割開,鮮血噴湧,連慘叫都沒發出,就倒了下去。

第二個人反應極快,轉身,舉弩,扣動扳機。

但師傅更快。

他側身,弩箭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帶起一溜血花。然後,他踏步上前,短刀直刺,穿透那人的胸膛。

第三個人,也就是那個聲音沙啞的老大,此時已經嚇得魂飛魄散,轉身想跑。

但師傅沒有給他機會。

短刀脫手飛出,如同長了眼睛,精準地釘入那人的後心。

那人向前撲倒,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師傅“跳崖”,到三人全部斃命,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小樹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幾乎忘了呼吸。

他見過師傅打獵,見過師傅剝皮,見過師傅對付野獸。

但他從未見過師傅殺人。

如此乾淨,如此利落,如此……冷酷。

彷彿他殺的不是三個人,而是三隻雞。

師傅走到屍體旁,拔回短刀,在雪地上擦拭乾淨,插回腰間。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小樹。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神平靜得可怕。

“過來。”他說。

小樹機械地走過去,腳步有些發軟。

師傅指著地上的三具屍體:“搜身。值錢的拿走,有用的帶走。”

小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他蹲下身,開始搜屍。

第一個,喉嚨被割開的那人,懷裡有幾兩碎銀,一把匕首,還有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幾塊乾糧。

第二個,胸口被刺穿的那人,除了銀兩和匕首,懷裡還有一個牛皮卷,展開是一張簡陋的地圖,上面標著幾個紅點,似乎是他們的據點。

第三個,那個老大,身上東西最多。除了銀兩、匕首,還有一個精緻的銅哨——就是之前發出訊號的那個。還有一個小瓷瓶,裡面裝著黑色的粉末,不知道是甚麼。最值錢的,是一塊玉佩,雕工精細,成色不錯,能值不少錢。

小樹將搜到的東西放在地上,看向師傅。

師傅蹲下身,拿起那塊玉佩,仔細看了看,然後扔給小樹。

“收好。將來或許有用。”

然後,他拿起那個瓷瓶,開啟聞了聞,眉頭皺起。

“是迷藥。下三濫的東西。”

他將瓷瓶揣進自己懷裡,然後站起身,看了看天色。

天,已經完全黑了。

山林中,一片漆黑,只有積雪反射著微弱的星光。

“把屍體拖到林子裡,用雪埋了。”師傅說,“快點,血腥味會引來野獸。”

小樹點點頭,開始拖屍體。

屍體很重,雪地很滑,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三具屍體拖進松林,用雪草草掩埋。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累得幾乎虛脫,靠在樹上大口喘氣。

師傅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水囊。

“喝點水,休息一刻鐘。然後趕路。”

小樹接過水囊,喝了幾口冰冷的水,感覺好了一些。

“師傅,”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您剛才……為甚麼……”

“為甚麼要殺他們?”師傅接過話頭,語氣平淡。

小樹點頭。

“因為他們要殺我們。”師傅說,點燃一鍋煙,深深吸了一口,“獵人守則第一條:當獵物變成獵手時,不要猶豫,不要留情。因為你不殺他,他就殺你。”

他頓了頓,看向小樹:“記住,在這山裡,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今天你放他們走,明天他們就會帶著更多的人回來,用更狠毒的方法對付你。所以,要麼不動手,要麼,就做乾淨。”

小樹沉默。

他知道師傅說得對。

但看著那三具被雪掩埋的屍體,他的心裡,還是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不是害怕,不是後悔。

而是一種……沉重。

彷彿有甚麼東西,壓在了他的心上,讓他喘不過氣。

“好了。”師傅磕了磕菸灰,站起身,“該走了。今晚不休息,連夜趕路。天亮前,必須走出這片山區。”

“為甚麼這麼急?”小樹問。

師傅看向遠方,目光深邃。

“因為這些人,不是普通的土匪。”他緩緩說,“他們有弩,有火油,有組織,有眼線。背後,可能還有人。我們殺了他們三個,他們的同夥遲早會知道。到時候,來的就不是三個人了。”

小樹心中一凜。

“那我們去哪?”

“回家。”師傅說,背起揹簍,邁步朝黑暗中走去,“至少,在到家之前,是安全的。”

小樹連忙跟上。

夜色中,師徒二人的身影很快被濃霧吞噬,消失在山路的盡頭。

而在他們身後,被雪掩埋的屍體旁,不知何時,多了一串腳印。

很輕,很淺,幾乎被風雪掩蓋。

但那串腳印,確實存在。

它繞著屍體轉了一圈,然後,停在懸崖邊,朝師徒二人離開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消失在松林深處。

如同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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