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震霆精神一振，知道父親這是在考較自己，也是真正開始重視這個提議。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認真答道：“爸，我覺得可以慎重考慮，尤其是從糧食藥品貿易入手。
理由有三：第一，風險最低。這是完全合法合規的大宗商品貿易，依託我們的船隊和現有貿易網路，操作性強，即使局勢有變，貨物也不愁銷路。
第二，利潤可觀。一旦戰事爆發，這類物資價格必然上漲，我們提前鎖定貨源，有利可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正如易瑞東暗示的，如果我們運作得當，或許能……在某些方面提供便利，這對我霍家長遠而言，價值非凡。”
他觀察著父親的臉色，繼續道：“至於易瑞東這個人，我覺得他不簡單。不僅是有文才，對國際大勢、商業運作的理解，遠超一般文人。
而且他最後那番話，說明他很清楚我們霍家在乎甚麼。他這是想借我們的力，但也拿出了實實在在的‘投名狀’和合作誠意。與他合作，或許能開啟一些我們之前未曾留意，或者不便直接介入的領域。”
霍英冬聽完，沒有立刻表態，而是重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似乎在深思。書房裡再次只剩下鐘擺聲。
霍震霆不敢打擾，心中卻有些忐忑。他知道父親行事向來謀定後動，尤其涉及這種敏感且可能影響家族聲譽和根本的決策，更是慎之又慎。
大約過了兩三分鐘，霍英冬重新睜開眼睛，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與決斷。
“震霆，”
他緩緩道，“你這次，做得對。能第一時間回來彙報，說明你開始懂得分寸輕重了。”
霍震霆心中一喜，知道這是難得的肯定。
“易瑞東這個年輕人，我看不透，但至少目前看來，是友非敵，且有真才實學。”
霍英冬繼續道，“他提出的合作，確有可取之處。就按他說的，先從最穩妥的糧食藥品貿易做起。你牽頭，成立一家離岸公司，手續要乾淨，股權要清晰。初期資金，家裡可以支援一部分，但你要想辦法引入其他資金，分散風險，也避免過於扎眼。具體貨源、渠道、銷售物件，你要和易瑞東仔細敲定，尤其是他提到的‘某些中間商’，背景一定要摸清，確保安全。”
“是，爸！我明白！”霍震霆用力點頭，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幹事業的激情。
“記住，”
霍英冬語氣轉嚴，“步子一定要穩。糧食藥品是底線，在獲得我明確同意之前，絕對不許碰任何與軍字沾邊的東西，哪怕是輪胎、電池！我們霍家立足的根本是實業和愛國，不是軍火販子！有些錢，燙手，不能賺。”
“是！我記住了！”霍震霆凜然應道。
“至於易瑞東……”
霍英冬目光深邃，“可以深交，但也要保持距離。觀察他，也用好他。如果他真如你所言，有這般見識和渠道，或許……未來不只是生意上的夥伴。下去吧，具體細節，明天到公司再議。”
“好的，爸，您也早點休息。”霍震霆恭敬地退出了書房。
關上書房厚重的木門，霍震霆長舒一口氣，感覺後背都有些溼了。與父親這番談話，比他在外面應付十個難纏的客戶還累，但收穫也巨大。
他知道，自己終於得到了一個真正能展現能力、也可能為家族帶來重要收益和戰略縱深的機會。而這一切，都始於今晚與易瑞東的那頓飯。
他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緊閉的門，心中對那位“滄浪客”的評價，又高了幾分。這個易瑞東，或許真是他霍震霆，也是他們霍家的“貴人”。
夜色中的淺水灣大宅，重歸寧靜。
幾天後，易瑞東的生活重歸忙碌的軌道。
《天天快報》的日常運作、鳳凰通訊社的資訊網路鋪設、與霍震霆那邊新成立的“昌明貿易公司”的初期接洽，加上還要不時關心易中海老兩口和何雨柱一家的適應情況，讓他幾乎腳不沾地。
這天傍晚，易瑞東應邀參加香港報業公會舉辦的一個小型行業交流晚宴。地點設在中環一家老牌西餐廳。與會者多是報界同仁，也有些文化名流和廣告商，氣氛相對輕鬆。
易瑞東如今是報業新貴，“滄浪客”的名頭更是響亮，一進場便吸引了不少目光。他禮貌地與相熟的同業寒暄，與金庸、潘粵生等人簡單交流了幾句，便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端著香檳，觀察著場內形形色色的人物。
就在這時，餐廳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只見幾個穿著考究、氣場十足的男人走了進來。為首一人，約莫四十出頭，梳著整齊的背頭，面容瘦削，眼神銳利，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行走間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威勢。正是如今在香港警界和地下社會都炙手可熱、人稱“五億探長”的雷洛！
他身後跟著幾名心腹，其中一個穿著合體西裝、面容忠厚、眼神卻透著機警的年輕華探長，易瑞東看著竟有幾分眼熟。
稍一回憶，便想了起來——是陳細九！那個一年多前，他在灣仔街頭從幾個收保護費的爛仔手裡救下的、當時還只是個膽小怕事、被人欺負的小軍裝警員。
看來，陳細九這小子是“跟對人”了，而且混得不錯，能跟在雷洛身邊出席這種場合。
雷洛的出現，讓晚宴的氣氛微妙地變化了一下。報界與警界，尤其是與雷洛這樣的“黑白通吃”人物，關係向來複雜，既想保持距離以免惹上麻煩，又不敢輕易得罪。不少人只是遠遠地點頭致意，或裝作沒看見。
雷洛似乎早已習慣這種場面，神態自若，與幾個相熟的商界、文化界人士點頭招呼，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在易瑞東身上略微停留了一下，顯然也認出了這位近來風頭正勁的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