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震霆眼神一凝，深深看了易瑞東一眼。
他當然明白“間接呼應某些需求”意味著甚麼。如果他們的貿易活動，能在關鍵時刻，為某些“特殊渠道”提供掩護、運輸便利，或者本身就是某種需求的組成部分，那霍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就不僅僅是商人，更是具有特殊價值的“夥伴”。
這份價值，對於志在深耕內地、維繫特殊關係的霍家而言，是金錢難以衡量的。
“易生……思慮深遠，震霆佩服。”
霍震霆這句話說得由衷。他發現自己之前或許小看了這位“文化人”，對方的格局和城府，遠超其年齡和表面身份。
“震霆兄言重了，不過是旁觀者清，再加上一點讀書人的胡思亂想罷了。”
易瑞東謙遜一笑，將話題拉回輕鬆，“總之，此事就拜託震霆兄代為轉達。成，是我們共同的機遇；不成，也無損我們之間的情誼。來，我以茶代酒，再敬震霆兄一杯，感謝今日撥冗相見。”
“易生客氣，同飲。”
霍震霆舉杯，心中已打定主意，回去後要立刻、原原本本地向父親彙報今日會面詳情，尤其要點出易瑞東最後那番“弦外之音”。他有預感，父親會對這個提議產生濃厚興趣。
宴席在和諧的氣氛中結束。
送走霍震霆，易瑞東獨自站在“潮皇匯”樓下的霓虹燈影裡，望著對岸九龍璀璨的燈火，長長舒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對了，也走險了。
將未來的歷史大勢作為籌碼，與霍家這樣的巨擘進行利益捆綁和風險共擔，無疑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旦預判失誤，或者操作中出現紕漏，後果不堪設想。
但收益同樣巨大——不僅僅是金錢，更是與霍家建立超越尋常商業合作的戰略互信關係，是為自己未來在香江乃至更廣闊舞臺的發展，尋得一座最穩固的靠山。
霍英冬，那是未來死後能蓋國旗的人物！其家族在回歸前後的地位與影響力，無人能及。
若能借此機會，真正進入霍家的核心合作圈，哪怕只是邊緣，其帶來的隱形資源和保護傘，價值無可估量。這遠比簡單償還一次借船的人情，意義重大得多。
“後世的見識，是我最大的依仗，但也要用得巧妙，用得穩妥。”易瑞東暗自警醒。
與霍家合作，必須步步為營，尤其在涉及灰色領域時，更要劃清界限，確保安全。糧食藥品貿易是明路，必須做紮實，做出成績，積累信任。其他的，視情況而定，絕不貪功冒進。
夜風微涼，吹動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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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水灣，霍家依山面海的大宅。
夜已深，書房裡卻依舊亮著燈。霍英冬披著一件絲絨睡袍，坐在寬大的書案後，就著檯燈的光，審閱著一份航運檔案。他眉頭微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潔的紅木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管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低聲道：“老爺，震霆少爺回來了，說有事想立刻見您。”
霍英冬手中的筆頓了頓，有些意外地抬起頭。這個時間，震霆那小子通常不是在哪個夜總會應酬，就是在自己外面的公寓，很少會主動回大宅，更別說深夜求見。
尤其是最近自己沒少敲打他“收心”、“務實”，他更是能躲則躲。
“讓他進來。”霍英冬放下檔案，靠進椅背，臉上看不出喜怒。
片刻，霍震霆快步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夜風的微涼，西裝外套搭在臂彎，神色少見地鄭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爸，這麼晚打擾您休息了。”霍震霆微微欠身。
“坐。”
霍英冬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目光在兒子臉上掃過，“這麼晚回來，還急著見我，不像你平時的作風。又闖禍了？還是錢不夠花？”
語氣平淡，但熟悉父親脾性的霍震霆聽出了其中一絲若有若無的揶揄和審視。
他連忙擺手：“沒有沒有，爸，是正事。晚上易瑞東，就是‘天天快報’那個易瑞東，請我吃飯。”
“易瑞東？”
霍英冬眉毛微挑，來了些興趣。對這個憑一支筆、一份報迅速在香港闖出名堂，又與自己有些淵源的年輕人，他印象頗深，尤其是前不久還動用關係幫他走了趟船。
“他請你吃飯？答謝上次借船的事？”
“是，但不止是答謝。”
霍震霆在父親面前收斂了平日的隨意，坐直身體，將晚上與易瑞東會面的情形，尤其是易瑞東關於中東局勢的分析和提出的合作計劃，原原本本、條理清晰地複述了一遍。
他沒有添油加醋，甚至刻意模仿了易瑞東當時的語氣和措辭，尤其是關於“風險層級”、“時間視窗”、“與霍家業務結合”，以及最後那番意味深長的“間接呼應某些需求”的話。
霍英冬起初只是靜靜地聽著，手指繼續有節奏地輕敲桌面。
但隨著霍震霆的講述，他敲擊的節奏漸漸慢了下來，眼神也變得越發專注銳利。當聽到易瑞東對埃及、敘利亞可能發動戰爭的預判，以及由此衍生的糧食藥品、乃至邊緣軍需貿易機會時，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而當霍震霆轉述到“間接呼應某些需求”、“其意義遠超商業利潤”時，霍英冬敲擊桌面的手指徹底停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
書房裡一片寂靜，只有落地鐘擺規律的滴答聲。霍震霆說完，屏息凝神，等待著父親的反應。
良久，霍英冬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這個易瑞東……訊息渠道倒是靈通。他對中東的判斷，與我們最近從一些特殊渠道得到的資訊，有不謀而合之處。雖然具體時間和規模未必如他所料，但緊張局勢升級，確是事實。”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地看向兒子，他這個兒子雖然喜歡玩女人，但是畢竟以後還要把家產交給他，於是問道：“他提出合作，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