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易瑞東接到了梁威林的電話,只有簡單幾句:“瑞東,路暫時通了。但記住,這些殖民者的讓步,是權衡利弊的結果,不是心服口服。你的筆,可以硬,但更要準、要穩。把握好分寸,你就是港島輿論場上一面丟不掉的旗;過了線,他們就有理由把這面旗拔掉。好自為之。”
港府的陰招暫時停歇,《天天快報》的發展駛入更平穩開闊的水域。
報紙的銷量穩居前列,廣告收入豐厚,報社上下士氣高漲。
但易瑞東並未滿足於此,他深知,在這個資訊即權力的時代,一份報紙的影響力終究有限,且極易受制於人(如紙張供應、發行渠道、甚至訊息來源)。
他需要構建一個更穩固、更具延展性的傳媒基業。
幾天後,在報社的例行高層會議上,易瑞東丟擲了一個讓老陳等人有些愕然的提議。
“我打算成立一家通訊社,名字就叫‘鳳凰通訊社’。”易瑞東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負責發行的經理老劉先開了口,帶著幾分不解和顧慮:“老闆,通訊社?那是路透社、美聯社、新華社那些國際大機構,還有本港幾家報業聯盟搞的事情。我們……我們就是一份報紙,自己採寫新聞都忙不過來,成立通訊社,會不會……攤子鋪得太大?而且,我們向誰供稿?其他報紙會買我們的稿子嗎?”
“是啊,老闆,”
廣告部的負責人也附和道,“現在《大唐雙龍傳》和‘滄浪夜話’是我們的金字招牌,我們靠內容賣報就行。搞通訊社,投入大,見效慢,還要跟那些老牌機構競爭,恐怕……”
老陳沒立刻說話,他了解易瑞東,知道老闆不會無的放矢。
他推了推眼鏡,問道:“老闆,您是怎麼考慮的?這個通訊社,主要想做甚麼?”
易瑞東環視眾人,緩緩道:“你們說得對,我們現在是份報紙,靠內容立身。但正因為我們是報紙,才更需要一個穩定、可靠、並且完全屬於我們自己的訊息源頭和內容儲備庫。”
他站起身,走到會議室牆邊掛著的港島行政地圖前:“《天天快報》的報道,為甚麼能抓住讀者眼睛?是因為我們關注民生,深入基層。但我們記者的觸角再長,也有侷限。”
說到這裡,他拍著桌子大聲道:“如果我們在全港十八區,乃至將來在新界、離島,甚至在內地主要城市、東南亞華人聚居區,都有一批特約通訊員、資訊員呢?他們不一定是我們報社的正式員工,可以是教師、小店主、貨車司機、返鄉港商……”
“讓他們第一時間,將他們身邊發生的、有新聞價值的事情,用最簡要的文字或電話報告給我們。哪怕十條裡只有一條能用,這條訊息也可能是獨家的,是鮮活的。”
“通訊社初期,不追求像大通訊社那樣提供覆蓋全球的即時新聞。我們就做一件事:聚焦港島及周邊華人社會,挖掘本地化、社群化的深度資訊和獨特視角。 我們的產品,可以是供其他媒體採用的新聞簡訊、特寫稿件、專題背景資料,也可以是供商業機構參考的市情簡報、行業動態。甚至,將來可以為我們自己的報紙,提供源源不斷的、別人沒有的一手素材。”
他看向老陳:“陳叔,您是老報人,應該清楚,一條獨家訊息、一個獨特角度,對一份報紙意味著甚麼。我們成立通訊社,短期看是投入,是挑戰;長期看,是在為我們自己修建一座永不枯竭的‘新聞水庫’。有了這個水庫,《天天快報》的內容根基將無比紮實。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深意:“掌握了資訊的源頭和初步加工能力,我們就不僅僅是一個內容的‘消費者’和‘再加工者’,而是成為了資訊生態鏈中更有分量的一環。話語權,不只在於你怎麼說,更在於你知道甚麼,以及你能否最早知道。”
老陳聽得眼中放光,他明白了易瑞東的野心。
這不僅僅是為了《天天快報》,更是為了構建一個以“鳳凰”為品牌的、更立體的傳媒矩陣雛形。
他用力點頭:“老闆,我明白了!這個通訊社,搞得好,就是我們未來的‘千里眼’和‘順風耳’!雖然開始難,但值得做!我支援!”
有了老陳的支援,其他人儘管仍有疑慮,但也開始認真思考可行性。
易瑞東當即拍板,由老陳兼任通訊社籌建負責人,抽調兩名精幹、人脈廣的記者作為骨幹,開始物色和招募第一批通訊員,重點是那些接地氣、有觀察力、文筆尚可的基層人士,如街坊會長、工會幹事、學校老師、茶館老闆等,給予象徵性的報酬和稿費。
訊息很快在業內傳開,免不了一陣冷嘲熱諷。
《成報》的老劉在酒桌上嗤笑:“易瑞東真是寫小說寫出幻覺了,一份報紙就想玩通訊社?他以為他是誰?路透社還是他老東家華新社?等著看他賠本賺吆喝吧!”
《星島日報》的沈寶新也對下屬說:“譁眾取寵!搞好他的《大唐雙龍傳》就行了,還想把手伸到上游?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連《東方日報》的李文瀚也對馬惜珍彙報時略帶譏誚:“這個易瑞東,步子邁得太大。通訊社是重資產、長週期,他根基尚淺,未必玩得轉。”
易瑞東對這些議論置若罔聞。
他白天在報社處理日常事務,審閱《大唐雙龍傳》稿子和“滄浪夜話”專欄,與老陳討論通訊社的搭建細節和通訊員網路佈局。晚上回到家,則是難得的溫馨時光。
“爸爸,寇仲和徐子陵甚麼時候能打敗那個大壞蛋宇文化及啊?”飯桌上,已經上小學的安安眨著大眼睛問。他雖然看不懂全部,但每天聽父母和街坊討論,對“雙龍”的故事也充滿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