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東城區公安分局三樓審訊室的燈還亮著。
小張把一張模糊的照片推到“疤哥”面前,鋼筆輕輕點著桌面。
“張希靈怎麼找你?”
“疤哥”的眼珠子轉了轉:“白塔寺后街那個雜貨鋪...留口信。”
“說清楚。”小張的筆尖停在記錄本上,“哪天?甚麼時辰?怎麼認人?”
“每、每月初三和十七下午...她穿藍布衫,拎個菜籃子...”
與此同時,二樓證物室裡,老陳戴著白手套,小心地翻著一本邊角捲起的賬本。
易瑞東推門進來時,他立即指著幾處紅筆寫的數字:“科長,你看這些數目對不上,像密碼。”
易瑞東接過賬本,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送技術科。重點查墨水和筆跡。”
天剛矇矇亮,南鑼鼓巷口的煙攤已經支起來了。
便衣老周蹲在攤位前搓著手,對著衣領小聲說:“目標六點出門買菜,七點回來。接觸過糧店夥計和磨刀匠。”耳機裡傳來沙沙的回應:“磨刀匠查過了,街道安排的人。”
區醫院兒科病房裡,女民警小劉正給一個腿上打著石膏的孩子喂水。
“那個張阿姨還帶你去過別處嗎?”孩子虛弱地比劃著:“有個院子...門口有石獅子...”
技術科的紫外燈下,賬本顯出一行小字。
技術員猛地抬頭:“科長!逢五逢十,申時接頭!”
易瑞東抓起電話:“老周,重點盯逢五逢十下午三點到五點進出大院的人。”
上午十點,易瑞東站在分局指揮室的黑板前,用粉筆快速寫下幾個關鍵資訊:
白塔寺雜貨鋪 - 初三/十七 - 藍布衫菜籃
賬本密寫 - 逢五逢十申時
崇文門 - 石獅子院落
粉筆灰簌簌落下時,電話鈴響起。小張在審訊室彙報:科長,疤哥又交代個細節——張希靈右眉上有道淺疤,說話帶點保定口音。
把特徵發給所有外勤組。易瑞東結束通話電話,轉頭對老陳說:你帶兩個人去崇文門,重點查有石獅子的院落,特別是近期有陌生人員進出的。
這時技術科的小趙跑進來:科長,墨水化驗結果出來了,是上海產的特殊顯影墨水,去年才投產的。
去年...易瑞東用粉筆在黑板上畫了個圈,這說明他們的聯絡手段很新。老周,你那邊有甚麼發現?
對講機傳來老周壓低的聲音:上午有輛三輪車在排查區域附近停了十分鐘,車伕往一個院門縫裡塞了東西。我們跟到南池子大街,人跟丟了。
車牌記下了嗎?
京A-743,但可能是套牌。
午後的陽光斜照進辦公室時,易瑞東面前已經堆起了厚厚一摞材料。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正準備去食堂吃飯,電話又響了。
易科長,電話那頭是崇文門派出所所長的聲音,我們排查到一處在冊的空置院落,戶主姓陳,去年過世了,但鄰居反映最近夜裡亮過燈。
地址發來,我馬上派人過去。
放下電話,易瑞東抓起外套往外走。
吉普車駛出分局大院,易瑞東一邊開車一邊啃著冷饅頭。
午後三點的陽光照在崇文門大街的青石路上,那些蹲在院門前的石獅子,在光影中顯得格外肅穆。
老陳小跑著迎上來,指著斜對面一棟青磚院門:就是那家,門口有對石獅子。鄰居說昨晚二院西廂房亮過燈。
易瑞東眯眼打量著,這個院門緊閉,石獅子底座有新鮮刮痕。
派人盯住院子前後門,聯絡房管局查產權變更記錄。
回到分局已是黃昏,技術科送來新發現:科長,賬本密碼破譯了!逢五逢十申時後面還有半句——茶樓聽戲
易瑞東猛地起身:哪個茶樓?
密碼指向天橋的德順茶樓。
晚上七點,德順茶樓二樓雅座,易瑞東和兩個偵查員扮成茶客。
臺上唱著《空城計》,臺下跑堂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當唱到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時,靠窗一個穿藍布衫的女人突然起身往後臺走。
目標出現。易瑞東低聲道。
後臺雜物間裡,偵查員截住了正要翻窗的張希靈。
她菜籃裡掉出半截密碼本,頁角沾著上海產顯影墨水的特殊熒光。
張希靈,易瑞東亮出證件,跟我們走一趟吧。
審訊室的燈光打在張希靈蒼白的臉上,燈光白得刺眼,她下意識地偏了偏頭,右手輕輕拂過右眉那道淺疤。
她抬起頭,目光在易瑞東臉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絲苦笑:易瑞東...不,該叫你易公安了。這麼多年了,沒想到我們是以這種形式見面的。
她右眉上的淺疤在強光下格外明顯。
易瑞東把筆錄本放在桌上:當年我從日本人槍口下救你出來,好像沒有這個疤痕吧?
這道疤啊...她輕笑一聲,是去年在保定落下的。你們公安抓得緊,翻牆時讓樹枝劃的。
既然認得我,就該知道我的脾氣,說說吧,為甚麼回到四九城搞破壞?
易瑞東翻開卷宗:說說吧,為甚麼回四九城?
易公安,張希靈突然前傾身子,你還記得1943年冬天,你在西直門救我的事嗎?那時候我還是個學生...
說正題。易瑞東敲敲桌子。
正題就是,張希靈壓低聲音,我的上級龍梅回來了,她現在化名藏在...
話沒說完,審訊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小張急匆匆走進來,在易瑞東耳邊低語幾句。易瑞東臉色微變,起身對張希靈說:今天就到這。
走到門口時,張希靈突然叫住他:易公安,小心你身邊人。
易瑞東腳步一頓,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