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裡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隨即是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臉上寫滿了震驚。
何雨柱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喃喃道：“我滴個乖乖……誰這麼猛啊？敢動賈閻王？”
何大清愣了片刻，臉上閃過一抹複雜難言的表情，像是解氣，然後他只是重重嘆了口氣，揮揮手：“都別聚著了！幹活！幹活！這事兒跟咱們沒關係，都少議論！小心禍從口出！”
夥計們這才如夢初醒，紛紛散開，但每個人臉上都殘留著驚駭和一種隱秘的快意，幹活時交換的眼神都帶著心照不宣的意味。
易瑞東默默走到自己的案板前，拿起菜刀，開始處理今天要用的食材。
哪怕他兩世為人，畢竟在和平年代，殺雞的事情，普通人也很少做，更何況是殺人了。他的心跳得有些快，但握著刀的手卻異常穩定。
他聽到旁邊兩個洗菜的大媽在小聲嘀咕：“真是報應！那姓賈的缺德事做盡了！”
“噓……小點聲！不過……真是老天開眼啊……”
他聽到墩上的師傅在跟人低語：“聽說動手的乾淨利索，是高手！”
“怕不是……那邊的人？”聲音低不可聞。
整個豐澤園，從後廚到前堂，似乎都在一種壓抑的興奮和竊竊私語中流動著這個訊息，漢奸被鋤，大快人心，但又人人自危，生怕被殃及池魚。
易瑞東低著頭，專注於手中的刀工，土豆片被切得薄如蟬翼，均勻無比，外人看來，他依舊是那個沉默寡言、專注手藝的學徒。
只有他自己知道，當聽到人們用那種混合著恐懼、敬佩和快意的語氣談論昨夜之事時，當他意識到自己就是那“乾淨利索的高手”中的一員時，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在他胸中激盪。
有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參與改寫“劇情”、親手執行了“正義”的巨大成就感和平靜感。
何大清走過他身邊，低聲道：“好好幹活，別的事，少聽，少問。”
易瑞東抬起頭，迎上何大清的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知道了，師父。”
下工的鐘點終於到了，豐澤園後廚的喧囂漸漸平息。易瑞東和何雨柱脫下沾滿油汙的圍裙，換上自己的棉襖，隨著人流走出了熱氣騰騰的後廚。
一出門，冬夜的冷風立刻撲面而來，讓人精神一振。
街道上，日偽警察和便衣的盤查似乎比早上更嚴密了些，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
何雨柱縮了縮脖子，把棉襖領子立起來，湊近易瑞東，壓低聲音，但難掩興奮：“嘿！瑞東，聽見沒？賈閻王真讓人給宰了！我的天爺，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兒！你說，到底是誰幹的？太牛了！”
易瑞東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保持平靜，也壓低聲音：“柱子，你小子小聲點，沒看滿大街都是黑皮狗嗎？讓人聽見不好。”
“怕啥！”何雨柱嘴上硬氣，但還是下意識地左右瞟了瞟，聲音壓得更低，
“這幫狗腿子，也就欺負老百姓能耐！碰上硬茬子，屁都不是！你說，會不會是……山裡下來的？”他擠眉弄眼，暗示著城外游擊隊。
“誰知道呢。”易瑞東含糊地應道，不想深入這個話題，“反正這種人，死了活該。”
“就是！死得好！”何雨柱用力揮了下拳頭，臉上滿是快意，“你是沒見著，那姓賈的前兩天來咱豐澤園吃飯那囂張勁兒！呸！報應！”
他彷彿自己參與了行動一般解氣。
走了幾步，何雨柱忽然又想起甚麼，用胳膊肘撞了撞易瑞東：“哎，你說，幹這事兒的英雄，得是甚麼樣的身手？我估摸著，起碼得是……這樣！”
他說著，突然在沒甚麼人的衚衕口比劃了一下，一個踉蹌似的貼近易瑞東，腳下使了個絆子，手上做了一個鎖喉的虛動作，“咔！一下就得要了老小子的命！就得這麼幹脆利落！”
易瑞東被他這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身體微微一沉，手臂一格，輕鬆化解了何雨柱玩鬧似的“襲擊”，皺眉道：“柱子，你這傢伙瞎比劃甚麼，讓人看見！”
何雨柱嘿嘿一笑，收回手，得意道：“怎麼樣？哥們兒這架勢有點意思吧？告訴你，我最近可沒白混，跟四九城南城跤場‘大黑塔’師傅學了幾手摔跤的絆子！真要是遇上事兒，也能比劃比劃！”
易瑞東這才想起，最近何雨柱確實有時下工後會溜出去一陣子，原來是去學摔跤了。
他笑著打量了一下何雨柱，問道：“你小子學摔跤幹嘛？”
“幹嘛？”何雨柱一瞪眼，“防身啊！揍那些不開眼的啊！你看許大茂那孫子，整天陰陽怪氣的，哪天惹毛了我，我就用這招‘德和勒’摔跤技法，把他摔個七葷八素！”
“再說了，練好了，將來……萬一也能像幹掉賈閻王的好漢那樣，宰幾個小鬼子漢奸呢！”他說得興起，又有點忘形。
易瑞東心裡哭笑不得，這傻小子還真是敢想敢說，何大清叫他傻柱還真是貼切。
他看了看四周的行人，小聲提醒道：“得了得了，快走吧，這話能亂說嗎？讓偵緝隊聽去，直接給你抓走！”
何雨柱這才悻悻地收起興奮勁，但嘴裡還嘟囔著：“說說怎麼了……哎，瑞東哥，你說我要是好好練，能不能也那麼厲害？”
“好好切你的土豆絲吧。”
易瑞東無奈地搖搖頭，把話題引回廚藝，“刀工還沒練利索，就想當大俠了？”
“切！瑞東哥，你小瞧人不是！”何雨柱不服氣道，
“我顛勺的火候那是一絕！哎，對了，今兒個我瞧你切那蘿蔔花，雕得可真不賴，快趕上白案大師傅了！你小子這手是咋練的？教教我唄……”
話題終於從危險的“刺殺”轉回到了熟悉的廚藝上，易瑞東和何雨柱兩人一邊鬥嘴一邊往四合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