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些話後,何文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陳細九似乎覺得,那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又多停留了一瞬。
訓練的日子枯燥、艱苦,但也飛快。
陳細九的面板曬得黝黑,他學會了標準的警務用語、基本的法律知識、擒拿格鬥的入門技巧,更重要的是,他開始真正理解“紀律”和“團隊”的含義。
他也更加確定,何文教官雖然身處“清水衙門”,但他所傳授的這些最基礎、最核心的東西,恰恰是外面那些光鮮亮麗、卻可能早已腐化的警察所缺失的。這潭“清水”,或許才是這片汙濁中最難得的所在。
三個月的訓練即將結束,最終的考核即將到來。
這將決定他們是否能正式畢業,成為見習警員。陳細九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但至少,他已經在這條艱難的路上,紮紮實實地邁出了第一步。
警校三個月的“魔鬼訓練”終於落下帷幕。
最終考核包括體能、技能、理論、紀律四大項,陳細九憑藉著吃苦耐勞的韌勁、林伯從小打下的武術底子,以及何文教官“特殊關照”下被逼出來的狠勁,各項成績均名列前茅,尤其是在格鬥和耐力專案上表現突出,獲得了“優秀學員”的評價。
畢業典禮上,他們換上了嶄新的深藍色警員夏季制服,戴上平頂帽,胸前別上學員警號,在禮堂裡接受了警隊高層的檢閱。
訓導主任再次發表講話,勉勵他們成為維護港島繁榮穩定的“忠誠衛士”。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照在一張張年輕而略帶稚氣的臉上,似乎預示著光明的未來。
然而,現實很快給陳細九這身嶄新的制服蒙上了第一層陰影——分配崗位。
成績優異、或者有背景關係的學員,大多被分配到了油水豐厚、晉升機會多的核心區域警署,比如中區、灣仔、油尖旺等地區,或者是有“外快”可撈的部門,如交通部、反黑組。
而像陳細九這樣沒有背景、沒有“表示”、成績雖好但“政治傾向”似乎也有些模糊的學員,則被“理所當然”地分配到了偏遠的、油水寡淡的崗位。
陳細九被分配到了新界北區的一個鄉村巡邏小隊,擔任最基層的軍裝警員。
新界北區地廣人稀,多為農田、村落和零散的工業區,治安案件相對簡單,無非是一些偷雞摸狗、鄰里糾紛,與九龍、港島那些紙醉金迷、黑幫橫行、油水豐厚的“肥差”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在這裡,想“收片”都沒多少地方收,想立功也難有大案要案。對於一心想“出人頭地”、“改變命運”的陳細九來說,這無疑是一盆冷水。
“阿九,沒有辦法,這就是現實。”
同宿舍一個同樣被髮配到偏遠地區的學員苦笑著拍拍他的肩,“冇後臺,冇銀紙開道,能留下來著住這身皮,已經算幸運了。慢慢熬吧,是龍是蟲,看以後了。”
陳細九默默收拾著簡單的行李,心裡並沒有太多抱怨。
他早就預料到不會一帆風順。能在警隊立足,已經是巨大的跨越。
新界北區雖然偏,但至少遠離了“崩牙雄”的直接勢力範圍,也少了那些複雜的人情請託。
而且,何文教官在畢業前最後一次單獨找他談話時說過:“基層有基層的好處,可以靜下心,看清楚很多事,打好基礎。記住我教你的東西,守住本心。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他相信何教官的話。
帶著對新崗位的謹慎期待和對未來的不屈信念,陳細九踏上了前往新界北區的路途。
就在陳細九開始他平淡甚至有些枯燥的鄉村巡警生涯時,港島核心區的繁華舞臺上,另一場看不見的“社交”與“情報”交鋒,正在華燈初上中悄然進行。
易瑞東來到香港已近半年。
他以“總務科副科長”的身份為掩護,工作勤懇,為人低調,很快融入了分社的日常運轉,也透過阿強和阿芳這兩個本地耳目,建立起了一個雖不龐大、但觸角靈敏的市井資訊網路。
他對港島警隊的腐敗、黑社會的生態、資本勢力的傾向、以及底層民眾的生存狀態,都有了比初來時深刻得多的認識。
這些資訊經過他的篩選、分析和初步研判,透過安全渠道,定期彙整合報告,上報給分社領導,為分社乃至更高層瞭解港島社情、制定對港政策提供了有價值的參考。
他的工作能力得到了分社辦公室主任陳明和社長梁威林的認可。
尤其是他處理外聯和後勤事務時表現出的穩重周全,以及“善於同本地人打交道”的特點,讓他在一些不那麼敏感但對形象有要求的對外活動中,開始被委以更多的任務。
這天晚上,易瑞東受命陪同分社一位負責經貿聯絡的處長,參加一個在半島酒店舉行的、由本地華商總會主辦的慈善酒會。
這種酒會名流雲集,政商交織,是觀察香港上流社會動態、接觸各方人物的絕佳場合。
易瑞東的身份是“協助處長處理聯絡事宜”,穿著分社為他置辦的、合身的深色西裝,言行得體,既不過分活躍,也不顯得拘謹,很好地扮演著一個稱職的隨員角色。
酒會氣氛熱烈,衣香鬢影,觥籌交錯。易瑞東陪在處長身邊,與幾位本地愛國商人、文化界人士寒暄交談,話題多圍繞生意、慈善和時局,偶爾也能聽到一些對港英政策或經濟走勢的私下議論。他敏銳地捕捉著這些資訊,臉上始終帶著謙和的微笑。
酒會進行到一半,梁威林社長在幾位助手的陪同下也來到了會場。他的出現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關注,許多有頭有臉的商界人物都主動上前打招呼。哪怕是大陸沒有對港島進行收復,但是大陸在港島對面的地方駐軍,仍舊對港英政府形成了巨大的壓力,這些商人顯然沒有一個頭鐵,哪怕不對大陸親近,也不會故意去惹大陸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