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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第356章 羊城暫駐

2026-03-14 作者:飲冰子

夜幕降臨,車廂裡熄了燈,只有走廊盡頭微弱的燈光和窗外偶爾閃過的零星燈火。

鼾聲、夢囈、孩子的夜啼、車輪與鐵軌有節奏的撞擊聲交織在一起。易瑞東躺在狹窄的中鋪,聽著這些聲音,聞著車廂裡混雜的氣味,久久無法入睡。

他摸出貼身的那個藍布小袋,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看著照片上週曉白溫柔的笑臉和兒子懵懂的眼神,心裡那片最柔軟的角落被深深觸動。他將照片緊緊貼在胸口,彷彿能從中汲取到跨越千山萬水的力量。

火車繼續向南,穿過長江,越過五嶺。

窗外的景色越來越陌生,氣候也明顯變得溼潤溫暖。人們的口音也從字正腔圓的北方官話,逐漸變成了難懂的吳儂軟語、湘音贛調,最後是嘰裡咕嚕、完全聽不懂的粵語。

幾天幾夜的旅程,讓易瑞東見識到了960萬平方公里土地上的多樣與遼闊,也更深切地感受到了這個時代普通中國人的生活脈搏與精神面貌。他不再是那個侷限於北京一城一地的公安局長,他的視野隨著飛馳的列車被極大地拓寬了。

當列車最終緩緩駛入廣州站,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耳邊充斥著完全陌生的粵語吆喝時,易瑞東知道,他的“採購員”身份即將完成使命。

接下來等待他的,將是另一段更加隱秘、也更加關鍵的行程——從廣州,透過羅湖橋,進入那個即將成為他新戰場的、既繁華又神秘的港島。

他深吸了一口南方潮溼而溫熱的空氣,提起那個不起眼的帆布挎包,隨著人流,走下了火車。

走出悶熱的車廂,廣州站喧囂而潮溼的氣息更加濃郁。

月臺上人頭攢動,扛著扁擔的農民、提著皮箱的幹部、拖著大包小裹的旅客,在昏暗的燈光和蒸汽機車的白霧中穿梭。

粵語的聲調高亢而急促,完全陌生的語言環境讓易瑞東瞬間提高了警惕。

他沒有隨著大部分出站的人流走向出口,而是按照之前約定的暗號,走向了站臺盡頭一個相對僻靜的“旅客服務處”小視窗。

視窗裡坐著個昏昏欲睡的老職工。易瑞東走過去,用略帶北方口音的普通話問道:“同志,請問去越秀賓館坐幾路車?”

老職工抬起眼皮,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用帶著濃重粵語腔的普通話回答:“冇(沒有)直接車嘅,要轉兩趟。你係(是)北方來嘅?”

“是,紅星機械廠的,來出差。”

易瑞東說著,將那張“紅星機械廠採購員”的工作證在視窗玻璃前晃了一下,又似乎無意地將印著廠名的帆布挎包提了提。

老職工點點頭,不再多問,只是含糊地指了個方向:“出站右轉,有個公交站,自己去看牌啦。”

“謝謝同志。”

易瑞東道了謝,轉身離開。這句簡單的、看似平常的問路,就是他抵達廣州後的第一個接應訊號。如果他沒記錯,出了站右轉,應該會有一個穿著灰色短袖襯衫、手裡拿著一份《羊城晚報》的中年人在等他。

果然,走出出站口右轉,沒走多遠,就在一個賣甘蔗汁的小攤旁,看到了一個符合描述的身影。那人正看似隨意地翻著報紙,目光卻不時掃過出站的人流。

易瑞東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在攤上買了一根甘蔗,用普通話對攤主說:“麻煩,削皮。”然後,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跟旁邊的“看報人”搭話:“這南方的天真熱,比我們廠裡鍋爐房還熱。”

“看報人”頭也不抬,介面道:“北方來的同志?習慣了就好。我們這兒,冬天才舒服。”

暗號對上了。

易瑞東心中一鬆。這看似閒聊的兩句話,正是約定的第二層確認。

“看報人”這才抬起頭,收起報紙,對易瑞東點了點頭,臉上沒甚麼表情:“跟我來。”說完,轉身就走。易瑞東拿著削好的甘蔗,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幾步的距離。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了火車站前擁擠雜亂的廣場,拐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的小巷,又走了約莫十分鐘,來到一棟掛著“廣東省輕工業局招待所”牌子的舊樓前。

“看報人”在門口停下,低聲快速說道:“三樓,307房,已經開好了,登記名字就是易向東。晚上七點,有人送飯上來。明天上午九點,樓下會有一輛黑色‘上海牌’轎車接你。車牌尾號47。其他的,不要多問,不要外出。”說完,他衝易瑞東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便轉身消失在巷口。

易瑞東提著行李,走進了招待所。前臺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正打著毛線,見他進來,抬眼看了看,用粵語問了句甚麼。

易瑞東用生硬的普通話重複了“易向東,307房”,對方似乎見慣了南來北往的出差幹部,也沒多問,扔給他一把繫著木牌的鑰匙。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個洗臉架,但還算乾淨。窗戶對著後巷,很安靜。易瑞東放下行李,仔細檢查了房間,確認安全後,才稍稍放鬆下來。他洗了把臉,南方帶著水汽的涼意讓他精神一振。透過窗戶,能看到遠處模糊的都市輪廓和高聳的(當時為數不多的)樓房剪影,與北京的四合院衚衕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晚上七點,準時有人敲門,送來了簡單的飯菜:一碟白切雞、一碟炒青菜、一碗米飯和一碗例湯。送飯的是個年輕小夥子,一言不發,放下飯菜就走。

這一夜,易瑞東睡得很淺。陌生的環境、溼熱的空氣、即將到來的關鍵會面,都讓他保持著高度警覺。

第二天上午九點整,易瑞東提著行李下樓。招待所門口,果然停著一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車牌尾號47。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等他坐穩,便一言不發地發動了汽車。

車子在廣州市區穿行。易瑞東透過車窗觀察著這座南方重鎮。街道比北京狹窄,兩旁多是帶有騎樓的舊式建築,行人如織,腳踏車穿梭,偶爾能看到一兩輛汽車或電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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