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留下了小劉、老孫和一名巡警,讓他們先熟悉一下柳蔭衚衕和紅星二院周邊的地圖,準備晚上的第一次外圍踏勘。其他人先回去待命,保持通訊暢通。
安排好這些,時間已近下午兩點四十。易瑞東換上一身半舊的灰色中山裝,戴上帽子,對著牆上斑駁的鏡子照了照,確認沒有甚麼警察的特徵,這才悄然離開分局,騎上腳踏車,朝著西單方向駛去。
初夏午後的陽光有些灼人,街上行人不少。易瑞東混在車流中,看似不疾不徐,但眼睛的餘光始終留意著周圍。他繞了點路,確認沒有尾巴,才在兩點五十分左右,將車停在離民族宮稍遠的一個存車處,步行走向“悅賓”茶館。
茶館門臉不大,古色古香。易瑞東走進去,跑堂的迎上來:“同志幾位?喝茶?”
“約了人,聽雨軒。”易瑞東平靜地說。
跑堂的眼神微微一動,躬身道:“樓上請,右手最裡面那間。”
易瑞東走上木質樓梯,樓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二樓很安靜,走廊裡飄著淡淡的茶香。他走到“聽雨軒”門外,定了定神,按照約定的暗號,在門上有節奏地敲了三短一長。
“請進。”裡面傳來一個略顯低沉、帶著點南方口音的男聲。
易瑞東推門而入。
雅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方桌,兩把椅子。臨街的窗戶掛著竹簾,光線柔和。一個穿著普通藍色幹部服、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相貌平平無奇的男人坐在裡面,正在自斟自飲。看到易瑞東進來,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來。
易瑞東關上門,走到桌前,沒有坐,而是看著對方,說出了接頭的下一句暗語:“天氣不錯,聽說西山紅葉快紅了。”
男人放下茶杯,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笑意,介面道:“是啊,不過要看紅葉,還得再等兩個月。同志,請坐。”
暗號對上。
易瑞東在對面坐下。
男人給他倒了一杯茶,推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入耳:“易瑞東同志,我是國安部偵察局的,姓方。從現在起,我代表‘護劍’行動國安方面,與你對接。時間有限,我們長話短說……”
“陳工的安全,目前是重中之重,但也是最大難點。”
方同志推了推眼鏡,語速平緩但資訊密集,“‘夜梟’很狡猾,我們目前掌握其在京的聯絡點有三個,可疑人員名單七人,但核心成員和具體行動計劃仍是謎。他們很可能已經嘗試過常規的滲透手段,比如匿名電話、製造‘偶遇’、郵寄試探性材料,但陳工警惕性很高,都避開了。這可能會促使他們採取更激進的方式。”
“你們需要我們做甚麼?”易瑞東直入主題。
“外圍監控和預警。”
方同志道,“你們是‘明線’,負責柳蔭衚衕及紅星二院周邊區域的日常治安巡邏、人口排查,建立公開的、合理的存在。重點監控幾個點位:陳工家對門的空置院落、衚衕口的副食店、他下班常走的幾條路線、以及紅星二院後門附近的一個廢品收購站——我們懷疑那裡可能是他們的一個情報傳遞點,但需要證實。你們的出現,既能形成威懾,也能為我們更隱蔽的監控提供掩護。同時,你們要熟悉地形,制定至少三套應急方案,一旦國安方面發現對方有異動,或者發生緊急情況,你們要能在五分鐘內封鎖衚衕兩端,控制關鍵點位,並有一支精幹小隊能突入陳工家或接應他轉移。武器裝備,我們會透過特殊渠道提供一部分。”
“明白。人員我初步選了七個,都是可靠的同志。”
“名單我看過,可以。但行動必須絕對保密,小組內也儘量單線聯絡,減少橫向接觸。具體的監控點位、輪班表、應急方案,儘快給我一份。我們這邊會有人二十四小時監控陳工,並監聽他家的電話。如果發現異常,或者你們那邊有情況,透過這個方式聯絡。”方同志遞過來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一個電話號碼和一段看似無關的對話開頭,“打這個號碼,如果是女人接,就說找‘老周’,然後說這段暗語。如果是男人,掛掉。我們會主動聯絡你。”
易瑞東接過,默記一遍,然後用桌上的火柴點燃紙條,看著它化為灰燼。“明白。我們今晚開始第一次外圍踏勘。”
“小心。‘夜梟’的人可能也在踩點。”方同志站起身,伸出手,“易瑞東同志,陳工和他掌握的秘密,關係到國家戰略安全。我們的對手是專業且冷酷的。記住,在任何情況下,保護陳工和秘密是第一要務,必要時,可以採取一切手段。祝我們合作順利。”
“保證完成任務!”易瑞東用力握住對方的手。
接頭結束,兩人一前一後,間隔幾分鐘離開了茶館。
回到分局那間臨時指揮部,易瑞東立刻召集了先期留下的三人——小劉、老孫和巡警大周。他沒有透露國安方面的具體資訊,只是強調了任務的極端重要性和保密性,並下達了今晚的指令:便裝,分散前往柳蔭衚衕附近,以普通居民或訪友的名義,對衚衕內外結構、周邊建築、路口、制高點、可能的藏匿點和撤離路線進行詳細記錄和記憶,繪製草圖。特別留意是否有陌生面孔長時間徘徊,或者不尋常的車輛、人員活動。行動務必隱蔽,不得暴露身份,晚上十點前返回彙報。
夜幕降臨,城市的喧囂漸漸沉澱。易瑞東自己也換了一身深色衣服,悄然出門,他沒有直接去柳蔭衚衕,而是在附近幾條街巷轉悠,像一個晚飯後散步的普通市民。他觀察著路燈的位置、商鋪的關門時間、夜間行人的規律,腦海中不斷構建著這片區域的立體影象和不同時段的“正常”與“異常”標準。
晚上九點半,四人陸續回到指揮部。小劉機靈,裝作找錯了門,跟衚衕裡乘涼的大媽聊了半天,把衚衕裡十幾戶人家的情況摸了個七七八八,還注意到陳工家斜對面那個空院子,最近似乎有人從外面窺探過。老孫經驗豐富,繞著衚衕和紅星二院外牆走了幾圈,指出了幾處視覺盲區和適合蹲守的位置,還發現紅星二院後門那個廢品站,晚上九點多了還亮著燈,有人影晃動。大周體力好,把附近幾條可能的車行、步行路線都快速走了一遍,評估了通行時間和擁堵點。
易瑞東結合他們的彙報,在市區地圖上仔細標註,一個初步的監控網路和應急方案在他腦中逐漸清晰。他讓三人先回去休息,明天正式報到,開始編組排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