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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第304章 青年幹部培訓班

2026-01-24 作者:飲冰子

“是啊,科長!”

聽到易瑞東的疑惑,老陳搓著手,眼睛發亮,“這可是好機會!我可是聽說這次的培訓班的名額不多,全市局就二十個!咱們分局估計最多也就一兩個名額。您看這條件,‘政治堅定、業務精湛、作風過硬、實績突出’,這幾條,您哪條不符合?

尤其是‘實績突出’!‘東風’大案,這回的紅星廠爆炸案,哪個不是硬邦邦的功勞?周局昨天還跟我提了一嘴,說市局領導在爆炸案總結會上,又點名表揚了咱們前期處置和破案工作,尤其是您!這培訓班,您要是報了名,肯定有戲!”

易瑞東放下檔案,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沒有立刻說話。他明白老陳的意思,也清楚這個培訓班的分量。這是通往更高崗位的“快車道”,是組織重點培養的訊號。很多同齡的同事,恐怕都在盯著。

“老陳,你覺得,我現在最該幹甚麼?”易瑞東沒回答報不報名,反而問了一句。

“啊?”

老陳一愣,隨即道,“當然是該爭取進步啊!科長,您別怪我說話直,以您的能力和功勞,老在治安科,真是……有點屈才了。刑偵、經偵,或者去分局機關,哪個崗位不能發揮更大作用?上了這個培訓班,回來提個副處,那是順理成章的事!”

易瑞東喝了口茶,搖搖頭,語氣平靜:“老陳,你記不記得,李大山師傅被抬出來的時候,他老伴是甚麼眼神?記不記得那個學徒工的父母,在靈堂前哭暈過去的樣子?”

老陳臉上的興奮淡了下去,沉默地點點頭。

“也記得咱們在趙鐵柱那個破屋子裡,搜出炸藥時的心情吧?”

易瑞東繼續道,“案子破了,兇手抓了,好像任務就完成了。可然後呢?李師傅家沒了頂樑柱,學徒工的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那些受傷的工人可能落下終身殘疾。還有趙鐵柱,他走到這一步,除了自身偏激,難道就完全沒有其他原因?咱們治安科,管的就是這一畝三分地的平安。平安兩個字,說起來簡單,可要真落到實處,讓老百姓夜裡能睡個安穩覺,孩子上學路上不用提心吊膽,工人進廠幹活不擔心飛來橫禍……這裡面的活兒,多著呢,也細著呢。”

他指了指桌上攤開的、還沒處理完的幾份轄區治安情況彙報和糾紛調解記錄:“你看,東大街那兩家飯館因為搶客人又差點打起來;王家莊那片老有半大孩子偷拿供銷社的東西;棉紡廠女工宿舍反映最近總有生面孔在附近轉悠

……這些事,跟‘東風’案、爆炸案比,是‘雞毛蒜皮’,可對當事的老百姓來說,就是天大的煩心事,處理不好,就可能釀成禍端。咱們的工作,不就是把這些‘雞毛蒜皮’理順了,把隱患掐滅在苗頭裡嗎?”

老陳聽著,若有所思。

“這個培訓班,是好事。”

易瑞東最後說道,“能學習提高,開闊眼界,當然好。但我覺得,我現在更需要的是沉下心來,把咱們這一片的治安基礎打得更牢,把暴露出來的問題,比如重點單位的安全防範、矛盾糾紛排查化解、對重點人員的幫扶教育這些,紮紮實實地推動改進。這才是我的本分,也是我現在最該乾的事。往上走,需要能力和機遇,但更需要對崗位的責任心。如果只是為了‘進步’而去‘進步’,那路就走歪了。”

他把那份檔案推回到老陳面前:“這個,我就不報了。咱們科裡要是有合適的年輕同志,條件符合,願意去學習的,你倒是可以推薦一下。至於我……”

他笑了笑,拿起一份需要他簽字的調解協議書,“我先把手頭這些‘雞毛蒜皮’處理乾淨。”

老陳看著易瑞東平靜而認真的側臉,心裡的那點“不甘”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由衷的佩服。

他拿起檔案,點點頭:“行,科長,我明白了。我這就去把上個月轄區流動人口的排查情況報告寫完。”

“去吧。”

老陳出去了。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和鋼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幾天後,市局政治部正式下發了青年幹部培訓班的參訓人員名單。東城分局上報的兩個人選,一個是刑偵大隊的年輕副大隊長,另一個,赫然就是治安科科長——易瑞東。

名單是周局長在分局中層幹部會上宣佈的。唸到易瑞東名字時,與會眾人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有驚訝,有羨慕,也有早就料到的瞭然。易瑞東自己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坐在主席臺上的師父李鐵山。

李鐵山正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彷彿這事兒跟他沒關係。但易瑞東分明看見,師父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散會後,易瑞東被周局長叫住,勉勵了幾句,讓他安排好手頭工作,一週後去市委黨校報到,參加為期半年的全脫產培訓。從局長辦公室出來,易瑞東想了想,轉身去了李鐵山副局長的辦公室。

門虛掩著,易瑞東敲了敲。

“進來。”裡面傳來李鐵山沉穩的聲音。

易瑞東推門進去,李鐵山正伏在案前看檔案,鼻樑上架著老花鏡。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是易瑞東,隨手摘下眼鏡,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坐。名單看到了?”

“看到了,師父。”易瑞東在沙發上坐下,腰桿挺直,“是您……”

“是我推薦的。”李鐵山沒等他問完,直接承認了,拿起桌上的煙,自己叼上一根,又扔給易瑞東一根,“怎麼,不想去?”

易瑞東接過煙,沒點,拿在手裡捻了捻:“不是不想去。只是覺得……有點突然。而且,我手頭還有些工作沒處理完,科裡……”

“工作永遠幹不完。”李鐵山划著火柴,點燃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辦公室裡嫋嫋升起,“科裡的事情,有老陳暫時主持,出不了大亂子。你那套‘雞毛蒜皮’的理論,跟老陳說了?”

易瑞東一怔,隨即明白師父指的是甚麼,點點頭:“說了幾句。”

“說得對,但也不全對。”

李鐵山看著他,目光銳利,“‘雞毛蒜皮’要管,而且要管好,這是基礎。但光盯著‘雞毛蒜皮’,就真成了‘片兒警’了。瑞東,你從部隊到地方,從民警到治安科長,辦的幾個案子,尤其是‘東風’和紅星廠爆炸案,已經證明了你具備處理複雜局面、偵辦大案要案的能力和潛力。這不僅僅是運氣,是你的責任心、觀察力、判斷力和那股子韌勁兒。”

他彈了彈菸灰,繼續道:“組織培養幹部,既要看他把‘雞毛蒜皮’理得順不順,更要看他有沒有大局觀,有沒有在關鍵時候頂得上、拿得下的肩膀。你這兩次,肩膀夠硬。所以,這個培訓班,不是獎勵,是加壓,是覺得你這塊材料,可以再淬淬火,打把更趁手的刀,將來放在更需要、更重要的位置上。”

易瑞東默默聽著,心裡有些翻湧。

這次他跟老陳的言論可不是真的想發揚風格的,只是他對未來幾年特殊時期的恐懼,不能說是恐懼,只是算一種遠離。畢竟這個特殊時期,只要是身在高位的人,都會被造反派給弄下去,他這也算是自保罷了。

李鐵山這些話算是把他給架了起來,他也不能跟李鐵山說實話,要不然師父就會把他當做瘋子了。

“我知道你怎麼想。”

李鐵山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覺得在治安科踏踏實實保一方平安,就挺好,不想去爭甚麼。這不是爭,是擔子。你以為我讓你去,是為了讓你當官?錯了。是讓你去學習,去開闊眼界,去接觸更高層面的思路和方法,回來能更好地幹事!治安工作要上臺階,不能光靠老經驗、土辦法,也得有新的思路。刑偵、經偵、乃至全域性的工作,要應對新形勢下的犯罪,更需要有大局觀、懂政策、會管理的幹部。你現在是塊好鋼,但還得再鍛打,才能用在刀刃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咱們公安工作,說到底是為了甚麼?就是為了老百姓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可這安穩,光靠調解打架鬥毆、抓個小偷小摸,夠嗎?不夠。還得能挖出隱藏在深處的蛀蟲,能防得住像趙鐵柱那樣的極端隱患,能應對越來越複雜的犯罪形勢。這就需要更多像你這樣的幹部,既能彎下腰處理‘雞毛蒜皮’,也能挺起胸承擔急難險重。”

李鐵山轉過身,看著易瑞東:“這個班,你必須去。這不是跟你商量,是命令。去了,就給我好好學,別惦記著科裡那點事。學好了,帶著新本事回來,把咱們這片,把更大的責任,擔得更穩。”

易瑞東站起身,立正,挺胸抬頭:“是!師父!我明白了!保證完成任務!”

“嗯。”李鐵山滿意地點點頭,臉上嚴肅的表情緩和了些,走回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遞給易瑞東,“這個,拿著。是我以前在中央警校學習時記的一些筆記和心得,雖然有些年頭了,政策形勢變了,但一些基本的工作方法和思考問題的角度,或許對你有用。有空翻翻。”

易瑞東雙手接過筆記本。很普通的牛皮紙封面,邊角已經磨損,但儲存得很乾淨。他能感受到這份禮物背後沉甸甸的期望和傳承。

“謝謝師父!”

“行了,回去準備吧。家裡那邊,跟曉白和大爺大娘說清楚,讓他們別擔心。學習期間管理嚴,但週末應該能回家。去吧。”

“是!”

他走回治安科辦公室,老陳正眼巴巴地等著,見他回來,立刻湊上來:“科長,名單……真是您?”

“嗯,李局長推薦的。”易瑞東把筆記本小心地放進抽屜。

“太好了!”老陳一拍大腿,由衷地高興,“我就說嘛!科長,您這一去,回來肯定……”

“回來還得接著幹。”

易瑞東笑著打斷他,“老陳,我走這半年,科裡就交給你了。那幾家飯館的糾紛,盯緊點,調解不成該處罰就按規矩處罰,但要注意方法。王家莊那幫半大孩子,聯絡一下學校和街道,多做做工作,看看是不是家庭有啥困難。棉紡廠女工宿舍那邊,加派夜巡,儘快搞清楚那些生面孔是幹甚麼的。還有,跟紅星廠楊書記保持聯絡,關注一下受傷工人的恢復情況和家屬的安撫,以及廠裡安全整改措施的落實……”

他一條條交代著,老陳認真記下。

交代完畢,易瑞東看了看這間熟悉的辦公室,看了看窗外熟悉的街景。

傍晚下班,易瑞東騎著腳踏車回到家。院子裡,周曉白正坐在小板凳上摘豆角,張桂芬在廚房裡忙活,易中海坐在堂屋門口的臺階上,手裡拿著箇舊收音機,正皺著眉頭調臺,裡面傳出斷斷續續的戲曲聲。

“瑞東哥回來了。”周曉白先看見他,臉上露出笑容。

“嗯,回來了。”易瑞東停好車,走到她身邊,看了看簸箕裡的豆角,“今天吃豆角?”

“嗯,大娘說用五花肉燉,香。”周曉白說著,目光落在他臉上,似乎察覺到他神情裡有一絲與往常不同的鄭重,“怎麼了?局裡有事?”

易瑞東在她旁邊蹲下,拿起一根豆角,一邊掐著筋,一邊用盡量平和的語氣說:“是有個事。市局辦了個青年幹部培訓班,全域性選了二十個人,分局推薦了我。要去市委黨校學習半年,全脫產,下週就去報到。”

周曉白摘豆角的動作停了下來,抬眼看他,眼裡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理解和支援,但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要去……半年啊?這麼長時間。是好事啊,能去學習提高。就是……你這一走,科裡能行嗎?家裡你放心,有大娘和大爺呢。”

“科裡工作安排好了,老陳暫時負責。”易瑞東看著她,“就是家裡……曉白,你這身子越來越重,我這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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