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98章 第297章 平凡日子

2026-01-08 作者:飲冰子

日子就像衚衕口那棵老槐樹,葉子黃了又綠,綠了又黃。

轉眼間,槐花又掛滿了枝頭,空氣裡飄著甜絲絲的香氣。

“東風計劃”專案早已塵埃落定。

傅家明、劉建國等人被依法嚴懲的訊息登了報,在廠礦機關、街頭巷尾引起了不小的震動。人們拍手稱快,議論紛紛,但很快,生活又被新的生產任務、家長裡短、油鹽醬醋填滿。轟轟烈烈的案件,最終也化作了報紙上幾行鉛字和茶餘飯後偶爾的談資。

易瑞東的生活,也彷彿隨著案子的結束,按下了減速鍵。

他依舊是東城分局治安科的科長,但不再有那種連軸轉、幾天幾夜不合眼的緊急任務。每天按時上下班,處理些轄區內的治安糾紛、小偷小摸、隱患排查。

日子規律得甚至有些……平淡。

這天下午,他剛從轄區一個棉紡廠調解完一起工人打架糾紛回來,腳踏車把上還掛著廠裡非要塞給他的兩個新出鍋的菜包子。剛進局裡院子,就看見小劉蔫頭耷腦地從屋裡出來。

“小劉,怎麼了這是?垂頭喪氣的。”易瑞東支好車子,問道。

“科長……”小劉看見他,像看見救星,苦著臉說,“還不是那起丟雞的案子!王家莊衚衕,趙大媽家養了半年的老母雞,昨晚讓人偷了,在院裡罵了一上午街,非說是隔壁李二狗乾的,因為上個月兩家孩子打架結的仇。可我們查了,李二狗昨晚在廠裡值夜班,根本沒回來。現場除了幾個模糊的腳印,啥也沒有。趙大媽不依不饒,說我們公安偏心,不為民做主……我這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易瑞東聽得小劉這些話就有些想笑。

這就是基層公安最常面對的情況,雞毛蒜皮,卻直接關係到群眾的切身感受和對公安的信任。

“走,我跟你再去看看。”易瑞東拿起車把上的包子,遞給小劉一個,“先墊墊,估計又得磨一陣子。”

兩人騎車來到王家莊衚衕。果然,趙大媽的罵聲隔老遠就能聽見,左鄰右舍都探頭探腦地看熱鬧。看見易瑞東來了,認識的老街坊紛紛打招呼:“易科長來了!”

“瑞東來了!”

“易科長,您可得給趙大媽主持公道!”

……

易瑞東笑著跟大家點點頭,走到趙大媽家門口。

趙大媽看見他,聲音低了些,但還是拉著他的袖子訴苦:“易科長,您評評理!我那雞養得多好,一天一個蛋!肯定是李二狗那缺德玩意報復!你們可得把他抓起來!”

易瑞東耐心聽著,又去看了雞窩。

雞窩是用破磚和木板搭的,很簡陋,門口有些雜亂的腳印。

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些腳印,又看了看圍牆。然後,他走到隔壁李二狗家。

李二狗的媳婦正在院裡洗衣服,一臉委屈:“易科長,我們可真沒幹那事!我家二狗是渾,可偷雞摸狗的事從來不幹!他昨晚真在廠裡,好些人可以作證!”

易瑞東安撫了她幾句,又在李二狗家牆根和院外轉了轉。忽然,他在兩家公用的、靠近後牆的排水溝邊,發現了一點新鮮的黃泥,還有幾根細小的、不是家雞該有的絨毛。

他心中一動,順著排水溝往後巷走。後巷更偏僻,堆著些雜物。在一堆破籮筐後面,他看見了一個用樹枝和破布搭的、很隱蔽的小窩,窩邊散落著一些雞骨頭和更多同樣的絨毛。

“科長,這是……”小劉跟過來,驚訝道。

“不是人偷的。”易瑞東指著那窩和絨毛,“看這毛,粗硬,帶點褐色斑紋,是黃鼠狼的毛。這窩也是黃鼠狼的窩。排水溝邊的黃泥,是它從那邊鑽過來沾上的。腳印亂,是因為雞被黃鼠狼撲騰掙扎過。”

事情清楚了。

易瑞東帶著小劉,把發現的情況跟趙大媽和李二狗家都說了,又指著那黃鼠狼窩和證據。趙大媽將信將疑,李二狗媳婦則是鬆了口氣。易瑞東又建議趙大媽把雞窩加固一下,晚上關好。

一場風波,就這麼消弭於無形。

趙大媽雖然心疼雞,但也不好再說甚麼。李二狗媳婦更是千恩萬謝。

回局的路上,小劉佩服地說:“科長,您眼真毒!我怎麼就沒想到是黃鼠狼呢?”

“基層工作,光靠卷宗和審訊不行,得多看,多聽,多琢磨。”易瑞東說,“群眾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你把道理講清了,把證據擺明了,大多數人還是講理的。處理好了,他們就更信服咱們,咱們的工作也好做。”

小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日子就在這些“雞毛蒜皮”中一天天過去。

易瑞東很享受這種腳踏實地的感覺。

他能按時回家吃飯,能陪著周曉白散步,能聽她講肚子裡孩子的動靜,能幫張桂芬搬煤球,能陪易中海下兩盤象棋。他甚至有時間,把家裡那輛除了鈴不響哪都響的舊腳踏車,徹底大修了一遍,上油緊閘,擦得鋥亮。

周曉白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漸漸不便。

張桂芬幾乎包攬了所有家務,易中海也常去副食店排隊,買些稀罕的吃食回來。易瑞東更是小心翼翼,但凡有點時間就守在家裡。

這天晚上,易瑞東正坐在燈下,翻看那套獎勵的《毛選》,周曉白靠在炕上,手裡縫著一件更小的嬰兒肚兜。

“瑞東,”周曉白忽然輕聲說,“爸上午託人捎信來了。”

“哦?爸說甚麼?”易瑞東放下書。他岳父周鎮南前段時間又出差了,一直在西南那邊。

“說那邊任務差不多了,估計下個月就能回來。還說……給孩子起了個小名,讓咱們聽聽行不行。”

“叫甚麼?”

“說如果是男孩,小名就叫‘石頭’,結實。如果是女孩,就叫‘小苗’,好養活。”周曉白說著,自己先笑了,“爸也真是,起個名都這麼實在。”

易瑞東也笑了:“石頭,小苗……挺好,聽著就踏實。爸是希望孩子平平安安,像石頭一樣硬朗,像小苗一樣有生命力。”

“嗯。”周曉白點點頭,手裡的針線不停,“我也覺得挺好。大名,等爸回來咱們再一起商量。”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大多是圍繞著未出世的孩子。憧憬著是男孩還是女孩,長得像誰,以後該怎麼教育……瑣碎,卻充滿了對未來的期盼。

夜漸漸深了。

易瑞東吹熄了燈,躺下。周曉白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易瑞東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這座龐大城市沉睡時的細微聲響。

但此刻,聽著身邊妻子安穩的呼吸,想著即將到來的新生命,感受著這小院裡平凡而溫暖的日常,他忽然覺得,這些看似平淡的碎片,才是生活最堅實的底色,是他所有付出和守護最終的意義所在。

榮譽會褪色,獎章會蒙塵,但日子,就像這窗外的月光,靜靜流淌,滋養著生命,連線著過去與未來。

他輕輕側過身,將手虛虛地覆在周曉白隆起的腹部,感受著那裡傳來的、有力的胎動。

想到這一切,他心裡都充滿了希望。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