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瑞芬看到閻埠貴嘀嘀咕咕的進屋,她笑道:“當家的,你這又怎麼了,平常讓你回家吃飯,你可是高興著呢。”
閻埠貴渾不在意自家媳婦的調侃,“這個老易,今天是怎麼了,我就說瑞東剛從滬海回來,拿著很多特產,只是給我一把五香豆。”
“好傢伙,給我鬧的。”
楊瑞芬驚訝道:“一大爺,在院裡對誰都是笑呵呵的,今天這是在怎麼了?”
閻埠貴納悶道:“我也納悶呢。”
楊瑞芬看幾個孩子吃的飛快,提醒道:“當家的趕緊吃吧,指定是你話裡話外說人家瑞東小氣了。”
這裡不提前院閻家的談話,後院易中海剛推著腳踏車進入後院,就看見易瑞東的腳踏車停在門口,知道周曉白把易瑞東接回來了。
易中海把腳踏車靠在石榴樹下時,車把上掛著的鋁飯盒還帶著軋鋼廠的餘溫。
他掀開竹簾進屋,正瞧見易瑞東舉著個布包獻寶似的:大爺!您回來了,這是給您帶了滬海老香齋的雲片糕!
回來就好。易中海接過油紙包,指尖在字紅戳上摩挲兩下,目光卻先落在周曉白身上,曉白這兩天吐得還厲害嗎?早晨上班的路上碰見你們李主任,說讓你多喝點小米粥,多吃雞蛋,補充營養。
易瑞東怔了怔:大爺,您早知道?
上月產檢單我還看過呢!易中海說道,我記得你大娘說過,頭三個月最要緊。他忽然嚴肅起來,這次回來了,不要老是忙著工作,工作可以先放放,多陪陪曉白。
周曉白忙打圓場:大爺,瑞東是公安,工作要緊......
甚麼要緊!易中海從櫃頂取下一罐麥乳精,這是我託人從從國營商店買的,孕婦喝了補身子。
周曉白接過後,忙道:“大爺,我媽前幾天給我拿了十幾罐麥乳精,您不用費心幫我們找這些東西。”
易瑞東低頭翻著行李:我帶了些南京板鴨,大爺您和大娘可以吃這些,曉白吃不了這些油膩的東西,她......
板鴨留著過節吃。張桂芬端著粥進來,曉白現在聞不得油膩,我燉了雞湯。
她舀了勺金黃的湯,這隻老母雞是託鄉下親戚買的,放了不少薑片和人身,補補氣血,暖暖胃。
易中海把雲片糕收進櫃子,轉頭問易瑞東:這次回來能休息幾天?
局裡給了半月假。易瑞東給周曉白盛湯,李局說讓我安心照顧家裡。
是該這樣!張桂芬把雞腿夾到周曉白碗裡,你不在這些天,曉白吐得厲害還堅持上班,要不是她們科室的李主任盯著她休息......
周曉白低頭抿嘴笑:醫院的科裡最近忙,婦產科床位都住滿了,現在咱們四九城出生的孩子特別多。
飯後月光正好,易瑞東拎起行李:大爺大娘,我們先回小院收拾,明天再過來。
張桂芬忙包了塊紅糖發糕:餓的時候墊墊。
“好嘞!大娘。”周曉白接過發糕。
剛進小院,院子裡的海棠樹正開花。
易瑞東開鎖時,周曉白忽然了一聲:你看!月季都爬滿牆了!
易瑞東把行李都放進屋裡,看見窗臺上那盆茉莉新開了幾朵,“媳婦,這幾盆花在家照顧的不錯啊,又開花了。”
時間還早,二人閒著無事。
易瑞東開燈收拾行李,周曉白坐在藤椅上翻看他在上海中照的相片。
這張是在外灘海關鐘樓前拍的。易瑞東指著照片裡模糊的鐘面,那天正趕上放《東方紅》,一群鴿子從頭頂飛過去。照片角落有個推童車的婦人,車把上掛的菜籃裡露出半截法棍麵包。
周曉白指尖輕點照片邊緣:這個穿工裝的女同志,袖口還彆著廠徽呢。
國棉十七廠的勞動模範。易瑞東翻到下一張,這是城隍廟九曲橋,賣五香豆的老先生非讓我把相機掛欄杆上。畫面裡橋洞下停著艘烏篷船,船頭晾曬的嬰兒襁褓被風吹得鼓起。
哎呀!這張好!周曉白抽出一張照片:易瑞東站在南京路永安公司櫥窗前,玻璃映出對面有軌電車的影子。櫥窗裡擺著蘇聯拖拉機模型,你身後的是一個穿列寧裝的女同志。
易瑞東笑著指照片角落:看這個修鞋攤,老師傅正在納千層底——就是給你帶的那雙布鞋。
他忽然壓低聲音,拍完照第二天,我們就在那個鞋攤盯梢抓到個特務。
相簿最後一頁夾著張泛黃的快照:年輕時的李鐵山站在外白渡橋上,背景裡的匯豐銀行石獅子還沒拆除。這是局長當年搞地下工作時拍的,易瑞東輕聲道,他讓我替他去看看新時代的外灘。
月光透過海棠樹枝葉,在照片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易瑞東輕撫妻子微隆的小腹:說不定是同一根枝條扦插的。
夜風拂過海棠樹,花瓣輕敲窗欞。
周曉白收起相簿,從針線筐裡取出件小衣服:這是大娘教的,用舊軍裝改的。柔軟的棉布上還留著皂角清香,她說孩子穿舊衣好養活。
易瑞東接過衣服,指尖觸到個硬物——是枚用紅繩繫著的子彈殼。這是?
這是我爸給的。周曉白低頭穿針,遼瀋戰役時的步槍彈殼,說給孩子壓驚。
“正好趁著局裡給我放的這幾天假期,咱們去你家看看,畢竟我在滬海這麼多天了。”易瑞東拉著周曉白的手說道。
“哎呀,瑞東哥,你別給我搗亂,我在這裡做衣服呢。”周曉白嗔道。
易瑞東把她手上的針線拿過來,和衣服一起放在桌子上,“別幹了,趕快休息,有時間了慢慢縫,讓大娘和你媽幫咱們做。”
周曉白瞪了他一眼,“嘿,你這傢伙,你讓我媽幹活,說的這麼溜!”
易瑞東嘿嘿道:“都不是外人,這是我丈母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