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南鑼鼓巷的路上,易瑞東心裡還縈繞著周家溫馨融洽的氛圍,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夜色已深,天色已晚,他沒有騎腳踏車,抄近路走的衚衕,衚衕裡寂靜無人,只有寒風掠過光禿禿的樹枝發出的嗚嗚聲,以及他自己單調的腳步聲。
然而,就在他拐進一條更僻靜的衚衕時,一陣極其微弱、壓抑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和呻吟聲,順風飄進了他的耳朵。
聲音很輕,夾雜在風聲中幾不可聞,畢竟易瑞東的身體素質已經是處於人類的巔峰狀態,再加上他長期公安工作練就的敏銳聽直覺,還是瞬間捕捉到了這個異常情況。
他立刻停住腳步,全身肌肉下意識繃緊,臉上的輕鬆神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職業性的警惕和冷靜。
他側耳細聽,聲音似乎是從旁邊一個破敗院落的門縫裡傳出來的,而且……像是孩子的聲音?不止一個?
易瑞東的心猛地一沉。
他悄無聲息地貼近斑駁的院牆,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腳下發力,足尖在粗糙的牆面上輕輕一點,雙手已穩穩扣住牆頭,整個動作乾淨利落,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屏住呼吸,只將眼睛緩緩探過牆頭,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向院內。
院內的景象比他想象的還要觸目驚心!一股怒火瞬間衝上頭頂!
只見不大的院子裡,或坐或臥著十幾個孩子,大的不過十來歲,小的看起來只有五六歲。
在昏暗的月光和屋裡透出的一點微弱燈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這些孩子大多身體帶有殘疾——有的是天生的聾啞,目光呆滯地比劃著手語;有的則明顯是後天造成的殘缺,缺胳膊少腿,傷口看起來甚至沒有完全癒合!
他們一個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在冬夜的寒風中瑟瑟發抖,臉上寫滿了恐懼和麻木。剛才那細微的呻吟,正是從一個蜷縮在角落、抱著殘腿低聲啜泣的小男孩嘴裡發出的。
而更讓易瑞東心頭火起的是,院子當中,圍著一個小炭盆,坐著三個膀大腰圓、一臉橫肉的漢子。他們正就著花生米喝酒,嘴裡罵罵咧咧。
“媽的,今天這幾個小崽子要回來的錢又少了!再不賣力,明天都別想吃窩頭!”一個刀疤臉惡狠狠地罵道。
“疤哥,那個新來的小啞巴死活不肯跪地上磕頭,咋整?”另一個矮胖漢子問道。
“不聽話?打!打到他聽話為止!缺條胳膊斷條腿的貨,還能反了天不成?明天給他臉上劃一道,看著更可憐,要的錢更多!”那個被稱為“疤哥”的頭目啐了一口,語氣殘忍。
“對!還是疤哥有辦法!這些個小殘廢,就是咱們的搖錢樹!”
易瑞東瞬間明白了!這是一個操縱、脅迫殘疾兒童乞討牟利的犯罪團伙窩點!這些孩子,很可能就是被他們誘騙、拐賣甚至故意致殘,然後用來博取同情、上街乞討的工具!
強烈的職業責任感和憤怒讓易瑞東氣血上湧,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對方有三個人,可能還有武器,自己孤身一人,貿然衝進去有可能救不了孩子,還可能打草驚蛇,甚至造成孩子的傷亡。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立刻行動的衝動,大腦飛速運轉。
他仔細記下了這個院子的具體位置、特徵,以及院內三個嫌疑人的體貌特徵。
然後,他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迅速離開了衚衕口。
一走到大路上,他立刻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找到了最近的一個有公用電話的合作社。也顧不上夜深,他立刻撥通了東城區公安分局值班室的電話。
“喂!值班室嗎?我易瑞東!緊急情況!立刻通知刑警隊、治安科值班人員全體集合,配槍!通知附近派出所,馬上派人到白塔寺東邊第三條衚衕口待命,封鎖路口,不準任何人進出!
發現一個操縱殘疾兒童乞討的重大團夥窩點,院內有三名嫌疑人,挾持了十幾個孩子!動作要快,注意隱蔽,絕不能打草驚蛇!”
他站在寒冷的夜風中,望著那片藏匿著罪惡和苦難的黑暗角落,眼神銳利如刀。
易瑞東站在衚衕口的陰影裡,寒風颳過他的臉頰,但他的心比這冬夜更冷,也更灼熱。
他銳利的目光緊盯著那個罪惡的院落方向,耳中已經能隱約聽到遠處傳來的、被刻意壓低的腳步聲和引擎熄火的聲音。
很快,幾條黑影迅速而無聲地匯聚到他身邊。
是刑事科的副科長老陳,帶著四名精幹的偵查員,人人面色凝重,腰間鼓鼓囊囊,顯然都配了槍。
治安科的小張和小李也氣喘吁吁地趕到,手裡拿著警棍和手電。
易瑞東看幾人已經到了,他連忙低聲道:“情況我已經在電話中說了,現在咱們立即制定行動計劃。”
“易科長!”老陳壓低聲音,言簡意賅,“情況小張路上說了,都清楚了!派出所的同志已經到位,兩頭衚衕口都已經秘密封鎖了。”
“好!”易瑞東眼神冰冷,語速極快,“目標院子,一進院,正房三間有微弱燈光,嫌疑人三名,都在正房堂屋喝酒,有棍棒武器。孩子們都在院子裡,露天,情況很差,有一個孩子傷重,在發燒呻吟,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確保孩子們絕對安全!”
他掃視了一眼眾人,迅速下達指令:“老陳,你帶兩個人,負責正面突擊,破門後第一時間控制嫌疑人,如有反抗,果斷處置!小張,小李,你們跟我,破門後直撲院子兩側,保護好孩子,防止嫌疑人狗急跳牆傷害孩子或者挾持人質!行動要快、要狠、要準!明白嗎?”
“明白!”幾人低聲應道,眼神銳利。
“檢查武器!上膛!開啟保險!行動!”易瑞東一聲令下,自己率先拔出了配槍,動作流暢而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