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本來正意猶未盡地跟在兩位幹部身邊，還想再說幾句“總結陳詞”，見狀也湊了過來，臉上堆著笑，但語氣明顯拘謹了不少：“對對對，王幹事，李幹事，這位是我們院的易瑞東，在區公安局工作，是領導！”
他特意強調了易瑞東的身份是公安局的“領導”，腰桿似乎都比剛才挺直了些，彷彿易瑞東的在場，也無形中抬高了他這個“聯絡人”的身份。
易瑞東對劉海中點點頭，然後對兩位幹事說：“劉師傅是我們院的二大爺，熱心腸，院裡大事小情沒少操心，今天也多虧他幫著張羅。”
“是是是，劉師傅確實很支援我們工作！”王幹事連忙附和，給足了劉海中面子。
又寒暄了幾句，兩位幹事便告辭了：“易科長，那您忙，我們先回街道了，有事您隨時招呼！”
“好，慢走。”易瑞東將他們送到院門口。
看著兩位年輕幹部騎上腳踏車離開，劉海中湊到易瑞東身邊，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光彩，壓低聲音說：“瑞東啊，還是你面子大！街道的同志對你多客氣！”
易瑞東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只是說：“二大爺，今天您也辛苦了，政策剛下來，以後院裡鄰里之間互相體諒、精打細算的地方還多，還得靠您和大家多協調。”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劉海中拍著胸脯保證，幹勁更足了。
時間不知不覺的進入了1953年冬季。
這天是白塔寺廟會，易瑞東和周曉白並肩走在熙熙攘攘的廟會人群裡。
雖是數九寒天，呵氣成霜，但白塔寺前的這條街卻被喧鬧的人氣和各種攤檔的熱氣攪得暖意融融。
周曉白穿著件半新的藏藍色棉襖，圍著一條紅圍巾，臉蛋凍得紅撲撲的，眼睛卻亮晶晶的，好奇地左顧右盼，她平時在醫院工作繁忙，難得有這樣輕鬆出遊的機會。
“瑞東哥，你看那邊，捏麵人的！”
周曉白輕輕拉了拉易瑞東的袖子，指著不遠處一個被孩子們圍住的小攤。，手藝人靈巧的手指翻飛，彩色的麵糰幾下就變成了栩栩如生的孫猴子、豬八戒。
“喜歡？咱們過去看看。”易瑞東笑著，很自然地護在她身側，隔開擁擠的人流。
兩人擠到攤前，看著老師傅現場創作，易瑞東見周曉白看得入神，便掏錢買了一個俏皮的笑臉小兔子麵人，遞給她：“給，拿著玩。”
“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周曉白有些不好意思地嗔道，但還是歡喜地接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拿在手裡，眼裡滿是笑意。
兩人繼續往前走，空氣中混雜著各種誘人的香味兒——剛出鍋的炸灌腸的焦香，茶湯龍嘴裡衝出的糜子麵茶湯的甜香，還有賣果脯蜜餞的攤子上傳來的混合果香。
“嚐嚐這個？”易瑞東在一個賣茶湯的攤子前停下。
攤主洪亮地吆喝著：“茶湯哎——熱乎的茶湯！”
只見他舉起一把鋥亮的大銅壺，壺嘴又長又細，離碗老遠，一股滾開的水柱精準地衝入放好糜子面和各樣果料的碗中，瞬間沏成一碗糊狀的熱茶湯，再撒上紅糖、青絲紅絲，香甜熱氣撲面而來。
“嗯！”周曉白點點頭。
易瑞東要了兩碗，兩人就站在攤子旁，趁熱吃著。甜絲絲、熱乎乎的茶湯下肚，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吃完茶湯，他們又逛到賣年貨的區域，寫春聯的書案前排著隊，老先生揮毫潑墨，筆下“爆竹聲中一歲除”蒼勁有力。
賣窗花、掛箋的攤子前，婦女們仔細挑選著大紅鯉魚、福字圖案。雖然布票緊張，但過年貼的窗花、對聯這些精神上的“年味兒”，倒還不受限制。
易瑞東看到有個賣絨花的攤子，上面插著各種鮮豔的絨花，有喜慶的石榴、牡丹，也有俏麗的梅花、蝴蝶。
他想起曉白總是素淨的打扮，便挑了一朵做工精巧、顏色雅緻的淡粉色梅花絨花，轉身輕輕簪在了周曉白的鬢邊。
周曉白微微一怔，隨即臉上浮起更深的紅暈，比圍巾還要鮮豔，她低下頭，小聲說：“好看嗎？”
“好看。”易瑞東看著她。
聽到他的回答，周曉白心裡甜絲絲的，比剛才的茶湯還要甜。
他們又聽了段京韻大鼓，看了會兒拉洋片，還在一個賣空竹的攤子前駐足，看老師傅把空竹抖得上下翻飛，嗡嗡作響。
周圍孩子們的歡笑聲、攤販的吆喝聲、各種民間藝人的吹拉彈唱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鮮活生動的京城臘月民俗圖。
雖然耳邊也能偶爾聽到有人議論“今年扯布做新衣裳的票不夠”、“買點好糖果也得攢副食票”，但總體而言，節日的喜慶氣氛沖淡了物資短缺的憂慮。
人們臉上更多是忙碌一年後準備過年的期盼和放鬆。
夕陽西下，廟會的氣氛依舊熱烈，易瑞東和周曉白手裡多了幾包果脯、一包茯苓餅，給家裡小孩帶的小風車，還有那朵簪在曉白髮間的梅花絨花。
“天不早了，我送你回醫院宿舍？”易瑞東輕聲問。
“嗯。”周曉白點點頭，有些不捨地又回頭望了一眼依舊熱鬧的街市。
兩人並肩走在華燈初上的街頭，雖然寒風依舊，心裡卻都暖融融的。
路邊的店鋪陸續亮起燈火，昏黃的光暈灑在積雪未消的路面上，映出兩人依偎的身影。
“曉白，”易瑞東側過頭，看著周曉白被絨花映襯得更加柔和的側臉，聲音溫和地開口，“有件事，想跟你說一下。”
“嗯？甚麼事，瑞東哥？”周曉白抬起頭，眼神清澈地望著他。
“就是旁邊衚衕那院子，我託雷師傅帶著人拾掇了這些日子，裡裡外外都修繕粉刷好了，傢俱也簡單置辦了一些。前天我去看了，都齊整了，能住人了。”
易瑞東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為了給曉白一個驚喜，他之前一直沒細說裝修的進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