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簡單卻實在，醬肉、炒菠菜、酸菜絲，配上熱騰騰的二面饅頭和小米粥。、
雷師傅的老伴兒手藝利落，飯菜很快上桌，何大清帶來的二鍋頭開了封，三人碰了一杯，氣氛熱絡起來。
飯桌上沒太多客套，話題很快轉到正事。
雷師傅抿了口酒，對易瑞東說：“易同志，修老房子急不得，得先看‘骨頭’結不結實，房頂的椽子、牆根的地基，這些是根本，弄不好，外面糊弄得再漂亮也是白搭。”
易瑞東恭敬地點頭：“雷師傅，您是老行尊，我們全聽您的，料用好的，工求細活，時間上不催您。”
“成，看你是個明白人。”雷師傅滿意地點點頭，“吃完飯，咱就去你那院子瞅瞅，心裡先有個譜。”
飯後，略坐片刻，三人便起身往南鑼鼓巷走。
到了那座小院，雷師傅揹著手，不像剛才吃飯時那般隨和，神情專注而嚴肅。
他先不進屋，而是在院子裡踱步，抬頭仔細檢視屋頂的瓦片和簷角，又蹲下身，用手指敲敲牆根的石基，甚至摳了點牆皮的灰土捻了捻。
“嗯，瓦口還行，沒怎麼走形，牆基也紮實，是老手藝了。”他自言自語道。
然後他才走進正房，這裡敲敲房梁，那裡摸摸牆壁，還用拳頭不輕不重地捶了捶承重柱，側耳聽著聲音。
何大清和易瑞東跟在後面，屏息凝神，倒也沒有去打擾，畢竟術業有專攻。
“椽子是正經的老松木，沒蟲蛀，好材料！”
雷師傅點點頭，又指了指牆面，“不過這牆皮得全鏟了，裡頭的坯土有點潮氣，得晾曬透了，重新抹灰，不然以後準起鹼。”
看完正房，他又去東西廂房和廚房轉了一圈，邊看邊在心裡盤算。
回到院中，雷師傅拍了拍手上的灰，對易瑞東說：“你這院子底子不錯！比我想象的要好，主要就是房頂的葦箔得檢查加固，牆面全鏟了重抹，盤個新炕，再把廚房的灶臺重新壘一下，活兒不算太麻煩，但都得細緻著來。”
易瑞東心裡踏實了大半：“太好了！雷師傅，那一切就拜託您了！需要甚麼材料，您拉個單子，我儘快備齊。”
“行！”雷師傅也是個痛快人，“我回去就給你列單子，磚、瓦、石灰、麻刀、木料……都寫清楚規格和用量，料備齊了，我就帶傢伙什兒過來開工！”
何大清在一旁笑道：“老雷出馬，一個頂倆！瑞東，你就放心吧！”
看著雷師傅揣著記滿了注意事項的小本子，揹著手，邁著不緊不慢的方步消失在衚衕口，易瑞東和何大清相視一笑，心裡都踏實了不少。
“成了！有老雷這句話，你這房子就算有了主心骨了！”何大清拍了拍易瑞東的肩膀，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走吧，回家！跟你大娘也說一聲，讓她也高興高興！”
“哎！師父，今天真是多虧了您！”易瑞東推著腳踏車，和何大清並肩往95號院走，語氣裡充滿感激，“要不是您面子大，雷師傅這樣的老師傅，哪能這麼痛快就答應，還看得這麼仔細。”
“嗨！這話說的，咱們師徒倆，你還跟我還客氣啥！”
何大清擺擺手，語氣爽朗，“你是我看著長大的，跟自家孩子一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說了，老雷這人，是看重你這個人實在、懂行，敬重手藝，你剛才那幾句‘料用好的、工求細活’，可說到他心坎裡去了！這比啥都強！”
夕陽的餘暉灑在青磚衚衕裡，拉長了兩人的身影。
忙碌了大半天，此刻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師父，回頭雷師傅把單子開來，備料的事兒，還得麻煩您幫我掌掌眼，我怕買不對路，讓人老師傅笑話。”易瑞東邊走邊說。
“這你放心！”何大清一口答應，“木材、磚灰這些門道我熟，東直門外貨場我有熟人，保準給你挑實在的，價格也公道！等你單子拿來，我陪你去！”
“那太好了！”易瑞東心裡更踏實了。
說著話，就到了95號院門口。
還沒進院，就聞到了一股燉肉的香味。
何大清吸了吸鼻子，笑道：“喲嗬！這肉燉得香！準是老易大哥知道咱們今兒辦事順利，犒勞咱們呢！”
兩人說著進了後院，果然見易家屋門敞著，一股更濃郁的肉香撲鼻而來。
易中海正繫著圍裙，站在屋門口的小煤爐邊，用勺子輕輕攪和著爐子上坐著的那個沉甸甸的砂鍋，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正是香味的來源。
“老易大哥！燉肉呢？真香啊！”何大清揚聲笑道。
易中海聞聲回頭，看見他們，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手裡的勺子沒停：“回來了？正好！肉剛燉到火候！老何，今兒可辛苦你了，說甚麼也得在我這兒吃了晚飯再走！我特意買了條五花三層的硬肋肉，燉得爛糊著呢！”
“哎呦！老易大哥，您太客氣了！我這兒就是跑跑腿，動動嘴，辛苦啥！”何大清連忙擺手，但腳步已經不由自主地往屋裡挪，這肉味兒實在太勾人了。
“辛苦！怎麼不辛苦！”易中海語氣誠懇，“瑞東這事兒，多虧了你張羅！找雷師傅，沒你的面子，哪能這麼順當？這頓飯必須得吃！我還燙了壺酒呢！”
說著，他又看向易瑞東，眼神慈祥：“瑞東，快，陪你師父屋裡坐！這兒煙熏火燎的，肉馬上就得，我再炒個白菜粉條，齊活！”
“等會兒，柱子和雨水回來了，讓你大娘喊他們來咱們家吃飯。”
他趕緊應道：“哎！大爺，我幫您端菜！”
“不用你！陪好你何叔就行！”易中海揮揮手，又專注地去攪他的肉鍋了。
易瑞東便笑著把何大清讓進屋裡。
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和一碟炸花生米，一小壺燙好的白酒也冒著熱氣。
張桂芬正拿著抹布擦桌子，見他們進來，笑道：“老何來了，快坐！瑞東，給你何叔倒酒！你大爺今天高興，非說要好好謝謝你何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