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到了旁邊的院子,只見院門敞開著,張桂芬正挽著袖子,頭上包著塊藍布頭巾,拿著一把大掃帚,賣力地清掃著院子裡的落葉和積塵。
她額頭上已經見了汗珠,腳邊還放著一個水桶和抹布,顯然已經忙活了好一陣子了。
“大娘!”易瑞東趕緊快步走過去,“您怎麼自己幹上了?快歇會兒!這些活兒哪是您該乾的!”
張桂芬聽見聲音,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汗,臉上帶著笑:“醒啦?飯吃了沒?我閒著也是閒著,先把院子大體掃掃,心裡好有個數,這院子空久了,灰大。”
易瑞東看著她有些疲憊的神色,心裡又是感激又是心疼。
他接過大娘手裡的掃帚,語氣堅決地說:“大娘,您快別幹了!聽我的,這收拾房子的活兒,咱們不自己幹。”
張桂芬一愣:“不自己幹?那……那咋整?請人可得花不少錢呢!”
“錢票的事您別操心,我有安排。”
易瑞東把掃帚靠牆放好,扶著張桂芬走到院裡的石凳上坐下,認真地說,“大娘,您跟我大爺年紀都不小了,這爬上爬下、搬搬抬抬的力氣活,不能再讓你們幹了,萬一閃了腰崴了腳,那才叫得不償失。”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我尋思著,咱們請專業的泥瓦匠和木匠來幹,粉刷牆面、修補屋頂、盤炕砌灶這些技術活,人家老師傅幹得又快又好,比咱們自己摸索強。我下午就去街道辦問問,看有沒有可靠的施工隊介紹,或者讓局裡同事幫忙打聽打聽,找幾個手藝好、成分也清楚的老師傅。”
張桂芬聽著,還是有些猶豫:“請人……那得多少花費啊?你們年輕人攢點錢不容易……”
“大娘,這錢該花。”易瑞東笑道,他的空間裡存放的金銀和古董就是花一百輩子也花不完。
“房子是長久住的地方,收拾得妥帖結實,比甚麼都強,再說,我的工資還有很多,這點積蓄還是有的,您和我大爺幫我們操心張羅我們的婚事,就已經夠辛苦了,這出力的活兒,絕不能再讓您二老受累。”
見易瑞東態度堅決,考慮得又周到,張桂芬也不再堅持:“行,既然你這麼說了,大娘就聽你的,還是你們年輕人想得周全,請人幹是省心,也幹得漂亮。”
“這就對了!”易瑞東笑了,“大娘,您以後就負責動動嘴,指揮指揮,看看哪裡需要怎麼弄,記下來,跑腿、找人的事,都交給我。等師傅們來了,您就在旁邊盯著點,驗收驗收質量就行。”
“哎,好,好!”張桂芬這下徹底放了心,臉上笑開了花。
安撫好張桂芬,易瑞東心裡有了譜,他想著找施工隊這事,光靠街道辦介紹可能不夠穩妥,還是得找信得過的熟人牽線搭橋。
他立刻想到了何大清,他在京城當了這麼多年廚子,三教九流認識的人多,訊息靈通,找他準沒錯。
易瑞東轉身回了95號院,徑直來到中院何家。
何大清身為食堂主任,平時也不用他炒菜啥的,他看手底下的廚師把大鍋菜做好了,帶了飯盒回家來了,現在正坐在屋門口的小馬紮上,吃著紅燒肉,就著花生米喝茶、聽收音機裡的京劇,嘴裡還跟著哼唱,很是愜意。
“師父,歇著呢?”易瑞東笑著打招呼。
“喲,瑞東啊!”何大清見是他,連忙笑著招手,“快來坐!聽說你昨晚上有任務,忙了一宿?柱子早上還說在廠裡看見你了。”
“嗯,一點小事,都處理完了。”
易瑞東在旁邊的板凳上坐下,也沒多繞彎子,直接說明了來意:“師父,我今兒來,是有個事想請您幫忙。”
“甚麼事?你說!跟師父還客氣啥!”何大清很痛快。
“是這麼回事,”易瑞東給何大清的茶缸裡續了點水,“我那不是前幾年買了旁邊那院子嘛,想著趕緊拾掇出來,我大娘心急,剛才自己就去掃院子了,讓我給勸住了,我跟她商量了,這修房子的活兒,得請專業的老師傅來幹,我大爺他們歲數大了,萬一再給摔著了,您說是吧?”
“對對對!是這麼個理兒!”何大清連連點頭,“你大爺大娘年紀不小了,這泥瓦匠的活兒可不是他們能幹的!請人好,省心,也幹得地道!”
“是啊,”易瑞東接過話頭,“可這請人也有講究,我就尋思著,要找就得找手藝好、靠得住的。何叔,您當廚師這麼多年,人面兒廣,認識人多,我想託您幫我打聽打聽,有沒有認識好的泥瓦匠、木匠老師傅?”
“最好是那種祖傳的手藝,像以前給宮裡幹過活的‘樣式雷’那樣的世家後人,哪怕不是他本人,是他的徒弟徒孫也成,錢票上不用擔心,只要活兒好,咱絕不虧待人家。”
何大清一聽“樣式雷”,眼睛一亮,放下茶缸,拍了下大腿:“嘿!瑞東,你小子有眼光啊!還真問對人了!”
他壓低了點聲音,帶著點得意說:“你還別說,我真認識這麼一位老師傅!姓雷,是不是‘樣式雷’的正根兒後人我不敢打包票,但他祖上確實是在營造廠幹過的,老手藝!前清那會兒家裡就是幹這個的,盤炕、砌灶、粉刷、糊棚,那是家傳的手藝!尤其是盤的火炕,那叫一個暖和勻實,還不倒煙!現在年紀大了,在家歇著了,但偶爾也接點熟人的私活。”
易瑞東一聽,心中大喜:“那太好了!師父,您看方不方便幫我引薦一下?工錢好說,材料我這邊準備,就想請老師傅出山,給把把關,把這老房子好好修繕一下。”
“沒問題!”何大清一口答應,“雷師傅就住鼓樓那邊,跟我有點交情,他老伴兒愛吃我做的麻豆腐!我下午要是沒事,就帶你跑一趟!當面說,顯得鄭重!”
“那太感謝您了,師父!”易瑞東連忙道謝,“下午我陪您去!順便割點肉,打點酒,不能空手上門。”
“哎,用不著那麼客氣……”何大清擺手。
“要的要的,”易瑞東笑道,“求人辦事,禮數得周到,再說了,也是孝敬您,麻煩您跑腿了。”
“你這孩子,就是禮數週全!”何大清笑著指了指他,心裡很是受用,“成!那咱下午就去!有雷師傅出手,你這房子保管收拾得漂漂亮亮!”
事情這麼順利就有了眉目,易瑞東心裡踏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