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點點頭，表示理解二老的擔憂，他沉穩地說道：“大伯，大娘，您二老的顧慮是對的。這事兒，咱們不能裝糊塗，必須得有個明確的說法和安排。
我的想法是，這房租，咱們得補，至少從咱們沒有交的房租開始補交，必須得交。”
“補？怎麼補？”易中海抬起頭，眼神裡有些茫然，
“從啥時候開始補？補多少？老太太現在這個樣子，她能明白嗎？這錢交給誰？怎麼個交法？” 一連串的問題，道出了他的焦慮。
張桂芬也盤算著：“這要是補以前的，那得是多少錢啊？咱們家這情況……還有院裡其他幾家，柱子家、老閻家，他們能願意嗎？”
易瑞東顯然已經深思熟慮，他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大伯，大娘，您先別急。我的看法是，第一，追究過去四年的租金，不現實，也沒必要。那是在特定歷史條件下造成的，兵荒馬亂的，房東失蹤，咱們也並非有意強佔。我想，就算是政府來處理，也會考慮到歷史原因。”
他頓了頓，繼續說：“第二，關鍵是現在和將來。從現在起，咱們必須承認老太太是房東，我們是租客。租金嘛，我看可以參照現在市面上類似房屋的租金，定一個合理的數目，不能欺負老太太不懂，但也要考慮咱們幾家的實際承受能力。”
“那這錢交給誰？老太太她……”張桂芬指向後院，意思很明顯，老太太神志不清，無法自理。
“這就是關鍵了。”易瑞東接過話，“我的想法是，咱們可以幾家人一起，找個見證，比如請街道辦事處的同志出面，立個簡單的契約。
租金咱們按月或者按季度交給一個指定的管理人，這個管理人，可以是街道代管，或者……如果大伯大娘你們同意，咱們家可以牽頭，由咱們負責收取租金，然後專門用於老太太的日常生活、看病買藥、請人照料等一切花銷。
賬目記得清清楚楚，定期可以讓街道或者院裡其他人家檢視，這樣，既盡了租客的本分，也實際承擔了照顧房東的責任。”
易中海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他琢磨著：“由咱們家牽頭管錢……專門用在老太太身上……這倒是個辦法！既解決了房租的問題，又落實了照顧老太太的事，一舉兩得！就是……這責任可不小啊。” 他看向易瑞東，有些猶豫。
“責任是不小，”易瑞東肯定地說，“但交給別人，咱們未必放心。老太太對咱們有恩，咱們多年未交租，對她有愧，由咱們來負責，最合適不過。
至於院裡其他幾家，我去跟他們談，把道理講清楚，租金大家平攤，照顧老人的事大家一起出力，應該能說通。”
張桂芬想了想，也點了頭：“瑞東這麼安排，我看行。總不能知道了房主還裝傻白住，那不成無賴了？咱們易家可不能幹那種事，把錢用在老太太身上，這錢花得心安理得。”
易中海最終也下了決心，用力一拍大腿：“好！就按瑞東說的辦！明天我就去找老何和老閻說道說道！這房租，該交！這老人，咱們也得管！”
天亮後，易瑞東給老太太找了一個大夫看了看天剛矇矇亮，晨霧尚未散盡，易瑞東便起身出了門。
他沒驚動太多人，踩著溼漉漉的青石板路，穿行在剛剛甦醒的北平城。
憑著過去在天津活動時積累的人脈和地下交通線留下的可靠資訊，他幾經打聽，終於在一條僻靜的衚衕裡，請到了一位口碑甚好、尤其擅長調理虛損驚悸的老中醫董先生。
約莫上午九點鐘，易瑞東便領著一位提著舊藥箱、鬚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董老先生回到了南鑼鼓巷95號院。
張桂芬早已將後院聾老太太那間小屋收拾了一番，開了窗通了風，雖然陳設依舊簡陋，但至少整潔了不少，老太太蜷在炕上，蓋著乾淨的薄被，眼神依舊茫然。
易瑞東引著董大夫進屋，張桂芬忙端上一碗溫熱的開水。
“董大夫，麻煩您給好好瞧瞧。”易瑞東語氣懇切。
董大夫點點頭，放下藥箱，先是靜靜觀察了老太太的氣色、神態，然後才坐下，示意易瑞東幫忙將老太太的手腕輕輕放在脈枕上。
他伸出三指，搭在老太太乾瘦的手腕上，閉目凝神，細細品察脈象。屋內一時靜寂，只聽得見老人微弱的呼吸聲。
診完雙手脈象，董大夫又仔細看了看老太太的舌苔，問了幾個簡單問題，如“睡得可安穩？”“吃飯香不香？”，老太太只是茫然搖頭或點頭，答非所問。
張桂芬在一旁代為補充，將老太太夜驚、食慾不振、時常發呆落淚的情況一一說明。
良久，董大夫收回手，輕輕嘆了口氣，對易瑞東和張桂芬說道：
“老人家這病，是重創虛弱，兼有驚悸怔忡之症啊。”
他捋了捋鬍鬚，詳細解釋道：“脈象沉細無力，尤以心脈、肝脈為甚，這是長期憂思恐懼，耗傷心血，肝氣鬱結所致。
加上年事已高，本源已虧，又遭了大罪，飲食不周，故而氣血兩虛，五臟失養。你們說的那些症狀，夜裡睡不踏實、容易受驚、神思恍惚、不思飲食，都是由此而來。這病，身病易治，心病難醫。”
易瑞東和張桂芬聽得連連點頭，易瑞東忙問：“董大夫，那……這病可能調理？”
“能調，但急不得。”董大夫語氣肯定，“需得針藥並用，飲食調養，更需安心靜養，避免再受刺激。我先開個方子，以益氣養血、安神定志為主。”
說著，他開啟藥箱，取出毛筆和處方箋，略一沉吟，寫下藥方：黃芪、黨參、當歸……並註明了用量和煎服方法。
“這藥，先吃七劑，每日一劑，早晚分服，七日後我再來複診，根據情況調整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