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和沈懷瑾冷眼旁觀著這一切,他們透過自己的渠道,密切關注著軍統的動向。
“軍統的人像蝗蟲一樣,”在一次秘密接頭時,沈懷瑾對易瑞東低語,“他們眼裡只有財物、檔案和抓人搶功。這正好給了我們空間,按照‘先生’的指示,我們的重點不在與他們爭搶這些浮財,而在爭取人心,隱蔽發展,蒐集更深層的情報。”
易瑞東點頭表示同意:“讓他們去搶吧,他們搶得越兇,暴露的醜惡嘴臉越多,老百姓離心離德得就越快。這對我們長遠來看,未必是壞事。”
然而,他們都清楚,軍統的瘋狂擴張和清剿,也帶來了巨大的風險。一旦讓對方站穩腳跟,理順了內部,下一步必然是將矛頭對準他們這些“異黨分子”。
暫時的“放任”,只是為了積蓄力量,應對即將到來的、更加嚴酷的正面鬥爭。
北平的天空雖然不再是日本太陽旗的天下,但即將籠罩的,是青天白日旗之下,更加複雜、更加隱蔽的硝煙。
軍統“龍梅”小隊的刀鋒已然出鞘,而紅黨“青雀”行動組的暗線,也正在更深的地下悄然蔓延。兩大隱秘戰線的較量,在新的歷史舞臺上,悄然拉開了序幕。
抗戰勝利的狂歡餘溫尚未散盡,北平城卻已陷入一種詭異的氛圍。
青天白日旗取代了太陽旗,但街上橫衝直撞的吉普車、趾高氣揚的“接收大員”、以及夜半時分不時響起的急促敲門聲,都預示著新的混亂已然開始。
軍統北平站,這把在敵後潛伏多年的利劍,此刻終於亮出鋒刃,而他們的首要目標,便是那些昔日裡依附日偽、積攢下萬貫家財的“肥羊”。
軍統北平站會議室。
煙霧繚繞,站長吳敬中(參考《潛伏》中吳站長的形象)坐在主位,面色沉穩,眼神卻透著一股鷹隼般的銳利。
行動隊長張俊龍、情報處長龍梅等幾個核心骨幹分坐兩側,氣氛肅殺。
吳敬中輕輕敲了敲桌面,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諸位,抗戰勝利,黨國百廢待興,正是用人之際,也是肅奸之時。
上面有令,對於昔日為虎作倀、罪證確鑿之漢奸,其不義之財,當充作公用,以儆效尤!”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馬奎身上:“張隊長,你那邊目標選得怎麼樣了?”
張俊龍立刻挺直腰板,遞上一份卷宗:“站長,目標已鎖定!‘華北偽政務委員會’財務顧問,宋品齋!
此人在日偽時期,利用職權,大肆斂財,與日本商社勾結,倒賣統制物資,家中金山銀山,民憤極大!這是初步摸查的情況。”卷宗裡夾著幾張偷拍的照片,顯示著一處雕樑畫棟的大宅院。
龍梅捋了一下她耳邊的頭髮,補充道:“站長,據可靠情報,這宋品齋與重慶方面某位要員似乎有些遠房姻親關係,我們是否……”
此刻,她身上早已不見半分四合院老太的佝僂與渾濁,一身剪裁合體的果民黨軍裝襯得她身姿筆挺,肩章上在燈下泛著冷光。
她面容肅穆,眼神銳利如鷹,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短髮下,是一張飽經風霜卻充滿決斷力的臉。
吳敬中冷哼一聲,打斷了他:“龍梅,非常時期,當行非常之事!莫說遠房姻親,便是嫡親又如何?‘肅奸’是戴老闆親自督辦的頭等大事!一切以黨國利益為重!有甚麼干係,我吳某人一力承擔!”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對鉅額財富的渴望。
他拿起紅筆,在宋品齋的名字上重重一圈:“就是他了!馬奎,你親自帶隊,立刻行動!記住,要快、要狠!抄沒清單,務必詳盡!尤其是古董字畫、金銀硬通貨,一件都不能少!另外,”他壓低了聲音,“賬目……要做得漂亮些。” 這話裡的暗示,在場的人都心領神會。
張俊龍心領神會,獰笑一聲:“站長放心!保證辦得妥妥帖帖!弟兄們早就憋著一股勁了!”他彷彿已經看到金條在向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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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車水馬龍的宋府大門前,此刻一片肅殺。
幾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下,馬奎帶著一群黑衣行動隊員迅速下車,粗暴地砸響了朱漆大門。
“開門!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辦案!”
門房剛開啟一條縫,就被粗暴推開,張俊龍帶著人如狼似虎地湧入院中,宋品齋穿著睡衣,驚慌失措地從內宅跑出來,身後跟著哭哭啼啼的姨太太們。
“諸位……諸位長官,這是何意啊?鄙人一向安分守己……”宋品齋強作鎮定,聲音卻有些發抖。
馬奎亮出證件,皮笑肉不笑地說:“宋顧問,安分守己?你伺候日本人的時候,可沒見你這麼安分啊!奉上峰命令,查封逆產!來人啊!給我搜!”
隊員們如虎入羊群,衝進各個房間,翻箱倒櫃。瓷器碎裂聲、女眷尖叫聲、呵斥聲不絕於耳。
宋品齋臉色慘白,冷汗直流,試圖掙扎:“長官!誤會!一定是誤會!我與重慶王部長是姻親……”
張俊龍一巴掌拍在旁邊的黃花梨茶几上,震得茶碗亂響:“少他媽拿王部長壓我!現在是肅奸!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識相的,把密賬、地契、金庫鑰匙乖乖交出來,還能少受點罪!不然……”他陰冷地笑了笑,拍了拍腰間的槍套。
一個隊員跑過來報告:“隊長,書房有暗格!發現大量美鈔、金條!還有一箱子房契地契!”
另一個隊員抱著一堆字畫過來:“隊長,臥房裡搜出不少古畫,看著像是宋徽宗的鷹、齊白石的蝦……”
宋品齋徹底癱軟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完了,這些年積攢的家業,頃刻間就要化為烏有,甚至連性命都難保。
張俊龍滿意地看著隊員們將一箱箱財物搬上車,轉頭對記錄員說:“清單記清楚!宋品齋,通敵叛國,罪證確鑿,其所有家產,一律充公!”
他特意在“充公”二字上加重了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