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瑞東放下竹筐，警惕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認無人靠近後，迅速走到沈懷瑾身邊，低聲道：“經理，昨天‘出貨’了。”
同時，指尖一彈，將那根細小的竹管悄無聲息地塞進了沈懷瑾虛握著的掌心。
沈懷瑾面色不變，手腕一翻，竹管便消失在袖口中。
他目光依舊落在賬簿上，嘴唇微動，聲音壓得極低：“順利嗎？有沒有尾巴？”
“順利。”
“這次的‘魚’不小，但也差點撞鬼子的巡邏隊，撤得及時，沒暴露。”易瑞東語速很快，言簡意賅。
沈懷瑾微微點頭，眼神銳利地掃了他一眼：“鬼子的動靜摸清了幾分？”
“叫的時辰有規律，裝備精良，還配備著軍犬，新修的碉堡我也瞅見了個大概，都記在剛才給你的‘單子’上了。”
易瑞東警惕著屋外的環境回答道。
“很好。”沈懷瑾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立刻恢復嚴肅，
“下次再有行動的話，要優先確保自身安全。現在鬼子因為我黨和軍統的行動越來越多，他們也越來越警覺，除非必要，你寧可空手回，不能露了相。”
“明白。”易瑞東重重點頭。
“去吧，把這筐香菇搬到東邊架子上去。”沈懷瑾提高了聲音，恢復了經理吩咐夥計的口吻。
“是，經理。”易瑞東應了一聲，抱起筐走向庫房深處。
沈懷瑾則合上賬簿，面無表情地踱步出了庫房。
他知道，易瑞東冒風險獲取的這些資訊，很快就會透過秘密渠道傳遞出去，或許就能幫助游擊隊避開一次掃蕩，或許就能為一次成功的破襲行動提供關鍵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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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中華大地上烽火連天，轉眼驚心動魄的一九四四年已步入深秋。
遙遠的中原大地和湖湘戰場上，日軍發動的“一號作戰”，也就是我們後世歷史書上的豫湘桂戰役，正如一頭瘋狂的野獸，撕扯著中國的山河。
國軍雖浴血奮戰，但在日軍絕對優勢的火力和蓄謀已久的攻勢下，防線不斷被突破，鄭州、洛陽、長沙、衡陽等重鎮接連淪陷的訊息，透過模糊不清的電臺廣播和人們驚恐的口耳相傳，像冰冷的錐子一樣刺穿著北平城裡每一箇中國人的心。
戰火雖未直接燒到北平城頭，但其引發的巨大旋渦，卻將這座古老的都城裹挾得更加窒息和混亂。
城門處，盤查變得前所未有的嚴厲，日偽軍警如臨大敵，刺刀在秋陽下閃著寒光。
而更多的，是那些如同潮水般從南方湧來的難民和潰兵。
前門樓子下、天橋雜耍場邊、甚至衚衕口的破廟裡，到處可見蜷縮著的、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身影。
他們中有拖兒帶女、眼神空洞的農民，有揹著破爛包袱、唉聲嘆氣的城裡人，更多的是三三兩兩、穿著破爛軍裝、帶著傷、眼神裡混雜著屈辱、迷茫和一絲未熄火氣的潰散士兵。
飢餓像瘟疫一樣在他們中間蔓延，為了一口吃的，偷竊、搶奪，甚至更惡劣的事情時有發生。
四九城的街面，彷彿一夜之間褪盡了昔日的皇城氣度，只剩下在刺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悲涼與絕望。
豐澤園的生意因為戰爭的原因也是一落千丈。
除了偶爾還有擺譜的漢奸官員和急需尋歡作樂麻痺神經的日本軍官來包個席面，尋常的食客已是寥寥無幾。
後廚的煙火氣淡了，連何大清家裡都少了往日的油光水滑。
夥計們每日分到的那點剩菜剩飯，成了家裡老小眼巴巴指望的珍貴補充。
何雨柱時常看著空了不少的菜筐發愣，嘟囔著：“這世道，真他媽的…”
易瑞東站在豐澤園門口，望著街上蕭條的景象和那些掙扎在生死線上的同胞，眉頭鎖成了川字。
他透過沈懷瑾的秘密渠道，比普通人更清楚地知道前線戰局的慘烈和潰敗的真相，一種沉重的無力感和熾熱的憤怒在他胸中交織燃燒。
組織上最新的指示也愈發急迫：利用日偽統治區因戰役產生的混亂和人口流動，加緊情報蒐集，並伺機發展隱蔽戰線力量，積蓄力量，準備應對可能更嚴峻的局面。
時光的淬鍊與無數次險象環生的任務，已將當年那個在豐澤園灶臺前默默揮刀的學徒，鍛造成了一名令日偽特務機關隱隱感到棘手卻又難以捕捉的“幽靈”。
易瑞東，代號“青雀”，如今已不再是單打獨鬥的潛伏者，而是紅黨在北平城內一支精銳行動隊的隊長。
這支精幹的隊伍，連同他在內，共計十一人。
除了他之外，其餘十名隊員，並非土生土長的北平人，而是近兩三年來，藉著戰亂導致的人口流動、難民潮以及日偽招工等機會，由根據地精心挑選、分批滲透、透過各種隱秘渠道混入北平城的精銳戰士。
他們個個身懷絕技，經歷過嚴格的軍事和政治訓練，對組織忠誠，意志堅定。
他們能成功潛入並站穩腳跟，易瑞東的“空間”能力居功至偉。
在最開始的階段，新隊員往往身無長物，難以快速融入環境並獲取合法身份。
易瑞東便利用空間，悄無聲息地將組織為他們準備的“啟動資金”比如說銀元、偽幣，還有偽造得極其逼真的“良民證”、甚至必要的工具等安全地傳遞到他們手中，避免了交接過程中可能出現的無數風險。
在執行物資轉運任務時，空間的作用更是無可替代。
一批急需運往根據地的藥品、緊缺的電池、甚至拆卸開的電臺零件，往往能在敵人嚴密封鎖的眼皮子底下，透過易瑞東的雙手，在看似不可能的場合完成交接，彷彿憑空消失又出現，讓負責城內運輸的日偽稽查隊屢屢撲空，百思不得其解。
在獲取重要情報實物時，空間更是提供了終極保障。
一旦得手，無論檔案、密碼本還是特殊樣本，瞬間存入空間，任何搜身、突擊檢查都無濟於事，確保了情報的絕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