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感覺自己的意識沉在一片混沌裡,像墜入冰窟的殘葉,無邊無際的飄零在黑暗中。
他的胃袋像是絞成一團枯草,連吞嚥唾液都牽扯著喉嚨裡火燒火燎的痛感。
他費力地掀了掀眼皮,視線所及仍舊是平原皸裂的黃土,土縫裡蜷著幾株枯死的茅草,在風裡發出嗚咽聲。
這不是他熟悉的2025年——那個外賣半小時送達、冰箱永遠塞滿零食的時代。
他的記憶中華北平原小縣城的麥浪翻滾、炊煙裊裊,此刻全被眼前的荒蕪碾成齏粉。
“咕嚕……”空癟的肚子發出聲音,驚飛了不遠處土坡上幾隻啄食腐肉的烏鴉。它們撲稜著翅膀掠過,留下一股混雜著屍臭與塵土的濁氣,讓李平安一陣乾嘔,現在他卻連胃酸都嘔不出來。
他現在唯一的感覺就是餓,那真是餓的肚子都快被消化了。
自從他記事以來,就從來沒有這種餓的感覺,畢竟改革開放都這麼多年來,自己老家這個華北平原小縣城哪還有餓死人的情況呢,這是自己從來沒有體驗過的一種感覺。
現在這個時候,他是除了吃東西,那是啥也不想了。
只要是誰給他吃的,讓他幹甚麼都成。
但是現在,李平安是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哪怕是睜開眼睛的力氣也沒有。
……
“當家的!當家的!你看路邊……”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布鞋踩在乾土上的沙沙聲。
李平安用盡最後力氣轉動眼珠,模糊的光影裡,一個圍著藍布頭巾的婦人蹲下身,她手腕上溫度磕在他鎖骨處,溫暖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
“嘖嘖,這孩子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哎!你說這個世道咋是這樣呢……”婦人張桂蘭的手指拂過李平安凸起的肋骨,心疼得直皺眉。
她身旁的壯漢易中海默不作聲地放下背上的補丁包袱,從裡面摸出個豁口的搪瓷水壺。當微涼的水沾到乾裂的嘴唇時,易瑞東像瀕死的魚遇見活水,本能地張口猛吸,卻被嗆得劇烈咳嗽。
“慢點喝!餓狠了不能猛灌水!”張桂蘭連忙拿開水壺,從包袱最裡層掏出一塊硬如石頭的幹餅。那餅子摻了幾種麵粉,邊緣佈滿裂紋。
她用隨身攜帶的小瓷碗舀了水,將餅子掰成碎渣泡進去,耐心地用樹枝攪拌著,直到幹渣吸飽水分,變成一碗稠糊糊。
李平安的視線死死盯著那碗糊,現代靈魂裡的理智早已被生理本能沖垮。
當第一口帶著麥麩粗糲感的糊糊滑入喉嚨時,他差點落下淚來——不是因為美味,而是因為那點可憐的熱量,像星火般點燃了瀕死的身體。
他貪婪地吞嚥著,連碗邊的殘渣都用舌頭舔得乾乾淨淨,直到碗底映出自己皮包骨頭的臉,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真的穿越了,成了這個在饑荒中掙扎的人。
他吃了一些食物,喝了水後,漸漸的恢復了意識,腦子裡昏昏沉沉的,看過無數小說的他,知道自己應該是穿越了,自己現在腦子混混沌沌的,這個情況應該是正在融合記憶,模模糊糊的感覺是有人救了自己,但是自己的胃裡邊還是一陣陣的抽痛。
半碗糊糊下肚,易瑞東的指尖終於有了點溫度。
但更洶湧的是腦海中翻騰的記憶——屬於易瑞東的人生碎片如潮水般湧來:豫省林縣盤陽村的土坯房、爹孃帶著妹妹逃荒時凍裂的腳、樹皮被剝光後家裡最後一點觀音土……最清晰的,是父親易中河臨終前塞給他半塊野菜糰子,讓他去四九城找大伯易中海去的囑託。
他慢慢的做起來,看見一個壯實的漢子和一個婦人,他們身上揹著包袱,婦人關切的看著自己。
“哎呀,這孩子沒事了!”
一旁的漢子無奈道:“桂蘭,你這一路上都救了多少人了,咱們乾糧都沒有了。”
張桂蘭看了一眼漢子,語氣有些低沉,說道:“當家的,你說咱們兒子要是還在,是不是也是這麼大了。”
易中海看到自己媳婦又想起夭折的兒子,他看了一眼易瑞東,沒有再反對救人。
易瑞東的腦子裡一陣陣的眩暈,他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想要緩解一下那種眩暈感覺,不上時間,他的腦袋中多出了一股記憶,現在他兩股記憶一個是2025年的油膩男李平安,一個是12歲剛被餓死的少年易瑞東。
以他這麼多年書蟲的經驗來看,應該就是易瑞東被餓死的瞬間,自己這個後世的靈魂接管了這具皮包骨頭的身體,前身老家是豫省林縣易家村的,這一年鬧饑荒加上上繳的稅收,家裡已經揭不開鍋了,父親易中河只得帶著一家人一路乞討一路投奔四九城當工人的大哥易中海,沒想到一路上不斷地有人倒下,直到易中海夫婦救下易瑞東(以後主角的稱呼就是易瑞東了,李平安作為主角的馬甲偶爾出現)。
易中海坐在路邊抽著菸袋鍋,看著一望無際的荒野,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桂蘭,咱們從邯鄲下了火車,到了老家林縣的地界,人家趕車的不朝這裡走了,咱們走了這兩天,也沒有遇見幾個人,我現在心裡是一點把握也沒有了。”
張桂蘭把碗遞給易瑞東後,囑咐他慢點吃,別噎著了。
她捻了地上的土,說道:“現在這大旱持續這麼長時間,你說中河他們家會不會……”
“哎呀,你這婦道人家,就是頭髮長,見識短。”
易中海的語氣也是不確定,他硬著頭皮說道:“說不定,我兄弟帶著一家人逃難去了,現在這個情況,在老家待著就是等死!”
“哎……是啊,希望他們逃難去了。”
易瑞東現在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慢慢的回血,緩慢起身後,他拿起碗走向張桂蘭,直接跪下說道:“嬸子,謝謝您的這一碗飯。”
他現在是身無分文,別說錢了,渾身的衣服都是補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