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梅被杜淑琴懟得又氣又委屈,在街上站了半天,凍得手腳發麻,也沒敢再追上去鬧。
她越想越不甘心,杜淑琴不過是佔了先認識江德福的便宜,論勤快、論貼心、論會伺候人,她李香梅哪裡差了?
思來想去,她咬了咬牙,打定了主意。
大年初四這天,家家戶戶還浸在年味兒裡。
李香梅揣著攢了許久的錢,特意去供銷社稱了半斤餅乾,又從自己不多的口糧裡摸出幾個新鮮雞蛋,用手絹仔細包好,徑直往江德福父母家去了。
她知道江德福態度堅決,硬碰硬肯定不行,那就走老人路線。
只要把張寶珍哄高興了,讓江家二老認她這個準兒媳,江德福早晚得鬆口。
到了江家,院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張寶珍一個人坐在屋簷下曬太陽納鞋底。
李香梅臉上堆起乖巧懂事的笑,人還沒進門,聲音先甜絲絲地遞了過去:“嬸,過年好,我來看您了。”
說著,她把餅乾和雞蛋往張寶珍旁邊的四方桌上一放。
不等張寶珍推辭,擼起袖子找活幹。
先是拿起掃帚把院子裡裡外外掃得乾乾淨淨,又進屋擦桌抹凳,手腳麻利得一刻不停。
張寶珍看著她忙前忙後,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餅乾雞蛋,心裡確實軟了幾分。
這姑娘無父無母,一個人拉扯弟弟妹妹不容易,嘴甜、勤快、眼裡有活,實在是個會過日子的。
再對比杜淑琴,年紀大,還帶著三個孩子,家裡家外未必能樣樣顧到。
張寶珍忍不住嘆了口氣:“香梅啊,你來就來,還帶甚麼東西,你這孩子,倒是實在。”
李香梅一聽有戲,臉上更殷勤了。
湊到張寶珍身邊,柔聲細語地說:“嬸,一點心意不值甚麼。我是真心實意想對江大哥好,想好好孝敬您和叔。”
“以後我要是能嫁給江大哥,能給您當兒媳婦,家裡大小活我全包了,保證把您二老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她這話剛說完,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江大川從外面串門回來,正好站在門口,把最後一句聽得清清楚楚。
臉色當即沉了下來,一言不發地走進院裡。
李香梅嚇了一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下意識地站起身:“叔……”
江大川往椅子上一坐,目光落在李香梅身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香梅,你是個勤快孩子,這點我不否認。
“但我們江家,認人只認心,不認勤快。”
李香梅心裡一慌:“叔,我……”
“我和你嬸心裡有數。”
江大川打斷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楚:“德福心裡只有杜淑琴,我們老兩口也只認她這一個兒媳婦。”
李香梅急得眼眶發紅,忍不住脫口而出:“叔,她年紀大,還帶著三個孩子……”
江大川眉頭一皺,聲音沉了幾分:“她沒靠別人,自己把孩子拉扯大,日子過得清清白白。你年輕是年輕,可心思沒放在正道上。”
他頓了頓,語氣徹底冷了下來:“以後,你別再來我們家了。德福的事,他自己做主,我們不攔著,也不允許旁人攪和。”
“你要是再糾纏,到最後難堪的是你自己。”
一番話,直接把李香梅所有的指望都掐滅了。
她站在原地,手腳冰涼,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最後強忍著眼淚,狼狽地說了句“那我先走了”,逃也似的離開了江家。
一出江家大門,委屈、不甘、嫉妒瞬間湧上來。
杜淑琴、江德福、江家二老……所有人都向著她。
李香梅越想越恨,心裡那點僅存的理智,一點點歪了。
她不管,是江家人先來招惹她,明明說好了非她這個兒媳婦不可,可她和江德福八字還沒一撇,就被江家人一腳踢開。
哪能好事全都被江家人給佔了。
這麼多年,她好不容易看上一個男人,江德福必須是她男人。
轉眼年過完,機械廠正式開工。
上班第一天,家屬院人來人往,工人、家屬都聚在一起說話。
李香梅掐準了時間,故意湊到人多的地方,壓低聲音,卻又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你們知道不?江副廠長談的那個杜淑琴,都四十四了,還帶著三個孩子……”
“聽說她以前身子就不好,生過好幾個,以後能不能生都不一定……”
“那麼大年紀了,還佔著江德福,不就是圖人家條件好嗎?”
“我聽說啊,江家爸媽其實心裡也不樂意,就是被她哄住了……”
李香梅越說越起勁兒,見周圍湊過來的人越來越多,眼裡閃過一絲得意,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滿是惡意:“你們是不知道,那杜淑琴哪裡是甚麼可憐人?她先前離婚,根本不是男人不好,是她自己不安分!”
有人小聲追問:“真的假的?看著她挺老實的啊。”
這話更助長了李香梅的氣焰,她往人群中間湊了湊,故意嘆了口氣,裝出一副“替江德福不值”的模樣。
“可不是嘛!我也是聽人說的,她以前跟她男人過日子,就整天嫌男人沒本事,掙得少,對公婆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洗衣做飯從不伸手,還動輒發脾氣摔東西。”
“她男人忍了又忍,最後實在受不了,才跟她離的婚,三個孩子都是她男人硬塞給她的,就是嫌她帶不好!”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有人面露鄙夷,有人小聲議論,看向江德福家方向的目光也多了幾分異樣。
李香梅見狀,心裡更爽,又添油加醋道:“還有啊,你們以為江家爸媽是真心認她?”
“根本不是!是她嘴甜會哄人,天天往江家跑,又是送東西又是裝勤快,把老兩口哄得暈頭轉向,其實背地裡指不定怎麼算計江家的家產呢!”
她頓了頓,故意壓低聲音,裝出知情的樣子:“說句實在的,江副廠長心裡也沒看上她!”
“只不過是架不住老兩口唸叨,再加上杜淑琴死纏爛打,他心善,不好意思直接拒絕罷了。”
“你們想啊,江副廠長年輕有為,甚麼樣的姑娘找不到,怎麼可能真的願意娶一個四十多歲、帶著三個拖油瓶,還不安分的二手老女人?”
這些話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圍觀的人群。
有人忍不住點頭附和。
有人雖沒說話,眼神裡卻滿是認同。
李香梅站在人群中間,看著自己攪動的局面,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揚。
彷彿已經看到了杜淑琴被人指指點點、無地自容的樣子。
可她沒注意到,人群外圍,兩道身影正緩緩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