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的風總帶著上古的凜冽,天柱遺蹟的斷口處,還殘留著混沌破碎後的靈力紋路,風掠過灰黑色的巖壁,發出嗚咽般的低鳴,像是在細數巫妖兩族萬古前的恩怨。山腳下的平地上,荒草早已被無形的靈力壓得貼地生長,只留下一片裸露的黃土地,等著一場跨越千年的對峙。
最先抵達的是巫族。幽藍色的靈光從東方天際落下,刑天手持干鏚,走在最前方——他的斷頸處仍覆蓋著巫紋,雖無頭顱,卻能憑周身巫力感知周遭,干鏚上的血痕是當年大戰時留下的,歷經萬古仍未褪色,每走一步,地面便被他沉重的步伐震出細微的裂痕。身後,夸父的後裔們身材魁梧,肩扛巨木,腰間掛著獸骨號角,號角上刻著“逐日”二字;后羿的後裔則揹著長弓,箭囊裡插著用巫骨煉製的箭矢,箭尖泛著冷冽的寒光,他們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不周山的每一寸土地,帶著與生俱來的警惕。
“祖巫殘魂便在這山上?”刑天的聲音從胸腔中傳出,帶著金屬般的厚重,他停下腳步,巫力順著地面蔓延,觸及到天柱遺蹟下殘留的巫族氣息,斷頸處的巫紋驟然亮起,“此地有祖巫的地脈印記,不會錯。”夸父後裔舉起獸骨號角,卻沒吹響,只是緊緊握著——他們雖盼著見先祖殘魂,卻也沒忘妖族是“世仇”,號角是為了防備突發的衝突。
沒過多久,西方天際燃起赤紅的火光,妖族的隊伍到了。陸壓身著赤金紋袍,袖口繡著三足金烏的圖案,他走在最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斬仙飛刀囊,囊口的金線閃爍,隱約能看到飛刀的寒光。身後,金烜、金曜等七位金烏弟弟緊隨其後,他們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金烏聖火,火焰雖未完全燃起,卻已讓周圍的空氣變得燥熱;白澤踏著雲氣,周身縈繞著書卷般的靈光,他目光掃過巫族隊伍,眼中滿是複雜——作為知曉洪荒秘聞的神獸,他比誰都清楚,巫妖宿怨對兩族都是損耗;計蒙則化作半人半龍的形態,龍鱗泛著青藍色的光澤,手中握著控水法杖,警惕地盯著巫族的后羿後裔,生怕對方突然放箭。
兩族隊伍在平地上遙遙相對,距離不過百丈,卻像是隔著一道無形的鴻溝。
刑天最先感受到妖族的氣息,干鏚猛地一震,周身巫力暴漲,幽藍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護罩:“金烏餘孽,也配來見先祖殘魂?”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當年巫妖大戰,巫族損失慘重,他的頭顱便是被妖族所斬,這份仇,刻在他的巫核裡。
陸壓聞言,腳步一頓,斬仙飛刀囊微微顫動,似有飛刀要破囊而出:“刑天,休得胡言!先祖殘魂在此,豈容你放肆?若不是為了見父王與東皇伯伯,你以為我們願意與巫族同處一地?”他身後的金烜脾氣最烈,金烏聖火瞬間燃起三尺高:“大哥何必跟他廢話!當年他們巫族殺我金烏兄弟,這筆賬還沒算清呢!”
“算賬?”夸父後裔猛地舉起獸骨號角,號角聲雖未響,卻已帶著威懾力,“當年若不是你們妖族搶佔地脈,爭奪氣運,何至於兩敗俱傷?如今倒好意思提算賬!”
“你說甚麼?!”計蒙的龍瞳一縮,控水法杖猛地頓地,地面瞬間滲出一層水膜,似要發動攻擊。
“怎麼?想動手?”后羿後裔摘下長弓,一支巫骨箭搭在弦上,箭尖直指計蒙,“當年先祖能射落九日,今日我們照樣能對付你們這些妖族餘孽!”
氣氛瞬間降到冰點。風停了,連天柱遺蹟的嗚咽聲都似被這股敵意壓了下去。巫族的巫力與妖族的靈力在半空中碰撞,形成一道道無形的衝擊波,地面的黃土地被撕裂出細密的紋路,荒草在衝擊波中化作飛灰。白澤想開口勸解,卻被金曜攔住——金曜搖了搖頭,眼中滿是倔強,顯然不願在巫族面前示弱;夸父的長老也拉住了衝動的後裔,低聲道:“別忘了后土娘娘的話,先見先祖殘魂要緊。”
刑天的干鏚仍在顫動,巫核裡的怒火幾乎要衝出來,可他腦海中卻閃過後土傳訊時的話語——“先祖盼兩族和”,這句話像一盆冷水,讓他稍稍冷靜。他深吸一口氣,巫力稍稍收斂,卻仍保持著警惕:“今日暫且不與你們計較,但若敢對先祖殘魂不敬,休怪我干鏚不留情!”
陸壓也感受到了斬仙飛刀囊的躁動,他按住囊口,對身後的族人使了個眼色,金烏聖火漸漸收斂:“哼,我們也沒興趣與你爭鬥。待見過先祖,再論其他!”他雖這麼說,目光卻仍緊緊盯著刑天的干鏚,生怕對方突然發難。
白澤悄悄鬆了口氣,目光望向不周山巔——那裡隱約傳來萬魂樹的淡金光芒,還有女媧與后土的氣息。他知道,這場對峙只是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見先祖殘魂的時候。
平地上的敵意仍未消散,兩族成員的目光依舊帶著警惕,可誰也沒有先動手。他們都在等,等山巔的召喚,等先祖殘魂的顯化,也在等一個答案——這場延續萬古的宿怨,到底能不能在先祖的願力下,畫上一個句號。
天柱遺蹟的斷口處,一縷淡金光芒緩緩落下,落在兩族隊伍中間,像是一道溫和的屏障。那是萬魂樹的光芒,也是和解的訊號。刑天與陸壓對視一眼,雖仍有敵意,卻都緩緩收起了武器——他們知道,該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