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瞻部洲的夏季,驕陽似火,連空氣都透著灼人的熱浪。赤焰山橫亙在焚木村西側,山體多是裸露的紅砂岩,只在山坳處稀疏長著些耐旱的灌木與松枝——這山是焚木村的“生計山”,村民們靠上山砍柴、採草藥維生,偶爾還有散修在山側的巖洞修行,借赤焰山獨特的乾燥靈氣錘鍊靈力,多年來相安無事。可這年夏季的乾旱,比往年更甚,連月無雨,山坳裡的草木枯得能點燃,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灰的乾燥氣息,像一張緊繃的弦,只待一點火星便會斷裂。
變故發生在七月初七的午後。村裡的少年阿牛如常上山拾柴,剛走到山半腰,便見遠處山巔閃過一道橙紅色的光——起初他以為是夕陽反光,可轉瞬之間,那抹橙紅便化作了跳動的火焰,順著枯槁的灌木快速蔓延,噼啪的燃燒聲隔著數里都能聽見。“山火!著火了!”阿牛嚇得魂飛魄散,扔下柴刀就往村裡跑,沿途的呼喊聲劃破了午後的寧靜。
焚木村的村長李伯剛喝完一碗涼茶,聽聞山火的訊息,當即抄起牆邊的銅鑼,“鐺鐺鐺”地敲了起來:“都別愣著!男人們拿斧頭、水桶去山邊砍隔離帶!女人帶孩子把家裡的水缸裝滿!快!”村民們瞬間亂作一團,卻也透著幾分常年應對山火的默契——往年赤焰山也發過小規模山火,只要及時砍出隔離帶、潑水解圍,總能控制住。
可這次的山火,卻透著詭異。男人們扛著斧頭跑到山邊時,火勢已比預想中兇猛數倍——橙紅色的凡火像餓極的野獸,啃噬著枯草與灌木,可在凡火的縫隙裡,竟還夾雜著絲絲縷縷的幽紫色火焰,這火焰不燒草木,卻貼著地面蔓延,所過之處,連岩石都被烤得發黑,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不對勁!這火怎麼不一樣?”村裡的獵戶趙老三皺眉,他常年在山裡跑,見過無數次山火,卻從未見過這種幽紫色的火焰。他試著將水桶裡的水潑向幽紫火焰,可水珠剛觸到火焰,便“滋”地一聲化作白霧,連半點滅火的效果都沒有,反而讓火焰的顏色更亮了幾分。
更讓人心驚的是趕來幫忙的散修。住在山側巖洞的修士張清,見山火失控,當即祭出一柄青鋼劍,引動體內靈力化作水幕,朝著火勢最猛的地方罩去。水幕與凡火接觸時,確實澆滅了一片,可當水幕碰到幽紫火焰,異變陡生——幽紫火焰像是有生命般,順著靈力水幕反撲,瞬間纏上張清的手腕,他只覺一股灼痛感順著手臂蔓延,體內的靈力竟開始不受控制地潰散,青鋼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手腕處留下一道深紫色的灼傷,如同被烙鐵燙過。
“這不是凡火!是魔火!”張清疼得冷汗直流,聲音都在發顫,“是天魔戰殘留的魔火!它能灼燒靈力,修士的法術根本沒用!”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在所有人耳邊。村民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恐慌——凡火尚能靠人力對抗,可連修士都對付不了的魔火,他們這些凡人又能怎麼辦?
火勢越來越大,橙紅色的凡火與幽紫色的魔火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數丈高的火牆,朝著焚木村的方向推進。山坳裡的松樹被點燃,濃煙滾滾,遮天蔽日,連太陽都變成了暗紅色。村裡的水井很快見了底,女人們抱著裝滿水的陶罐,卻不敢靠近火牆,只能眼睜睜看著火焰一點點吞噬村莊外圍的柴房與牲口棚。
“李伯!隔離帶被魔火繞過去了!”負責砍隔離帶的漢子跑來稟報,臉上滿是絕望,“那紫火根本不按常理走,直接從地下鑽過去了,咱們砍的樹根本擋不住!”
李伯望著逼近的火牆,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他轉頭看向村裡的祠堂,那裡供奉著定光佛的牌位——去年清溪村遭難時,便是定光佛出手相救,焚木村與清溪村相鄰,也受過佛教護持的恩惠。“快!去祠堂焚香!求定光佛保佑!求佛教或道教的修士來救我們!”李伯嘶吼著,聲音因焦急而沙啞。
村民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紛紛朝著祠堂跑去。幾個老人跪在牌位前,額頭磕得通紅,口中不停念著“求定光佛救命”;年輕人則將僅存的香燭盡數點燃,祠堂裡的煙霧順著窗戶飄出,與山火的濃煙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道微弱卻執著的求救訊號。
張清坐在地上,捂著受傷的手腕,望著逼近的火牆,眼中滿是無力。他試著運轉剩餘的靈力,想向附近的道教觀宇傳訊,可體內的靈力被魔火灼傷後紊亂不堪,連傳訊玉符都啟用不了。“完了……這下真的完了……”他喃喃自語,腦海中閃過道佛定約的內容——若遇危機,道佛兩派會聯手應對,可此刻,救援還能趕得及嗎?
火牆已推進到村莊外圍,村口的老槐樹被凡火點燃,樹枝“咔嚓”斷裂,火星四濺。村民們聚集在祠堂周圍,老人將孩子護在懷裡,女人低聲啜泣,男人們則拿起鋤頭、菜刀,擺出一副要與火牆拼命的架勢,可面對能灼燒靈力的魔火,這些反抗顯得如此蒼白。
幽紫色的魔火順著地面蔓延到祠堂門口,祠堂門檻被烤得發燙,供奉的定光佛牌位上,竟隱隱泛起一絲微弱的金光,像是在回應村民的祈願。李伯見狀,心中燃起一絲希望,他朝著牌位重重磕了三個頭:“求佛祖顯靈,求道佛的仙長們快來救救焚木村的百姓!”
遠處的赤焰山上,凡火與魔火仍在肆虐,火牆如同一條巨大的火龍,將焚木村團團圍住。空氣中的溫度越來越高,村民們的呼吸都變得困難,可他們仍沒有放棄——那縷從牌位上透出的金光,以及心中對道佛護持的期盼,成了他們在絕望中唯一的支撐。他們不知道,此刻,祠堂飄出的祈願香霧,已順著風,朝著雷音寺與附近的道教觀宇飄去,一場道佛聯手滅火的救援,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