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界核心殿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無源光幕懸在穹頂，灰黑色的光紋緩慢流轉，將殿內最後一絲遊離的魔氣都吸扯乾淨。墨魘盤膝坐在角落，夢魘盞還在他膝前懸浮，盞身的魘魔圖案黯淡了幾分——剛才被動吸收的魔氣雖修復了部分法則，卻遠沒到他想要的程度，尤其是想到主宰那不容置疑的命令，他心裡總憋著一股不甘。
“不過是道無源屏障，真能攔得住我？”墨魘垂著眼，漩渦狀的瞳孔裡閃過一絲狡黠。他的夢魘法則最擅長隱秘探查，當年連洪荒的夢境邊界都能悄無聲息潛入，如今這道看似堅固的光幕，未必沒有縫隙。
他悄悄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縷極細的黑霧——那是壓縮到極致的夢魘法則，比髮絲還細，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為了不被主宰察覺，他甚至用自身精血裹住黑霧，讓法則波動降到最低。黑霧順著他的指尖緩緩飄起，像一條黑色的小蛇，貼著玄鐵地面蜿蜒遊走，避開其他魔聖的視線，朝著殿門的方向挪去。
殿門處，無源光幕的光紋最密集，灰黑色的光幕泛著冷光，連空氣都被壓得微微扭曲。墨魘的心神全集中在那縷黑霧上，指尖微微顫動，操控著黑霧一點點靠近光幕。當黑霧的尖端剛觸到光幕時，他甚至屏住了呼吸——沒有動靜，光幕的光紋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成了！”墨魘心裡一喜，剛想讓黑霧順著光幕的縫隙鑽出去，探查外界的情況，異變突然發生。
“滋啦——”
那縷裹著精血的夢魘法則，像是觸到了燒紅的烙鐵，瞬間被光幕吞噬。緊接著，一道灰黑色的氣流從光幕中反彈回來，速度快得驚人，直撲墨魘的右手。他甚至來不及收回手，就感覺右手傳來一陣鑽心的灼痛，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針，順著他的指尖往胳膊裡扎。
“呃！”墨魘忍不住悶哼一聲，連忙甩動手臂，可那道灰黑色氣流像是粘在了他手上，不僅沒被甩掉，反而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他能清晰地看到，右手的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起泡，原本泛著黑霧的面板，竟開始一點點碳化，連皮下的夢魘法則都在劇烈顫抖，像是要被徹底碾碎。
“夢魘法則，也敢探我封界？”
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從穹頂傳來，不是之前的非男非女，而是帶著徹骨的寒意，像是從混沌深淵裡撈出來的冰碴子。聲音剛落，穹頂的無源光幕猛地往下壓了一寸，整個核心殿都跟著震顫起來，玄鐵地面裂開細小的紋路，之前被血煞撞碎的盤龍魔柱殘渣，竟被光幕的威壓碾成了粉末。
墨魘臉色慘白，連忙運轉體內的夢魘法則，想要驅散手上的灰黑色氣流。可他的法則剛觸到氣流，就像冰雪遇到烈火，瞬間潰散，甚至連帶著他體內的法則都紊亂起來，漩渦狀的瞳孔忽明忽暗，嘴角再次溢位黑色的血液。他這才明白，主宰的無源之力，根本不是他的夢魘法則能抗衡的——那不是簡單的屏障，而是帶著主宰意志的“禁區”，碰一下，就要付出代價。
“譁——”
不遠處的血煞猛地攥緊了手中的噬魂骨笛，骨笛上的骷髏孔洞閃過一絲紅光，卻又被他強行按了下去。剛才他還在心裡盤算，等傷勢再恢復幾分，就試著探探屏障的虛實，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的辦法，可看到墨魘的下場，他瞬間熄了這個念頭。那道反彈的灰黑色氣流，連墨魘的夢魘法則都能碾碎，要是換了他的血煞法則，恐怕整條胳膊都得廢了。他悄悄調整坐姿，將骨笛藏到身後，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被主宰注意到自己剛才的躁動。
骨幽的反應更直接。她原本正讓亡靈骨杖上的骷髏頭偷偷凝聚亡靈虛影，想試試能不能讓虛影穿過光幕，可聽到主宰的聲音，她猛地掐斷了法則，亡靈虛影瞬間消散，骷髏頭也耷拉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她甚至不敢抬頭看穹頂的光幕，只是將黑袍裹得更緊，連露在外面的白骨手臂都縮了回去——剛才墨魘被灼傷的畫面，讓她想起了禁地那些被無源之力折磨得只剩骨頭的魔魂，那是她這輩子最恐懼的景象。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墨魘壓抑的喘息聲，和他手上灰黑色氣流灼燒面板的“滋滋”聲。沒人敢上前幫忙，甚至沒人敢多看他一眼，都怕被主宰遷怒。
就在這時，角落裡的暗滅悄悄動了動手指。他一直垂著頭，看似在專注療傷，實則一直在用眼角餘光觀察著一切。墨魘的衝動，讓他心裡冷笑——這種時候還敢試探主宰，簡直是自尋死路。他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墨魘和穹頂的光幕上，悄悄將一絲黑暗湮滅法則注入腳下的玄鐵地面。
地面下，還殘留著一絲被無源之力遺漏的魔氣。黑暗湮滅法則像是無形的觸手，輕輕裹住那縷魔氣，一點點將其拉到自己身邊，再緩緩融入體內。他的動作極輕，連頭頂的暗滅黑蓮都只是微微泛了點黑霧，完美掩蓋了法則的波動。少年模樣的他臉色依舊蒼白，可眼底卻閃過一絲微光——他不需要像墨魘那樣急著探路，只要趁著主宰注意力分散，偷偷用魔氣滋養道基，就能比其他人更快達到魔聖圓滿。
“墨魘。”
主宰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不再冰冷，卻帶著更重的威壓，“再敢妄動，道基盡廢。”
話音落，墨魘手上的灰黑色氣流突然消散，可他的右手已經徹底碳化，連帶著小臂上的面板都變成了焦黑色，夢魘法則在那片區域徹底沉寂。他咬著牙，忍著劇痛，重重磕了個頭：“屬下不敢。”
穹頂的無源光幕恢復了之前的高度，可殿內的氛圍卻比之前更壓抑。血煞攥著骨笛的手更緊了，骨幽的亡靈骨杖徹底沒了動靜，只有暗滅還在偷偷用黑暗湮滅法則汲取著地面下的魔氣，像一頭隱忍的孤狼，在等待屬於自己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