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農抱著女娃的遺體,在靈泉邊跪了一夜。
夜風捲著草木的氣息,吹在他身上,卻吹不散他心中的悲痛。聽訞陪在他身邊,淚水早已流乾,只是默默握著他的手。多寶道人、龍硯真人,還有族人們,都守在不遠處,望著那個佝僂的身影,眼中滿是心疼。
天快亮時,神農緩緩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要把她埋在靈泉邊……她喜歡這裡,喜歡靈泉水,喜歡看小龍……”
就在他準備起身,想為女兒挖一個土坑時,天際突然傳來一陣龍吟——不是幼龍的悲鳴,而是雄渾、帶著水靈道韻的龍嘯。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道藍色流光從紅塵界方向飛來,落地時化作一位身著水紋長袍的女子,她頭戴龍角冠,手持四海靈珠,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水霧,正是人族六大長老之一的龍母。
“龍母長老!”龍硯真人眼前一亮,連忙上前,“你怎麼來了?”
龍母沒有回答,目光落在神農懷裡的女娃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痛惜。她快步走到神農面前,從袖中取出一枚果實——那果實通體金黃,形似李子,表面縈繞著濃郁的紅塵氣與生機道韻,正是紅塵界四大極品先天靈根之一的黃中李!
“神農,莫要傷心。”龍母的聲音溫和卻堅定,將黃中李遞到他面前,“此乃紅塵界的黃中李,萬年一結果,含天地之精、紅塵之韻,能活死人、肉白骨,更能洗髓伐脈,逆轉生死——它能救女娃。”
“黃中李?”神農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卻又很快黯淡下去,“我聽說黃中李是紅塵界至寶,棠生道友的靈根……怎能用來救我的女兒?”
“這是棠生道友的意思。”龍母輕聲道,“他在紅塵谷閉關,感知到這裡的因果異動,知道女娃因天魔所害,便讓我將這枚黃中李帶來——他說,人族的每一個生靈,都值得被護持;你為了人族嘗百草,女娃不該就此殞命。”
聽訞也激動地抓住神農的手臂:“神農,救救女娃!讓她回來!”
神農望著懷裡女兒蒼白的小臉,又看了看龍母手中的黃中李——那果實上的生機道韻,彷彿在召喚著生命的回歸。他顫抖著接過黃中李,淚水再次落下:“多謝棠生道友……多謝龍母長老……”
龍母點點頭,上前一步,輕聲道:“我來引動黃中李的生機。你抱著女娃,用赭鞭引動她體內殘存的氣息,與黃中李的生機共鳴。”
神農依言而行,將黃中李放在女娃的胸口,舉起赭鞭,輕輕點在黃中李上。赭鞭上的紅塵符文亮起,與黃中李的生機道韻交織,形成一道金色的光罩,將女娃籠罩其中。
龍母也祭出四海靈珠,藍色的水靈之力注入光罩,與金色的生機道韻融合,化作一道道細小的光絲,鑽進女娃的體內。
時間一點點過去,光罩中的黃中李漸漸融化,化作金色的汁液,順著女娃的嘴角流進她的口中。女娃蒼白的小臉,漸漸泛起了血色;胸口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面板上的黑色魔紋,也在生機道韻的沖刷下,一點點消退。
突然,女娃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接著,她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往日清澈的眼眸,此刻竟泛著淡淡的金芒,眉心處,還多了一個小小的蓮花印記,那是黃中李的生機印記。
“孃親……阿父……”女娃的聲音微弱,卻清晰地傳入了神農和聽訞的耳中。
“女娃!你醒了!”聽訞一把抱住女兒,喜極而泣。
神農也緊緊握住女兒的手,淚水滴在她的手背上:“阿父在……阿父在這裡……”
女娃看著神農,小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阿父,你的‘百草書’……寫完了嗎?”
神農一愣,隨即笑著搖頭:“還沒,阿父還要去十萬大山,為你,為族人,寫完它。”
龍母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欣慰:“黃中李的生機已融入女娃體內,她不僅活了過來,還得了先天靈根的造化,日後體質會比常人強上百倍,更能感知草木的氣息——這也是她的機緣。”
神農抱著女兒,對著龍母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謝。我神農,日後定當更加護持人族,不負棠生道友與龍母長老的恩情。”
龍母擺擺手,輕聲道:“天魔魔化幼龍,雖被我用四海靈珠暫時鎮壓,卻仍有隱患——這是地皇劫的後續考驗,你要多加小心。棠生道友還說,女娃經此一劫,命格已變,若再用原名,恐會被天魔的因果糾纏,不如為她改個名字。”
神農望著女兒眉心的蓮花印記,又想起她死而復生,如精魂歸來,心中有了主意。他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輕聲道:“從今日起,你便叫‘精衛’——‘精’是黃中李之精,是天地之精;‘衛’是守護,是衛護人族,衛護這紅塵生機。願你日後,能如這名字一般,守住本心,護住你想護的一切。”
“精衛……”女娃喃喃地念著自己的新名字,小臉上露出堅定的神色,“阿父,我以後要和你一起,辨百草,護族人,再也不讓天魔傷害大家!”
神農笑著點頭,眼中滿是期許。
遠處的紅塵谷中,棠生緩緩睜開眼,望著人族平原的方向,嘴角泛起一絲淡笑:“黃中李續命,精衛新生……神農的道心,經此一劫,愈發堅韌;人族的因果,也因這新生,多了一道守護的羈絆。”
陽光重新灑滿平原,靈泉邊的幼龍,在龍母的水靈之力與黃中李的生機道韻下,體內的魔氣漸漸被壓制,雙眼恢復了清明,只是望著精衛,眼中滿是愧疚。
神農抱著精衛,站在田埂上,望著十萬大山的方向,握緊了手中的赭鞭。他知道,天魔的隱患仍在,地皇劫還未結束,《神農本草》也只寫了一半。
“阿父,我們甚麼時候去十萬大山?”精衛拉著他的衣角,眼中滿是期待。
神農低頭,看著女兒眉心的蓮花印記,輕聲道:“等你再好些,阿父帶你一起去——我們父女倆,一起為族人,寫完這部《神農本草》。”
風拂過田埂,禾苗隨風搖曳,靈泉潺潺流淌,精衛的笑聲與族人們的歡呼交織在一起。一場因天魔而起的悲劇,因紅塵界的護持,終成了一場新生的機緣。而神農與精衛的名字,也將隨著《神農本草》,隨著對人族的守護,永遠刻在洪荒的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