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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第208章 華胥氏3

2025-12-21 作者:不染塵Z

洪荒的夜來得沉,當最後一縷夕陽隱入西山,墨色便迅速鋪滿天空,唯有華胥氏的木屋,透出一點昏黃的光,如同黑夜裡孤懸的星。屋內,石制火塘裡的柴火噼啪作響,跳動的火光映在牆壁上,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母親坐在火堆旁的草蓆上,面前攤著一堆疊得整整齊齊的麻布——這是她攢了整整三年的布料,原本想等華胥氏婚配時,給她縫製一套最體面的嫁衣,如今卻要提前做成趕路的衣衫。

她拿起針線,指尖因常年勞作佈滿薄繭,此刻卻異常輕柔。麻線在布上穿梭,每縫幾針,她就會抬頭看一眼坐在對面的華胥氏,眼眶便忍不住泛紅,連忙低下頭,用袖口偷偷拭去眼角的淚水,怕被女兒看見。“天冷了,雷澤那邊的風邪乎,穿得薄了容易染風寒。”她一邊縫著衣襟,一邊故作輕鬆地開口,聲音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這布厚實,縫兩件夾襖,白天穿一件,晚上把另一件蓋在身上,能暖和些。”

華胥氏看著母親低頭忙碌的身影,火光將她鬢邊的白髮照得格外清晰,心中像被甚麼東西堵住,又酸又脹。她想開口說些甚麼,話到嘴邊,卻只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母親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放下針線,從脖子上取下一串獸牙項鍊——項鍊由七顆打磨光滑的虎牙串成,牙尖泛著淡淡的瑩光,邊緣還刻著簡單的紋路,那是部落裡巫祝特意畫上的護符。

“這串項鍊,是你爹年輕時給我求的。”母親拿起華胥氏的手,將項鍊輕輕戴在她的脖子上,冰涼的獸牙貼著肌膚,卻帶著一股暖意,“那年山裡鬧猛虎,傷了好幾個族人,你爹帶著三個獵手,在山裡守了三天三夜,才把那猛虎殺了。巫祝說,虎牙能驅邪避災,這些年我戴著它,從沒受過傷。現在給你戴上,就像娘在你身邊保護你一樣。”

話音剛落,母親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滴在華胥氏的手背上,滾燙滾燙。華胥氏再也控制不住,伸手抱住母親,哽咽道:“娘,我不想走……”母親也緊緊抱著她,拍著她的背,淚水浸溼了她的衣衫:“我的兒,娘也捨不得你,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要好好的,帶著孩子好好的,就是對娘最好的報答。”

一旁的父親,自始至終沒有說話。他蹲在火塘邊,手裡拿著一塊黑曜石,正用粗糙的石塊反覆打磨著。火星隨著打磨的動作不斷濺起,映亮他緊繃的側臉。這塊黑曜石,是他去年在深山裡找到的,質地堅硬,光是運回部落就花了兩天時間。他本想將其打磨成一把趁手的狩獵刀,給華胥氏防身,如今卻要提前交到女兒手中。

他動作專注,每一下打磨都格外用力,彷彿要將心中的不捨與無奈,都傾注在這把石刀上。不多時,一把形制規整的石刀便漸漸成型——刀刃鋒利,泛著冷光,刀柄處纏著耐磨的獸皮,方便握持。他用手指輕輕拂過刀刃,確認足夠鋒利後,才用一塊乾淨的獸皮將石刀仔細包裹好,起身走到華胥氏面前,將石刀塞進她的行囊。

隨後,他又從牆角拖出一個麻布口袋,裡面裝著早已準備好的乾糧——烤得金黃的獸肉乾,是用部落裡最肥美的鹿肉製成,撕一塊放進嘴裡,越嚼越香;還有用野麥磨成粉、混合著野蜂蜜製成的餅,既頂餓又能補充體力。他將乾糧滿滿地裝進行囊,直到行囊鼓得再也塞不下,才停下動作。

做完這一切,他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路上遇到危險,就用這把石刀防身。”他頓了頓,努力組織著語言,想把所有要注意的事情都告訴女兒,“遇到妖獸,別硬拼,往山林裡跑,妖獸體型大,在樹林裡轉不開身,容易甩掉。渴了就找山泉水喝,別喝沼澤裡的水,容易鬧肚子。餓了就吃乾糧,別隨便吃不認識的野果……”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平日裡沉默寡言的人,此刻卻有說不完的話。華胥氏看著父親眼角的皺紋,看著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雙手,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從眼眶裡滾落。她撲進父親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哽咽道:“爹,我記住了,你們也要好好的,等我回來……”父親拍了拍她的頭,喉嚨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好,爹等你回來。”

那一夜,木屋的燈火亮到了天邊泛起魚肚白。母親縫好了最後一針,將兩件厚實的夾襖疊好,放進華胥氏的行囊;父親又檢查了一遍石刀和乾糧,確認沒有遺漏;華胥氏則默默整理著自己的東西,將平日裡採摘的草藥也塞進行囊,想著路上或許能用得上。

天剛矇矇亮,寒風便裹著雷澤的溼氣,吹進了部落。霧氣還未散去,將木屋、樹木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空氣裡帶著刺骨的涼意。華胥氏揹著鼓鼓的行囊,站在木屋門口,腳下像是灌了鉛,遲遲邁不開腳步。母親拉著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叮囑:“路上要小心,晚上找山洞住,別在野外過夜,容易遇到野獸。記得按時吃飯,別太累了,走不動就多歇歇……”

她的聲音越來越哽咽,到最後,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父親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用力抿著嘴,努力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他看著華胥氏,輕輕揮了揮手,示意她該出發了,眼神裡滿是不捨,卻又帶著一絲堅定——他知道,不能再耽誤了,越早出發,女兒就能越早找到安全的地方。

華胥氏深吸一口氣,將眼淚逼回去,對著父母深深鞠了一躬,這一躬,包含了她所有的不捨與感激。然後,她轉過身,一步步朝著部落外走去。她不敢回頭,她怕自己一回頭,看到父母含淚的雙眼,就再也沒有勇氣離開。腳步每邁出一步,心中的不捨就多一分,背後父母的目光,像兩道溫暖的光,緊緊追隨著她,直到她走出部落的範圍。

走出部落,華胥氏停下腳步,朝著雷澤的方向望去。那裡雲霧繚繞,如同仙境一般,隱約能看到密林的輪廓,彷彿還能看到那片空地上的巨大腳印——就是那個腳印,改變了她的命運。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獸牙項鍊,又輕輕撫摸著小腹,那裡的生命正在悄然生長,偶爾還會輕輕蠕動,像是在回應她的心意。

“孩子,別怕,娘會保護你。”她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無論前路多麼艱難,無論這孩子是甚麼來歷,她都要好好將他生下,好好撫養他長大,絕不會讓他受到半點傷害。這是她作為母親的責任,也是支撐她走下去的信念。

她不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子,正是伏羲殘魂歷經千年蘊養後,轉世為人的天皇。未來,這個孩子將帶領人族走出矇昧,教民結網捕魚,讓族人不再受飢餓之苦;他將始畫八卦,為族人指引方向,辨明吉凶;他將發明曆法,讓族人知曉時節變化,更好地耕作。他將成為人族的創世之祖,被後世永遠銘記。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一路的顛沛流離,終將在千里之外的“成紀”停下腳步。那裡有肥沃的黃土地,有清澈的渭河水,有溫順的草木,還有善良的族人,是孕育天皇的聖地。在那裡,她將平安生下孩子,將他撫養長大,看著他一步步成為人族的領袖。

此刻的她,只知道腹中的小生命是她唯一的希望。她調整了一下背上的行囊,握緊了腰間的石刀,轉身朝著與部落相反的方向走去。腳步從最初的沉重,漸漸變得堅定,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有力。洪荒的大地在她腳下延伸,前路充滿了未知與危險,可她的心中,卻沒有絲毫畏懼——因為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前行,腹中的孩子,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而此時的華胥氏部落,在華胥氏離開後,族人們的生活漸漸恢復了平靜。獵手們依舊每天外出狩獵,女子們依舊採摘、縫製,老人們依舊在火塘邊講述著古老的傳說。只是每當有人路過雷澤邊緣的密林,總會下意識地望向那片空地,眼神複雜——那裡曾留下一個巨大的腳印,那個腳印改變了華胥氏的命運,也讓整個部落陷入了一場小小的風波。他們的眼神裡,有對“異常”的恐懼,有對未來的迷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唯有那股縈繞在洪荒大地的人道歡悅氣息,卻愈發濃郁。它順著山川河流蔓延,掠過草原密林,穿過部落村寨,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在沉寂中悄然生長。它無聲地宣告著:一個屬於人族的新時代,即將在不久的將來,隨著天皇的降生,緩緩拉開序幕。到那時,洪荒大地將迎來前所未有的變革,人族將從矇昧走向文明,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書寫屬於自己的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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