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底盤古殿的光陰,在凝重與求索中緩緩流淌。百年時光於洪荒不過彈指,於苦思立族之法的后土、玄冥、句芒三人而言,卻漫長得如同熬過一場大道天劫。這百年間,十二祖巫雖各司其職,卻始終被“無族無眾”的困境束縛——燭九陰觀遍未來異象,未見明路;帝江踏遍不周山川,未尋到可塑之材;奢比屍與翕茲嘗試喚醒生靈血脈,卻因力量霸道傷及無辜,最終只能作罷。
這一日,后土祖巫再次來到盤古殿深處的禁地。禁地中央,一汪幽深的血池正靜靜懸浮,池水中翻滾著濃稠的金色血氣,時而化作山川草木之形,時而凝為日月星辰之影——這便是盤古血池,由開天闢地後殘留的盤古精血匯聚而成,亦是十二祖巫誕生之地。百年間,后土常來此處感悟父神氣息,試圖從中尋得立族的啟示。
她凝視著血池中金血翻湧的景象,指尖輕撫過池邊的混沌石壁,忽然注意到血池邊緣竟生出了幾株從未見過的血色靈草。靈草紮根於血池邊緣,汲取著逸散的精血之力,雖弱小卻充滿生機,葉片上還隱隱浮現著與十二祖巫同源的符文。
“這些靈草……竟是靠父神精血滋養而生?”后土心中一動,百年間的困惑彷彿被一道靈光劈開。她猛地抬頭,望向血池中央那團最濃郁的金色血氣,眼中閃過前所未有的光亮,“我等由血池誕生,靈草靠血池生長……那族群,為何不能從血池中衍生?”
她轉身疾步衝出禁地,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傳遍盤古殿:“諸位兄長!我想到了!我想到立族之法了!”
片刻後,十一位祖巫齊聚殿中,見后土神色振奮,皆露出期待之色。帝江祖巫急問道:“后土妹妹有何良策?”
后土引著眾人來到盤古血池禁地,指著翻滾的金血與邊緣的血色靈草:“諸位請看,這盤古血池乃父神精血所化,既能孕育我等,亦能滋養生靈。百年間我日日觀察,發現血池之力雖霸道,卻可透過血脈牽引加以調和。我們十二祖巫皆為父神精血所化,若以自身精血為引,注入血池之中,再輔以各自本源大道之力,或許能創造出屬於巫族的後裔!”
玄冥祖巫走近血池,指尖輕點,一絲寒冰之力探入血池,金血竟未抗拒,反而泛起柔和的漣漪。“以祖巫精血為引,以父神血池為基,再用本源大道塑形……此法可行!”她眼中難得露出暖意,“我的寒冰之力可淬鍊體魄,讓後裔肉身更強韌。”
句芒祖巫輕撫青風權杖,杖尖綠光融入血池,血色靈草瞬間瘋長:“我的草木之力可溫養精血,中和霸道之氣,讓新生後裔更容易存活。”
帝江祖巫四翼輕振,空間之力環繞血池一週:“空間大道可在血池周圍佈下結界,防止精血之力外洩。只是……創造後裔非同小可,需十二人同心協力,更要以自身本源精血為引,這對我們的修為會有損傷。”
“損傷又如何?”祝融祖巫上前一步,赤色神炎在掌心跳動,竟主動逼出一滴金色精血融入血池,血池瞬間騰起丈高火焰,卻未傷及池底靈草,“若能立族,這點損傷算甚麼?我的火焰大道可鍛造後裔筋骨,讓他們天生便有控火之力!”
共工祖巫也隨之逼出一滴精血,寒冰之力注入血池,與火焰交織卻不相剋,反而讓金血翻湧得更加平穩:“我的水行大道可滋養後裔靈智,讓他們明悟守護之道。”
蓐收祖巫的金色精血落入血池,瞬間化作萬千金芒,在血池中凝成鋒利的符文:“我的庚金之道可賦予後裔殺伐之力,護我巫族周全!”
強良祖巫敲響雷鼓,雷霆精血注入血池,金血中頓時響起陣陣雷鳴:“雷霆之力可滌盪雜穢,讓後裔血脈純粹!”
燭九陰左眼望過去,右眼照未來,兩滴蘊含時間之力的精血落入血池,池水竟泛起時光流轉的波紋:“時間之力可穩固血脈傳承,讓父神意志代代延續。”
奢比屍的精血帶著淡淡的藥香融入血池,原本霸道的血氣竟變得溫潤起來:“我以瘟疫之力煉藥道,可護後裔康健無疾。”
翕茲的電光精血注入後,血池中亮起無數電光符文,如同血脈脈絡般連線成網:“電光之力可通血脈、傳訊息,讓族群心意相通。”
十二滴蘊含本源大道的精血陸續融入盤古血池,金血瞬間沸騰起來,十二道不同顏色的光柱從血池沖天而起,與祖巫們周身的大道之力相連,形成一個巨大的迴圈。血池中的金色血氣開始凝聚成形,時而化作披甲持戈的戰士虛影,時而化作引動風雨的異獸之形,最終在十二道大道之力的牽引下,漸漸穩定為十二團不同屬性的血繭。
“這是……”句芒祖巫望著血繭上浮現的草木符文,驚喜道,“他們在吸收大道之力,自主塑形!”
后土祖巫眼中泛起柔和的光芒,她以大地之力包裹住血池,輕聲道:“這些後裔將繼承我們的血脈與部分本源大道,卻又並非簡單的複製。我等十二人分管十二大道,便讓他們各自形成十二個部落,由我們親自教導,繁衍生息。”
帝江祖巫六足踏地,空間結界加固了數倍:“好!祝融二哥的後裔可掌火部,居南荒火海;共工三哥的後裔掌水部,守北海冰原;蓐收四哥的後裔掌金部,鎮西方山脈;句芒三弟的後裔掌木部,護東方林海;強良四哥的後裔掌雷部,駐天雷谷;玄冥妹子的後裔掌冰部,守極北寒域;翕茲的後裔掌電部,居雷澤之畔;奢比屍的後裔掌藥部,入南疆密林;燭九陰大哥的後裔掌時部,守盤古殿禁地;而我,將統領空間部,護衛整個巫族疆域!”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後土身上:“后土妹妹以大地之力溫養血脈,你的後裔便掌地部,居於不周山腹地,統管各族糧草與繁衍;至於剩餘的部落……”
“便由我等共同護持。”玄冥祖巫介面道,“十二個部落,十二道根基,如同十二根支柱撐起巫族天地。我們要立下族規,讓他們敬父神、守本源、愛同族,更要傳下巫族的戰技與大道感悟,讓巫族血脈代代強盛。”
十二祖巫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堅定。他們同時伸手按在血池邊緣,將更多的本源之力注入血繭之中。血繭上的符文愈發璀璨,隱隱傳來生命搏動的聲音,如同洪荒初生時的心跳。
“從今往後,我等所創之族,便名‘巫族’!”帝江祖巫的聲音響徹禁地,“以盤古為祖,以血池為根,以十二部落為脈,以本源大道為魂!”
“以盤古為祖!以血池為根!”十一聲回應震徹雲霄,與血池中的金血共鳴,引得整個不周山都微微震顫。這一刻,盤古血池中的血繭開始破裂,一個個身著獸皮、體魄強健的生靈從中走出——他們雖不如祖巫神通廣大,卻天生帶著本源大道的印記,眼中閃爍著對祖巫的敬畏與親近。
祝融的後裔天生能控火,周身燃著溫暖的火焰;共工的後裔踏水而行,腳步過處凝結出晶瑩的冰花;蓐收的後裔手握石刀,刀身泛著庚金之氣;句芒的後裔身邊環繞著草木,所過之處生機盎然……十二部落的新生族人對著十二祖巫跪拜行禮,聲音稚嫩卻充滿力量:“拜見祖巫!”
后土望著這一幕,黃裙上的地脈符文亮起,眼角竟泛起微光:“百年苦思,終於……巫族有後了。”
玄冥祖巫的寒冰之氣柔和了許多,她看著冰部族人在雪地中嬉戲,輕聲道:“這只是開始。我們要教他們修煉戰技,教他們守護洪荒,教他們銘記盤古父神的恩德。”
句芒祖巫揮了揮權杖,為木部族人催生了大片靈果:“還要讓他們明白,巫族與妖族不同。妖族靠契約束縛,我們靠血脈相連;妖族統御萬靈,我們守護本源。”
十二祖巫各自走向屬於自己的部落族人,或傳授控火之術,或演示控水之法,或教導鍛造技藝……盤古血池禁地中,不再是往日的沉寂,而是充滿了生機與笑語。那些新生的巫族族人雖懵懂,卻已在血脈的指引下,將“守護”與“敬畏”刻入心底。
盤古石碑懸浮於半空,碑上的氣運圖譜悄然變化——原本孤立的十二道光點周圍,漸漸浮現出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眾星捧月般圍繞著十二祖巫,形成一道溫暖而厚重的氣運光帶,雖不如妖族光柱耀眼,卻充滿了堅韌的生機。
帝江祖巫望著這道新生的氣運光帶,四翼展開護住整個禁地:“妖族有天庭秘境,我們有盤古血池;妖族有萬靈歸附,我們有血脈相連。從今日起,巫族正式立族!十二部落繁衍生息,十二祖巫鎮守四方,定要讓洪荒知曉,盤古後裔的榮光,永不落幕!”
此刻的鳳棲山,妖族的天庭秘境已初具雛形,帝俊與伏羲正推演族群發展之策,無人知曉不周山下的盤古血池中,一股屬於巫族的新生力量已悄然崛起。而千里之外的紅塵谷,棠生望著塵緣鏡中十二道血脈光柱與無數新生族人的景象,指尖的紅塵氣輕輕旋轉:“以精血立族,以血脈傳功……巫族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路。”
陰陽老祖感嘆道:“十二祖巫用百年光陰換來族群根基,這下妖族怕是要有對手了。”
“不是對手,是相輔相成的平衡。”棠生望著鏡中后土溫柔教導族人的畫面,嘴角露出淺笑,“妖族聚萬靈之勢,巫族守本源之根,這洪荒的天地,才算是真正立起來了。”
夕陽的金光穿過紅塵谷的海棠林,與不周山的血色光柱、鳳棲山的氣運祥雲遙相輝映。洪荒的風裡,既帶著妖族的號角聲,也藏著巫族的血脈低語,一場關乎傳承與守護的大戲,在天道的注視下,緩緩拉開了新的序幕。而那座孕育了巫族的盤古血池,依舊在不周山底靜靜流淌,滋養著一代又一代巫族族人,將盤古父神的意志,深深鐫刻進洪荒的每一寸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