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竹林外的雲海時,方丈島的輪廓在身後漸漸淡化,那些懸浮的島嶼碎片如同融化的冰晶,最終化作漫天光點融入天際。棠生踏著永珍祥雲,萬靈袋中的先天苦竹輕輕震顫,竹苗根鬚纏著的紅塵淚折射出細碎的光,與命途鏡的印記遙相呼應,在他周身織成層淡淡的金紅光幕。
“終於離開那座島了。”敖風舒展著翼膜,涵虛鏡的光罩與海風相觸,激起細碎的銀花。下方是無邊無際的東海,碧波萬頃,浪濤拍擊的聲音裡混著淡淡的龍氣——那是屬於水族的氣息,卻比他熟悉的西海龍氣多了幾分霸道。
棠生望著遠處海天相接的弧線,指尖拂過眉心的命途鏡印記:“這東海比典籍裡記載的更廣闊,龍氣盤踞不散,怕是藏著不少古老的水族部族。”他特意放緩了速度,讓萬靈袋中的五行靈根與海氣相觸,苦竹的清苦氣息順著袋口溢位,與鹹溼的海風相融,竟生出種奇異的安寧感。
兩人一路向西,飛了足足三日。第三日午後,海面突然起了異變——原本平靜的碧波驟然翻湧,掀起數十丈高的巨浪,浪尖上站著四道身披龍鱗甲的身影,青、赤、白、黑四色龍氣交織成網,將方圓百丈的天空牢牢鎖死。
為首的青龍王手持一柄青玉戟,戟尖的水光凝成道丈許長的水龍,龍瞳死死盯著棠生:“太乙金仙圓滿?難怪敢插手我四海之事。”他身後的赤龍王、白龍王、黑龍王同時展開龍翼,四雙金色的豎瞳裡滿是戾氣,龍爪上凝聚的水行靈力泛著刺目的寒光。
敖風的翼膜猛地繃緊,下意識躲到棠生身後:“是四海龍王!他們怎麼會在這裡?”他認出為首的青龍王——那是執掌東海水脈的霸主,傳聞已在太乙金仙中期停留了千年,一身控水神通出神入化。
棠生將塵緣杆橫在身前,周身的紅塵之力悄然運轉:“看來是為你而來。”他早從敖風口中聽過,四海龍族向來護短,卻也最忌顏面,當日他在東海救下敖風,等於打了東海龍王的臉,如今四海龍王齊聚,顯然是算準了他的歸途。
赤龍王突然冷笑一聲,聲浪震得海面炸開無數水花:“區區靈根化形修士,也敢庇護叛逃的龍族?敖風乃東海叛徒,你將他帶在身邊,便是與我四海為敵。”他手中的赤金鞭一抖,鞭身纏繞的火焰與海水相融,化作滾燙的蒸汽,“識相的就把法寶留下,再自廢修為,或許還能留你個全屍。”
“叛逃?”敖風氣得翼膜發顫,滄瀾劍自動出鞘,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冰藍的光,“我是被誣陷的!你們不問青紅皂白就扣罪名,也配稱龍王?”
“放肆!”黑龍王猛地拍擊海面,數十道漆黑的水柱沖天而起,柱壁上凝結著鋒利的冰稜,“一個被剝奪龍籍的雜種,也配與本王頂嘴?”水柱在半空驟然轉向,如毒蛇般纏向敖風,帶著撕裂空氣的銳嘯。
棠生反應極快,塵緣杆在身前一劃,紅塵之力化作道赤色光牆。水柱撞在牆上炸開,冰稜碎成齏粉,卻有幾縷黑氣穿透防禦,擦過敖風的翼膜,留下幾道焦黑的痕跡——那是蘊含著幽冥水煞的毒力。
“前輩!”敖風痛呼一聲,涵虛鏡急忙補上空缺,鏡光與翼膜上的土紋印記相融,勉強擋住後續的攻擊。
“護好自己。”棠生的聲音陡然轉冷,萬靈袋中的南方離地焰光旗自動展開,旗面的火光與海氣相撞,激起漫天金紅交織的焰雨,“我本不想與四海龍族為敵,可你們非要動手,便別怪我不客氣。”
青龍王見狀怒喝一聲,青玉戟直指棠生眉心:“區區太乙金仙圓滿,也敢在四海疆域猖狂?兄弟們,結‘四海歸一陣’!”四色龍氣驟然暴漲,青、赤、白、黑四道身影分別佔據東南西北四個方位,海水在他們腳下凝成四尊百丈高的龍形水像,水像口中噴出的水流交織成網,將棠生二人困在中央。
“這陣法能引四海之力,前輩小心!”敖風認出這是四海龍族的禁術,曾在古籍中見過記載,“他們能借海水的重量壓制對手,還能互相傳遞靈力!”
話音未落,赤龍王的赤金鞭已化作道火蛇,穿過水網的縫隙抽來。棠生祭出萬情塵心杖,杖尖的紅光與火蛇相撞,卻被對方突然爆發的力道震得後退數步——赤龍王看似只是太乙金仙中期,爆發力竟直逼後期,顯然是借了陣法的增幅。
“他們的靈力在互相流轉。”棠生迅速看清了陣法的關鍵,青龍王主防禦,赤龍王主強攻,白龍王操控水煞,黑龍王負責纏繞,四人配合得天衣無縫,“敖風,用滄瀾劍引水靈擾亂他們的靈力連線!”
敖風立刻揮動長劍,水龍繞著水網盤旋三匝,龍首噴出的水流帶著柔和的力道,試圖衝散四色龍氣的連線。可白龍王突然冷笑一聲,掌心彈出無數白色冰針,冰針穿透水龍的軀體,竟在龍鱗上凝結出層薄冰,讓水龍的動作瞬間遲滯。
就在這剎那的破綻,黑龍王的幽冥水煞突然從海底湧出,化作無數黑色觸手,纏向敖風的腳踝。棠生下意識回身救援,塵緣杆橫掃的瞬間,青龍王的青玉戟已趁虛而入,戟尖的水龍擦過他的肩頭,帶起一串血珠——那水龍蘊含著撕裂法則的力量,傷口處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前輩!”敖風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催動涵虛鏡,鏡光爆發出前所未有的亮度,暫時逼退了黑龍王,卻也讓自己暴露在赤龍王的火鞭之下。
“蠢貨!”棠生又驚又怒,強行扭轉身形擋在敖風身前。赤金鞭結結實實抽在他後背,火光炸開的瞬間,他能清晰感覺到脊椎傳來的劇痛,護身的紅塵之力被撕開道口子,火煞順著傷口往裡鑽,灼燒著經脈。
“哈哈哈,看你還怎麼護著他!”赤龍王狂笑不止,攻勢愈發凌厲,“今日就讓你們葬身東海,給西海龍族看看,背叛我們的下場!”
棠生咬著牙運轉《紅塵永珍經》,先天苦竹的清苦氣息順著血脈流轉,竟將火煞的灼痛感壓下幾分。他望著眼前步步緊逼的四色龍氣,又看了看身後氣息紊亂的敖風,心中明白不能再這樣被動防守——他必須速戰速決,否則遲早要被耗死在陣法裡。
“既然你們非要搶法寶,那我就讓你們看看,這些法寶的厲害。”棠生突然冷笑一聲,萬靈袋中飛出枚土黃色的鐘形法寶,正是鎮嶽鍾。鐘身輕顫,發出的嗡鳴與海水的震盪相抵,竟讓四尊龍形水像微微一滯。
“中品土行靈寶?”青龍王眼中閃過貪婪,“果然藏著好東西!拿下他,這法寶歸我!”青玉戟的攻勢更加猛烈,水網的縫隙越來越小,幾乎要將棠生的活動範圍完全鎖死。
棠生卻藉著這剎那的滯澀,將先天苦竹的紅塵淚注入萬情塵心杖。杖尖突然爆發出璀璨的紅光,紅光中夾雜著三道赤金色的淚滴,正是苦竹萬年凝聚的紅塵淚——一滴映喜,一滴含悲,一滴藏空。
“嚐嚐這紅塵滋味!”他將杖尖指向赤龍王,映喜的淚滴化作道柔和的光,光中浮現出赤龍王少年時與同伴嬉鬧的畫面。赤龍王的動作猛地一頓,眼中閃過片刻的恍惚,攻勢不由自主地放緩。
“分心者死!”青龍王怒喝一聲,龍氣狠狠撞了赤龍王一下,才讓他回過神來。可就這片刻的停頓,已給了棠生喘息之機。他緊接著將含悲的淚滴甩向白龍王,淚滴化作道黑氣,黑氣中浮現出白龍王族群被滅的慘狀——那是他深埋心底的創傷。
“啊啊啊!”白龍王發出痛苦的嘶吼,操控冰針的手開始顫抖,水煞的威力頓時減弱了三成。
“好機會!”敖風抓住破綻,滄瀾劍全力爆發,水龍衝破冰針的封鎖,狠狠撞在黑龍王的水像上。黑龍王的靈力連線被打斷,纏繞的觸手瞬間潰散。
“找死!”青龍王又驚又怒,親自補上黑龍王的位置,四色龍氣重新閉合,卻已不如之前緊密。
棠生趁機將最後一滴藏空的淚滴擲向空中,淚滴炸開,化作片虛無的領域。領域內的海水失去了重量,龍形水像的動作變得遲緩,連帶著四海歸一陣的威力都減弱了幾分——這是紅塵淚中蘊含的“空”之真諦,能暫時剝離萬物的屬性。
“就是現在!”棠生將全身靈力灌注到塵緣杆中,杆身映出的紅塵幻影驟然清晰,無數人間百態的畫面在杆身流轉,最終凝成道橫貫天地的赤色光柱。光柱穿透水網的瞬間,他同時祭出了鎮嶽鍾與裂空刃,鐘鳴震散青龍王的防禦,刃光則撕開了赤龍王的火鞭。
“噗——”四龍王同時噴出一口龍血,四海歸一陣應聲而破,四尊龍形水像崩碎成漫天水珠。
棠生卻也到了極限,後背的傷口滲出的血染紅了衣襟,握著塵緣杆的手微微顫抖。他強撐著擋在敖風身前,眉心的命途鏡印記急促閃爍,鏡光中浮現出四龍王眼中的怨毒——他們顯然不會善罷甘休。
青龍王抹去嘴角的血跡,青玉戟拄在海面上,海水在他腳下瘋狂翻湧:“沒想到你竟有如此手段……但你以為這樣就能贏?”他突然冷笑一聲,從懷中取出枚青色的鱗片,鱗片上刻滿古老的符文,“這是老祖宗留下的‘喚龍令’,今日就算耗損千年修為,也要讓你付出代價!”
鱗片離體的瞬間,整片東海突然劇烈震顫,海底傳來龍吟般的轟鳴,無數道水柱從四面八方升起,隱隱要形成一個更大的陣法。
棠生的心沉了下去,他能感覺到,一股遠比四龍王更恐怖的氣息正在甦醒。他看了看身邊幾乎耗盡靈力的敖風,又摸了摸懷中的萬靈袋——那裡藏著先天苦竹和命途鏡,是他未來修行的根基。
“看來今日是躲不過了。”他深吸一口氣,將南方離地焰光旗與玄元控水旗交叉成十字,“敖風,抓緊我!”
敖風立刻抓住棠生的衣袖,涵虛鏡的光罩縮到最小,緊緊護住兩人。他能感覺到前輩的身體在微微發顫,卻依舊挺直了脊樑,像一株在狂風中屹立不倒的苦竹——縱然身負重傷,也絕不彎腰。
四龍王的身影在漫天水柱中漸漸模糊,青龍王高舉的喚龍令發出刺目的青光,古老的龍吟聲震徹雲霄。棠生望著那越來越近的恐怖氣息,突然笑了笑,指尖拂過萬靈袋中那株先天苦竹:三千年前他為尋苦竹踏遍千山,三千年後他為護珍視之人血戰東海,這紅塵大道,本就該如此有血有肉。
赤色的紅塵之力與青色的龍氣在海天之間相撞,激起的光浪幾乎要將東海翻過來。棠生的身影在光浪中忽明忽暗,卻始終沒有倒下,因為他知道,身後還有需要守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