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剛入觀門,鎮元子便斜睨著紅雲:“你這紅臉的,去年借我的‘玄水玉’還揣在懷裡吧?今日倒會帶客人上門,是想蹭我幾枚人參果抵債?”
紅雲嘿嘿一笑,把酒葫蘆往腰間一塞:“老梆子,那玉在我那兒救了條應龍,比在你抽屜裡蒙塵強。再說了,我帶棠生道兄來,可不是白蹭——他修的紅塵大道,說不定能解你地脈大陣的滯澀,這人情可比幾枚果子重多了。”
鎮元子哼了聲,嘴角卻彎了彎:“油嘴滑舌。”轉頭對棠生拱手,“道兄莫怪,我與這紅臉的相識萬載,就愛這般拌嘴。”
棠生莞爾,能看出這是摯友間的熟稔。說話間,三人已行至人參果樹下,只見樹冠如華蓋覆壓十丈,葉片泛著溫潤的木行靈光,樹下石桌石凳皆是先天玉石雕琢,透著大地的厚重。
鎮元子抬手輕拂,三枚人參果便從枝頭飄落,果皮沾著晨露,形如嬰孩,透著純粹的草木生機。“嚐嚐?”他將一枚遞向棠生,“這果子是先天木行靈根所結,雖比不得那些悟大道的至寶,卻能潤靈根、穩道基,對靈根化形的修士最是相宜。”
棠生接過,指尖觸及果子的剎那,一股清潤的木行之力便順著經脈流轉,丹田內的木行之氣竟微微震顫。他取出一個玉盒,九枚赤紅海棠果靜靜躺在其中,果皮纏繞著淡淡的紅塵氣:“我這本體所結果實,含些火行與紅塵生機,道兄們不棄便嚐嚐。”
紅雲眼睛一亮,先取了一枚:“靈根本體果可是稀罕物!”入口瞬間,海棠果化作一股帶著洪荒生靈氣息的暖流,竟讓他周身雲氣都染上幾分暖意,“好!這裡頭藏著億萬生靈的活氣,比我的酒還提神!”
鎮元子也取了一枚細品,點頭道:“紅塵氣與火行相融卻不燥烈,道兄的紅塵大道確有獨到之處。”說著把另一枚人參果塞給紅雲,“慢點吃,沒人搶。”
紅雲嘿嘿笑,又摸出三壇酒拍開泥封:“論道無酒可不成!這‘流霞釀’,是我用先天雲霞釀的,喝著能滌盪心神。”
三人圍坐,人參果的木行清潤、海棠果的紅塵熾烈、流霞釀的雲氣清冽,在空氣中交織成奇妙的道韻。鎮元子先開口:“棠生道兄修紅塵大道,可知地脈與生靈的關聯?我這地脈大陣雖穩,卻總缺些靈動,似是少了生靈的生氣。”
棠生指尖流轉紅塵氣,沉吟道:“大地如骨,生靈如血,骨需血養,血賴骨存。道兄的大陣重‘藏’,卻少了‘顯’——就像洪荒山川,既需地脈承託,也需靈鹿奔躍、玄龜棲息、靈根生長,方能生生不息。”他以靈力化出幻象,只見靈猴將果實埋入土中,種子借地脈之力生根,轉眼長成參天大樹。
鎮元子眼中閃過精光,撤去幻象:“你這紅塵道竟如鑰匙,能開大地的鎖。我修萬載地脈,竟沒悟透‘藏’是為了‘顯’。”
紅雲舉杯笑道:“老梆子就是太執著‘穩’了。你看天上的雲,聚散無常,卻誰也不能說雲無根?”他揮手間,雲霞化作巨手托住幻象中的樹苗,“大地要穩,生靈要動,雲氣要活,本就該攪在一處才是洪荒真意。”
論道就此展開,一論便是一年。
鎮元子講地脈流轉,說“厚”:“地脈如網,看似不動,實則每寸土壤都在呼吸。就像這人參果,三千年結果,不是慢,是等地脈靈氣攢足了,才肯托出生機。”
棠生便以紅塵氣點化:“地脈靈氣若總藏著,便如死水。生靈的‘動’恰是地脈的‘活’,靈鳥啄食果實,糞便帶著種子入土,看似破壞,實則讓生機流轉更廣。”他指尖一動,幻象中靈鳥銜種,飛過山川,所過之處盡生新綠。
鎮元子撫掌:“道兄這一說,我才悟透‘藏’是為了‘流’。”
紅雲喝著酒插嘴:“老梆子你就是太死板。雲聚雲散,從不定形,可誰能說雲沒有根?”他灑出酒液,酒水化作溪流繞樹而行,水汽蒸騰又成雲霞,“水行要柔,卻需借大地的‘剛’才能聚流成河;就像這酒,既需陶罐的‘堅’來盛,也需雲霞的‘柔’來釀。”
這話落進棠生耳中,丹田內的水行之氣竟豁然通暢——他此前總想著以剛力逼出水行圓滿,卻忘了“柔能克剛”的道理。
日子在論道中流轉,人參果核堆了半尺,酒罈換了三十餘壇,海棠果也漸漸空了。鎮元子的地脈大陣悄然擴充套件,萬壽山周遭生靈都多了幾分靈慧;紅雲周身雲氣愈發凝實,已觸碰到大羅金仙的門檻;棠生則在人參果的滋養與論道的啟發下,丹田內的木行之氣愈發璀璨,某日靜坐時,忽然感覺木行壁壘轟然破碎,竟是徹底圓滿了!
他睜開眼時,鎮元子與紅雲都含笑看來。“恭喜道兄。”鎮元子遞過一枚新摘的人參果,“看來你與這木行靈根有緣。”他不知棠生曾遇黃中李,只當是人參果的機緣。
棠生謝過,心中清明——如今五行之中,火、土、木已圓滿,只剩金與水,而水行在紅雲的點化下也已近通暢,只差臨門一腳。
一年期滿那日,三人同時收功。鎮元子周身戊土靈光更顯溫潤,地脈大陣已能引動萬里外的地脈龍氣;紅雲雲氣凝實如華蓋,已是半步大羅金仙;棠生則道基穩固,木行圓滿,水行通暢,只待尋得金行機緣,便可向大羅金仙邁進。
鎮元子摘下三枚最新鮮的人參果:“論道雖止,情誼不斷。道兄若需相助,五莊觀的門隨時為你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