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生望著谷中流轉的霞光,海棠花瓣沾著執念化的符文簌簌飄落,金鵬正追著靈蝶虛影在樹間穿梭,孔宣蹲在五行盤旁除錯光芒,玉玄則對著天機棋子推演陣局——這幅安寧圖景讓他指尖的紅塵之力都柔和了幾分。他忽然抬手招了招:“玉玄,把你的鐵木玄元杖取來。”
玉玄聞言一怔,連忙從萬靈袋中取出那柄古樸杖身。杖身由鐵木心與玄元金精鑄成,此刻還沾著佈陣時染上的泥土,卻在晨光裡泛著沉凝的光。棠生接過杖時,指尖的南方離地焰光旗忽然飄出一縷離火,如赤練般纏上杖身。
“這十年你主修天機大道,推演時需神念純粹,可這杖身偏重剛猛,與你的道韻總差了三分契合。”離火舔舐杖身的剎那,鐵木紋理間竟滲出點點金光,棠生屈指在杖頭輕叩,“且天機一道最忌滯澀,我以離火重鍛,替你融些紅塵氣進去。”
話音未落,他將萬情塵心杖懸在半空,杖頭的萬情珠射出七道彩光,與離火交織成網。玉玄只見自己的鐵木玄元杖在光網中漸漸軟化,玄元金精順著棠生的指尖流轉,竟在杖身刻出無數細密的星紋,與他的天機棋子隱隱呼應。金鵬和孔宣也圍了過來,看離火在杖尾凝成一隻玄鳥虛影,振翅時帶起的風竟捲動了陣中的天機雲氣。
“好了。”棠生撤去離火時,杖身已從暗沉轉為瑩潤,星紋裡流轉著淡淡的紅塵光韻,“如今它能隨你神念輕重變化,輕可掃落星塵,重能撬動大地,且星紋可引天機之力,算起來該叫‘天機玄元杖’才合宜。”
玉玄接過新杖時,杖身竟微微發燙,似有靈智般蹭了蹭他的掌心。他試著注入神念,杖尾的玄鳥虛影立刻飛出,在半空劃出一道星軌,與遠處的天機棋子連成一線——推演的速度竟比從前快了數倍。“謝先生。”他低頭看著杖身星紋,耳尖悄悄紅了。
棠生望著三人眼底的光,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你們可知,這紅塵谷雖好,終究只是一隅之地?”金鵬正把玩著靈蝶,聞言動作一頓;孔宣撫摸五行盤的手停在半空;玉玄握著新杖的指尖微微收緊。
“先生是說……”玉玄的天機羅盤忽然轉動起來,指標直指谷外。
“你們如今修為各有精進,金鵬的陰陽雙劍能引月華,孔宣的五行盤可催百花,玉玄你更是摸到了金仙巔峰的門檻。”棠生抬頭望向谷外流轉的雲海,“待你們勘破當前境界,修至太乙金仙那日,便是出谷遊歷之時。記住,突破太乙需凝聚五氣——金木水火土五氣交融,方能讓道基穩固。不必急著追趕時日,何時五氣圓滿、道心通透了,我們便何時動身。去看東海潮汐孕出的先天靈根如何聚木氣,西崑崙的積雪怎樣凝金精,再去北俱蘆洲的荒原上,瞧異獸踏星而行時裹著的土行靈韻。”
金鵬猛地拍響翅膀,雙劍在背上發出嗡鳴:“五氣凝聚?那我定要去極北冰原,聽說那裡的月光能淬寒氣,正好補全我的水行!”孔宣也難得露了笑意:“我修五行大道,正該去不周山看看五色石,據說能助五氣流轉自如。”玉玄則輕聲道:“先生提過的星辰海,星砂含五行之精,我想在那裡推演五氣融合的次序。”
棠生看著他們雀躍的模樣,忽然想起自己初凝五氣時的光景。他抬手拂過身邊的海棠花瓣,花瓣飄到三人肩頭:“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離谷一趟。”
“先生要走?”金鵬的翅膀耷拉下來,靈蝶虛影也黯淡了幾分。
“我火行已圓滿,木氣借本體海棠滋養亦算充沛,可金、水、土三氣仍有欠缺,尤其土行,始終差了一線。”棠生望向東方,那裡的雲海深處藏著不周山的輪廓,“傳聞不周山深處藏著土行至寶,或是孕自混沌的‘鎮嶽芝’,或是吸盡地脈的‘玄黃髓’——凡此種種,皆是能助土行圓滿的機緣。我想去尋來煉化,湊齊五氣,也好衝擊太乙後期。”他指尖的紅塵之力忽然化作一道紅繩,分別纏上三人的法寶——金鵬的劍穗多了抹紅,孔宣的五行盤添了道紋,玉玄的新杖星紋裡藏了絲光。
“這紅繩能引動紅塵陣的氣息,若遇危難,捏碎它我便能感知。”棠生望著三人緊抿的唇,忽然笑了,“又不是不回來,等我湊齊五氣,定帶著你們出谷。”
金鵬忽然撲過來抱住他的胳膊,雙劍的靈蝶落在他肩頭:“那先生找到土行至寶時,記得替我留些土氣!我可不想落後太多!”孔宣也走上前,將一片五行盤催出的綠葉遞給他:“此葉含五行之氣,可助你路上調和氣息。”玉玄則取出三枚天機棋子:“這是‘歸位棋’,先生若需推演五氣融合之法,捏碎一枚便能見我算出的圖譜。”
棠生接過綠葉與棋子,看著金鵬耍賴般不肯鬆手的模樣,忽然覺得胸口被甚麼東西填得暖暖的。他揮手召來永珍祥雲,將三人輕輕推到雲上:“好了,我走後,紅塵陣便交由你們照看。玉玄的天機棋可監察陣局,孔宣的五行盤能穩固陣基,金鵬的雙劍……便少在陣裡追靈蝶,多練練陰陽二氣調和五氣。”
金鵬立刻挺胸:“我才沒有總追靈蝶!”話音未落,肩頭的靈蝶忽然飛起來,繞著他轉了三圈,惹得孔宣和玉玄都笑了。
棠生最後看了眼紅塵安宅陣,萬株海棠樹在晨光裡舒展枝椏,三生石的銀絲正纏著根系輕輕搖晃。他轉身踏雲而起,南方離地焰光旗在身後展開,烈焰般的旗面映得半邊天都紅了。“等我回來。”他的聲音順著風飄進谷中,帶著紅塵氣的暖意。
金鵬、孔宣、玉玄站在祥雲上揮手,看著那道紅影漸漸融入雲海。直到霞光散盡,金鵬才撓撓頭:“我們得好好修行,先把五氣根基打牢,別讓先生回來時,還卡在原地。”孔宣點頭,五行盤在掌心轉出完整的光暈:“我打算用陣中五行之氣淬鍊真身,先讓五氣流轉更順些。”玉玄則望著天機棋子,星紋裡已映出未來的片段——三人站在谷口,周身縈繞五色靈光,身後是更繁盛的海棠林,身前的雲海盡頭,有道熟悉的紅影正踏光而來,周身五氣流轉如環,土行靈光尤其厚重。
此時的不周山斷壁處,棠生剛落地便被一股厚重的土行之力包裹。斷壁如刀削斧劈,裸露的岩層間泛著深淺不一的土黃光暈,巖壁縫隙裡滲出絲絲縷縷的地脈靈氣,卻分不清究竟藏著何種至寶。他指尖的紅塵之力探入岩層,只觸到層層疊疊的古陣禁制,像是有人以大法力將土行本源藏在了山巒深處。棠生望著眼前綿延的山影,忽然想起谷中那三個身影,唇角依舊揚起暖意——凝聚五氣本就該步步探尋,這不周山的土行玄機,或許正藏在這層層山巒的褶皺裡,等著他一一勘破,好讓五氣圓滿之日,能帶著三個孩子看遍世間風景。
紅塵安宅陣裡,海棠花瓣還在簌簌飄落。落在地上的花瓣漸漸合攏,竟在泥土裡凝成一行小字,被晨起的露珠輕輕蓋著——
“此去山高水遠,歸來五氣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