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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第351章 “去聽那些沉在海底的聲音。”

2026-05-09 作者:纏繃帶的黑貓

三天後。

倫敦東區的清晨被濃霧籠罩,泰晤士河的氣息混著煤煙,在狹窄的街道間緩慢流淌。

沈赤繁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世界,猩紅的眼眸裡沒有任何波瀾。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趙綏沈醒了,正輕手輕腳地穿衣服。

隔壁房間的關自明大概還在睡,或者裝睡——那個瘋子的作息向來難以捉摸。

“哥。”趙綏沈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今天就是鑑賞會了。”

“嗯。”

“那個溫莎夫人……可靠嗎?”

沈赤繁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腦海裡快速過了一遍關於莉莉安·溫莎的所有資訊。

潮汐學會早期贊助人的女兒,熱衷於收藏各種“深海遺物”,對關自明扮演的“克萊斯特勳爵”有著超乎尋常的興趣,在郵輪上表現正常。

沒有出現任何異常,沒有受到任何汙染,只是單純地作為一個被關自明魅力傾倒的普通貴婦。

那些貴族都沒有出事。

這是他在登岸後確認的第一件事。

透過當地的報紙,透過碼頭上的閒談,透過一切可以獲取資訊的渠道——海皇號郵輪在那晚的襲擊後,最終安全抵達了倫敦。

船體有損傷,但無人死亡。

只有少數乘客因為“驚嚇過度”被送進醫院,大部分人在靠岸後就被各自的家人或僕人接走。

包括溫莎夫人。

包括那些在餐廳裡和關自明談笑風生的商人、學者、貴婦。

他們都沒有出事。

這讓沈赤繁更加確信,那晚的襲擊,目標從來就不是那些普通的乘客。

那些深潛者,那些聚合體,那個在霧中驚鴻一瞥的舊日支配者投影——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他,關自明,還有那艘灰鯖號的迴響。

普通人是安全的。

或者說,在“它們”眼裡,普通人根本不值得注意。

“哥?”趙綏沈見他不答,又喚了一聲。

沈赤繁回過神:“她有用。但不可靠。”

趙綏沈點點頭,不再追問。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不是敲門,是那種指節在門板上緩慢敲擊的聲音,懶洋洋的,甚至帶著點調戲的意味,一聽就知道是誰。

沈赤繁走過去,拉開門。

關自明站在門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藍色晨禮服,腫已經消了大半的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容。

他手裡拿著一份今天的《泰晤士報》,另一隻手拎著一個精緻的皮質檔案袋。

“早安,我親愛的表弟。”他笑眯眯地說,“有好訊息。”

沈赤繁側身讓他進來。

關自明走進房間,將檔案袋放在桌上,開啟,取出一份燙金的邀請函,和幾張看起來像官方檔案的紙。

“溫莎夫人剛剛派人送來的。”他說,將邀請函遞給沈赤繁,“正式邀請。今晚八點,潮汐學會總部。克萊斯特勳爵及其隨行人員。”

沈赤繁接過邀請函,掃了一眼。

燙金的字型,繁複的波浪紋飾,以及那個刻在海藻和貝殼圖案中間的學會徽章。

很正式,很莊重,看不出任何問題。

關自明又將那幾張紙遞過來:“這是你的身份檔案。”

“蕭……于歸,東方學者,倫敦大學學院訪問研究員,克萊斯特勳爵的表弟,因健康原因需勳爵陪同出席。”

沈赤繁接過,仔細看了一遍。

檔案做得很精細,紙張、印章、簽名都無可挑剔。

以關自明的能力和資源,弄到這些不成問題。

“還有一件事。”關自明的笑容收斂了些,碧藍的眼睛裡閃過認真,“我昨晚去見了溫莎夫人。”

沈赤繁抬眼看他。

“她精神狀態不太好。”關自明說,“雖然人沒事,但那晚在船上……她還是受到了驚嚇。她說她看到了一些東西。”

沈赤繁等著。

“在霧裡。”關自明繼續說,“她說她看到了巨大的影子,還有眼睛——很多很多眼睛,在盯著她看。”

“她當時以為自己會死,但那些東西只是看著她,然後就消失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她說,那些眼睛在看的方向,不是她。”

沈赤繁明白他的意思。那些眼睛看的方向,是他和關自明所在的位置——上層甲板,靠近那個漩渦的地方。

“她還說甚麼?”沈赤繁問。

“她說,從那天晚上之後,她總覺得有人在夢裡叫她。”關自明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詭異,“叫她回海上去。叫她回到那艘船上去。”

“叫她——”

他頓了頓。

“去聽那些沉在海底的聲音。”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趙綏沈的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地看向沈赤繁。

沈赤繁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那雙猩紅的眼眸更深了些。

“普通人也能聽到?”他問。

“只是少數。”關自明說,“精神敏感的人,意志薄弱的人,或者——和那片‘海’有某種天然共鳴的人。”

“溫莎夫人從小就對海洋有超乎尋常的興趣,收藏各種沉船遺物,甚至說自己能和‘海’對話。”

“以前人們只當她是貴族小姐的怪癖,但現在——”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現在,那片“海”開始回應她了。

“她還想去嗎?”沈赤繁問。

關自明搖搖頭:“她說她害怕。害怕再看到那些眼睛,再聽到那些聲音。但她又說,如果不去,那些聲音會一直纏著她。”

“她說——”他模仿著溫莎夫人那種顫抖又帶著某種隱秘興奮的語氣,“‘它們想讓我知道甚麼。我必須去知道。’”

沈赤繁沉默了幾秒。

“她今晚會去嗎?”

“會。”關自明點頭,“她說她需要有人陪著。所以我答應了——作為她的‘學術顧問’,陪她出席鑑賞會。”

“順便——”他笑了笑,“保護她。”

沈赤繁看著他,沒有說話。

關自明迎上那目光,笑容不變:“我知道你在想甚麼。覺得我在利用她,把她當工具。也許吧。”

“但她自己選擇了去。那片‘海’選擇了她。”

“我只是……”他頓了頓,“順水推舟。”

為甚麼要對他解釋?

沈赤繁只是看幾眼關自明而已。

他收回視線,將邀請函和身份檔案收好。

“今晚八點。”沈赤繁說,“我們提前到。”

關自明點點頭,沒有再多說。

趙綏沈看著他們,忽然開口:“我呢?我做甚麼?”

沈赤繁轉向他:“你在外面接應。潮汐學會附近找個隱蔽的地方,盯著。如果有人出來,或者有甚麼異常,立刻聯絡。”

趙綏沈有些失望,但還是點頭:“明白了。”

關自明拍拍他的肩,笑眯眯地說:“別急,小朋友。今晚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大戲——”他看向沈赤繁,“還在後面。”

——

傍晚七點,倫敦西區。

潮汐學會的總部坐落在一條安靜的街道上,是一棟三層高的喬治亞式建築,灰色的石牆,白色的窗戶,黑色的鐵門。

從外面看,它和周圍那些同樣古老的建築沒有任何區別,低調,莊重,甚至有些沉悶。

但沈赤繁知道,這只是表象。

馬車在距離學會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關自明先下車,然後伸出手,扶著“病弱的表弟”走下來。

沈赤繁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戴著那副平光眼鏡,面色蒼白,神情淡漠,將一個沉默寡言、與世無爭的學者形象演繹得恰到好處。

關自明則一身貴族氣派,深藍色禮服,金髮碧眼,笑容得體,挽著一位穿著深紫色天鵝絨長裙的貴婦——莉莉安·溫莎夫人。

夫人的臉色比在船上時差了些,眼下有明顯的青黑,笑容也有些勉強。

但她的眼神裡有一種狂熱的光芒,像是被甚麼東西吸引著,無法抗拒。

“就是這裡。”她輕聲說,聲音有些顫抖,“我父親以前帶我來過幾次。那時候我還小,只覺得這裡很神秘,很好玩。”

“現在——”

她看著那扇黑色的鐵門,沒有說下去。

關自明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別怕。我陪著你。”

溫莎夫人勉強笑了笑,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背,恢復了貴族應有的從容。

他們走到門前,關自明遞上邀請函。

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老管家仔細檢視後,微微躬身,拉開鐵門。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牆上掛著各種海洋主題的畫作和照片。

盡頭是一扇雙開的木門,門後傳來隱約的人聲和音樂聲。

老管家引著他們穿過走廊,推開那扇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廳堂,穹頂高懸,水晶吊燈灑下溫暖的光芒。

廳裡已經有不少人,穿著禮服的紳士、珠光寶氣的貴婦、以及一些穿著學者長袍的老者,三三兩兩地交談著。

侍者端著銀盤穿梭其中,香檳和魚子醬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

一切都那麼正常,那麼優雅,那麼——像一場真正的上流社會鑑賞會。

但沈赤繁的感知已經全面展開。

空氣中瀰漫著若有若無的溼氣,像是有甚麼看不見的水汽在緩慢流動。

水晶吊燈的光芒偶爾會扭曲一下,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折射。

那些交談的人聲裡,偶爾會夾雜進一些極輕極細的、不屬於任何人的低語。

而在他懷裡,青銅盒子微微發熱。

那熱度很輕,輕到幾乎察覺不到,但它確實存在——它感應到了甚麼。

關自明已經挽著溫莎夫人走入人群,用那副無可挑剔的貴族派頭與各種人寒暄。

沈赤繁安靜地跟在後面,扮演著沉默的病弱表弟,但他的目光已經掃過整個廳堂,標記出所有值得注意的人和物。

廳堂的北牆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黑暗的花園。

東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的是風暴中的大海,一艘三桅帆船正在傾覆。

西牆邊擺放著一排玻璃展櫃,裡面陳列著各種從海里打撈上來的物品——鏽蝕的羅盤、殘破的航海日誌、扭曲的船鐘、以及一些無法辨認形狀的金屬碎片。

而在南牆,那扇緊閉的、雕刻著海藻和波浪圖案的木門後面,應該就是今晚真正的“鑑賞會”舉辦地——學會的“內廳”。

那裡,才藏著真正的東西。

沈赤繁收回視線,繼續安靜地站著。

溫莎夫人被幾個老婦人拉去聊天,關自明終於脫身,走到沈赤繁身邊,端起一杯香檳,低聲道:“感覺怎麼樣?”

“有東西。”沈赤繁說,“很淡。但存在。”

關自明點點頭,碧藍的眼睛掃過廳堂,最後落在那扇南牆的木門上。

“那個門後面,”他說,“我聞到了一點熟悉的味道。”

沈赤繁偏頭看他。

關自明湊近些,壓低聲音:“混沌。混亂。”

“和我那位‘主’的氣息有那麼一點點像,但又不一樣。更陳舊,也更疲憊。”

沈赤繁皺起眉。

和克蘇魯不同,和阿撒託斯也不同。

那是甚麼?

就在這時,廳堂裡的燈光忽然暗了一瞬。

很短暫,短到大多數人根本沒有察覺。

但沈赤繁和關自明同時繃緊了神經。

然後,那扇南牆的木門開啟了。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鬚髮皆白的老人站在門後,手持一根頂端鑲嵌著珍珠的權杖。

他的眼神深邃,帶著一種老派學者特有的威嚴和——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諸位,歡迎。”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是潮汐學會的會長,埃德蒙·布洛克。”

“今晚的內廳鑑賞會,即將開始。請諸位隨我來。”

他側身,讓出通道。

溫莎夫人的呼吸急促起來,緊緊抓住關自明的手臂。

關自明拍了拍她的手,微笑著安慰她,同時給了沈赤繁一個眼神。

沈赤繁微微點頭。

他們隨著人群,魚貫走入那扇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樓梯。

石階很陡,牆壁上點著昏暗的煤氣燈,空氣越來越潮溼,帶著濃重的海腥味和某種——

沈赤繁腳步微頓。

那是他熟悉的味道。

那片“海”的味道。

樓梯盡頭,是一扇巨大的鐵門。

鐵門上刻滿了複雜的符號和圖案,有些像是波浪,有些像是眼睛,還有些根本無法辨認。

布洛克會長站在門前,從懷中取出一把古樸的鑰匙,插入鎖孔。

鐵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穹頂大廳,比樓上的廳堂還要寬敞。

穹頂是玻璃的,可以看見外面深紫色的夜空和稀疏的星光。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大廳中央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個巨大的玻璃水槽,幾乎有半個游泳池那麼大。

水槽裡注滿了海水,海水中浸泡著——

無數東西。

船的殘骸。

人的骨骸。

鏽蝕的錨鏈。

破碎的瓷器。

腐爛的航海日誌。

還有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形態詭異的物品。

它們懸浮在海水中,緩慢地旋轉,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推動。

而海水本身,在那幽暗的穹頂下,泛著一種幽藍色的光芒。

和那片“海”一模一樣的光芒。

沈赤繁的瞳孔微微收縮。

懷裡的青銅盒子,在這一瞬間,猛地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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