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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第284章 飯飯的思考。

2026-05-09 作者:纏繃帶的黑貓

離開欽天監那冰冷寂靜的觀星樓頂層,沈赤繁沒有立刻返回黎戈所在的小院,也沒有去尋蘇渚然商議。

他需要一點時間,獨自理清思緒。

曲微茫的態度已然明瞭——超然,漠然,卻又暗藏著一觸即發的決絕。

他不會主動妨礙團隊,甚至可能在關鍵時刻成為撕裂真相的利刃。

但這柄利刃太過鋒利,且指向未知,稍有不慎便會傷及自身乃至所有人。

而黎戈……

沈赤繁覆眼的猩紅薄紗轉向據點小院的方向。

那傢伙是個巨大的變數。

既是與那“聲音”連線的脆弱橋樑,也是可能理解曲微茫某些想法的同類。

冥婚契約像一道粗糙卻勉強有效的枷鎖,暫時穩住了他靈魂層面的動盪,但也將兩人以一種荒誕的方式捆綁在了一起。

麻煩。

雙重的,不,多重的麻煩。

但沈赤繁最擅長的,就是將麻煩拆解、歸類,然後逐一解決,或者……利用。

他身形微動,融入陰影。

下一刻,已出現在據點內一處僻靜的書房。

這裡是蘇渚然處理機密事務的地方,此刻空無一人。

沈赤繁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白紙,指尖凝聚陰煞之氣,懸於紙面之上。

他沒有寫字,而是在腦中飛速構建著接下來的行動框架。

他們的首要目標是推進枉死城事宜。

這是支線任務,是切斷“聲音”潛在食源的關鍵,也是曲微茫等待的時機。

必須儘快查明枉死城確切位置、進入方法,以及其中可能存在的陷阱與變數。

蘇渚然的情報網路和玄衡渡的前朝記憶是關鍵。

而次要目標是穩定北疆局勢,清除蠻族與陰兵主力。

尹淮聲能頂住,但需要時間。

沈赤繁自己可以充當尖刀,執行更多斬首與破壞任務,加速敵方崩潰。

但需注意,不能過度消耗,需留存足夠力量應對枉死城可能出現的意外,以及曲微茫“斬幕布”時可能引發的動盪。

至於變數……

那可太多了。

黎戈需要繼續觀察,穩定其傷勢與魂體。

也要嘗試透過他獲取更多關於“聲音”、死亡規則、“門”的資訊。

冥婚契約需維持,既是約束,也是連線與保護的紐帶。

曲微茫需要保持聯絡,但不過度干涉。

為其行動預留空間與接應方案,確保在其“斬幕布”時,團隊不至於被完全捲入或措手不及。

謝流光的話,要引導其破壞慾至明確目標,避免其因無聊或興奮過度而引發不必要的混亂或提前刺激某些存在。

至於墨將飲,其偏執與對黎戈的特殊“食慾”需警惕。

可適當利用其對陰魂的剋制力,投入枉死城清理工作,但需有人從旁制約。

不過如果曲微茫要動手,也不會留下陰魂給墨將飲當零食。

最後,是那“聲音”。

他們需要假設其存在其他干預手段,並且密切關注副本內任何異常事件。

當然,不是不存在潛在的風險。

就像曲微茫的行動可能會引發副本規則反噬或提前啟用“門”後未知存在。

而黎戈體內“聲音”印記也會出現反撲的情況或將其作為座標進行更深層次侵蝕。

他們還需要警惕枉死城本身即是陷阱,或與皇陵“門”直接相連,開啟即引發不可控後果。

以及主系統或其他隱藏在純白世界幕後的存在,因他們的“越界”行為,比如曲微茫的行動而直接介入。

若局勢徹底失控,必須優先確保界主全員存活撤離。

在他視野之內,能力之下,他的同伴不能缺少一個。

必要時,可嘗試主動觸碰皇陵或蠻族血池的“門”,製造混亂或尋求突破口。

但此為下下之策。

思路漸清。

沈赤繁指尖的陰煞之氣散去,沒有在紙上留下任何痕跡。

這些計劃只需存在他腦中即可。

留下可能會變成把柄。

他超謹慎的好吧?

沈赤繁轉身,準備離開書房,先去尋蘇渚然同步資訊。

就在他即將踏出房門的瞬間,一種熟悉的波動,自小院方向傳來。

是黎戈。

他在動用魔氣?

而且似乎有點躁動不安。

沈赤繁眉頭微蹙,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

小院內,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黎戈依舊靠在窗邊的軟榻上,墨色外袍鬆鬆垮垮地披著,露出蒼白脖頸上那圈已經結痂的淡紅咬痕。

他手裡把玩著一枚羊脂玉鎮紙,眼神卻有些飄忽,並未聚焦在玉上。

體內的傷勢在藥物和沈赤繁留下的陰氣調理下,確實好了許多,經脈的刺痛感減弱,魔元也漸漸恢復平穩運轉。

但靈魂深處,那道冥婚契約,以及更深處那道屬於“聲音”的印記,讓他無法真正放鬆。

尤其是……沈赤繁離開後。

他感覺到一種屬於魔道修行者本身對力量、對混亂、對打破規則的本能渴望。

這是被長期壓抑和經歷劇變後,產生的輕微反彈。

他試圖運轉魔功,讓精純的魔氣在體內迴圈,沖刷那些不適,鞏固修為。

魔氣確實順暢了許多,甚至比受傷前似乎更凝練了一點。

不知是生死邊緣掙扎後的突破,還是那“聲音”當初賦予力量時的殘留饋贈。

但就在魔氣流轉過魂竅附近時,與冥婚契約烙印產生了一點摩擦。

黎戈就納悶了。

但是順著契約的聯絡,他隱約感受到某個方向的氣息——那是沈赤繁離去的方向。

他動作一頓,暗紫色的眼眸倏然眯起。

這契約……比他想象的更麻煩。

它不僅是個標記,似乎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彼此的狀態和粗略方位,甚至可能在情緒或力量劇烈波動時產生共鳴。

“嘖。”

黎戈低咒一聲,有些懊惱地放下鎮紙。

他討厭這種被無形鎖鏈拴住的感覺。

即使這鎖鏈在某種意義上救了他,也暫時隔絕了更大的危險。

更讓他心煩的是,剛才那一瞬間的感應,除了契約的波動,他似乎還捕捉到了一縷來自遠方的濃烈血氣與殺意,特別隱晦。

是沈赤繁又動手了?

還是尹淮聲那邊戰事吃緊?

這種明明身處“安全”的後方,卻被迫感知到同伴可能陷入險境的隱約聯絡,讓他坐立難安。

他不是需要被保護在溫室裡的花朵。

哪怕重傷未愈,哪怕靈魂受創,他也絕不甘心就這樣躺著,等待別人處理好一切,然後將結果擺在他面前。

這種無力感和一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比傷勢更讓他難受。

就在這時,房門被無聲推開。

一身紅衣的沈赤繁走了進來,覆眼的薄紗落在他身上。

黎戈瞬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慵懶中帶著點戲謔的笑容,完全看不出來剛才的煩躁。

“喲,回來得挺快。”黎戈挑眉,“見到上仙了?他沒一劍把你劈出來?”

沈赤繁走到他對面坐下,沒接他的調侃,直接問道:“你剛才在運轉魔氣。”

黎戈心裡莫名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怎麼?受傷了連功都不能練了?夫君管得是不是太寬了?”

沈赤繁覆眼的紅紗靜靜對著他,沉默了幾秒,才道:“契約有感應。”

黎戈:“…………”

果然。

他扯了扯嘴角,乾脆破罐子破摔:“是啊,有感應。”

“所以呢?你是來警告我別亂動,還是來檢查我有沒有被那聲音控制?”

他心情不爽,語氣裡也帶著刺。

沈赤繁聽出來了,但他不在意。

如果陰陽怪氣他能讓黎戈發洩一點,那就陰陽怪氣吧,罵他也沒關係。

“你的魔氣,比之前凝練。”沈赤繁依舊是那種平淡的語調,聽的黎戈火大,“但魂竅不穩,契約烙印與魔元流轉有滯澀。強行修煉,易生心魔,或引動舊傷。”

他頓了頓,補充道:“以及,可能刺激到那東西。”

剛火一半,黎戈愣住了。

這話聽起來,竟然有點像關心。

“所以?”黎戈壓下心頭那半點火氣,故意反問,“夫君有何高見?難不成要廢了我這身魔功?”

沈赤繁平靜:“不用。”

“靜心,凝神。”他伸出手,指尖再次縈繞起那溫涼平和的陰煞之氣,“我助你梳理。”

黎戈看著那隻蒼白的手,又看看沈赤繁覆眼的紅紗,暗紫色的眼眸中情緒翻湧。

最終,他嗤笑一聲,卻也沒再抗拒,閉上眼睛,懶洋洋地道:“行啊,那就麻煩夫君了。”

“可要溫柔點,別再像上次那樣……”

話沒說完,沈赤繁的指尖已輕輕點在他的眉心。

一股比之前更加柔和卻連綿不絕的陰寒之力湧入,如同涓涓冰泉,順著他的經絡緩緩流淌。

所過之處,躁動的魔氣被撫平,經脈中因強行運功而產生的輕微灼痛感迅速消散。

這股力量小心地避開了魔元核心,主要作用於外圍經絡和魂竅周圍,梳理著紊亂的氣息,加固著那些剛剛癒合的脆弱節點。

同時,它也輕柔地“打磨”著冥婚契約烙印與黎戈自身魔魂的接合處,緩解著那點排斥與摩擦感。

黎戈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這種感覺……並不壞。

像是漂泊無依的孤舟,終於繫上了堅固的纜繩,儘管這纜繩本身也帶著冰冷的束縛。

他能感覺到,沈赤繁的動作極其專注,而且帶著一種小心的謹慎。

這種認知,讓黎戈心底某個角落,悄然軟了一下。

但是也就一下,立馬反彈硬回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沈赤繁收回了手。

黎戈緩緩睜開眼,感覺神清氣爽,魂竅的滯澀感大為減輕,連帶著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看向沈赤繁,對方依舊沒甚麼表情,覆眼的紅紗讓他顯得莫測,但黎戈似乎能想象出那後面微微凝神的樣子。

嗯,這副令人火大的樣子也順眼了不少。

“謝了。”黎戈難得正經地道了聲謝,雖然聲音還是有點懶洋洋的。

“嗯。”沈赤繁應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關於枉死城,你知道多少?”

黎戈眸光一閃。

終於進入正題了。

他坐直了些,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軟榻邊緣:“那地方……算是這個副本死亡規則的顯化核心之一。”

“根據那聲音偶爾透露的碎片資訊,以及我進入副本後的一些感知……”

他沉吟道:“枉死城並非固定存在於某處。”

“它更像是一個依附於現實世界陰面的龐大怨念集合體,一個因極致的枉死執念而扭曲形成的特殊空間。”

“入口可能隨著陰陽之氣的流轉、怨念的聚集點而變化。”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黎戈看向沈赤繁,暗紫色的眼眸帶著凝重,“它與皇陵,與那開國皇帝的計劃,絕對脫不了干係。”

“甚至可能就是計劃中,用來最終收割和轉化那十萬怨魂的熔爐。”

“那聲音對它垂涎欲滴,因為它蘊含著最精純的死亡能量和怨念,是絕佳的養料,也可能是開啟某種穩定門的關鍵催化劑。”

沈赤繁靜靜聽著。

這與他們之前的推測相符。

“如何找到入口?”沈赤繁問。

黎戈搖了搖頭:“具體座標我不知道。那聲音並未直接給我。”

“但我有種感覺……當這個副本世界的死亡氣息濃郁到一定程度,或者某個特定的引子出現時,枉死城的入口可能會自行顯現,或者變得容易被感知。”

沈赤繁捕捉到關鍵詞:“引子?”

“比如,大規模的、充滿不甘與怨恨的死亡。”

“比如,與皇陵或開國皇帝血脈相關的事物。”

“又或者……”黎戈頓了頓,看向沈赤繁,眼神微妙,一個同時連線著生與死,且本身帶有強烈異常特性的存在。”

沈赤繁覆眼的紅紗微微低垂。

黎戈指的是他?

他這“鬼新郎”的身份,確實是連線陰陽的異常存在。

冥婚契約更是加深了這種特性。

“或者……”黎戈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一個足夠強大,且意圖明確要掀桌子的人,也可能成為引子。”

他指的是曲微茫。

沈赤繁明白了。

尋找枉死城,或許不需要他們費盡心力去勘探。

當條件成熟時,它可能會被吸引出來,或者被某些存在推到他們面前。

他們要做的,是做好準備,在它出現時,有能力進入、探索,並達成目的。

——無論是超度怨魂完成任務,還是利用它達成其他目標。

“你需要多久能恢復至可行動狀態?”沈赤繁問黎戈。

黎戈挑眉:“怎麼?想帶我一起去?不怕我拖後腿,或者突然被那聲音控制反水?”

“契約在。”沈赤繁言簡意賅,“而且,你對死亡規則的感知,有用。”

黎戈笑了笑,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著體內平穩了許多的力量:“再給我兩天時間。”

“不用恢復到全盛,但至少要有自保和一定的動手能力。”

“好。”沈赤繁站起身,“兩天後,出發。”

“去哪?”黎戈問。

“先與錯金弈匯合,整合情報,確定最終方案。”沈赤繁道,“另外,絕天也該回來了。”

提到謝流光,黎戈眼中閃過興味:“那金毛狗……聽說他在西域殺得很開心?”

“嗯。”沈赤繁想到謝流光那副殺紅眼的樣子,頓了頓,補充道,“他可能會找你切磋。”

黎戈嗤笑:“求之不得。正好看看他這幾年有沒有長進。”

話雖如此,但他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真打起來恐怕佔不到便宜。

不過……有沈赤繁在,謝流光應該不至於太過分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黎戈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他甚麼時候開始依賴別人來制約另一個同伴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沈赤繁沒再說甚麼,轉身離開了房間。

黎戈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紅色徹底消失在門外,才收回目光。

他重新靠回軟榻,指尖撫過脖頸上的咬痕,暗紫色的眼眸深處,思緒翻湧。

兩天……

夠他做不少準備了。

無論是恢復傷勢,穩固修為,還是思考一些更深遠的問題。

比如,那“聲音”真正的目的。

比如,這個副本背後可能隱藏的,關於純白世界本身的秘密。

再比如……沈赤繁。

這個強行將他從瘋狂邊緣拉回來,用最荒誕的方式綁在身邊,看似冷漠卻總會在他最需要時出現,給予最直接的支援或約束的傢伙。

冥婚……

夫君……

呵。

黎戈扯了扯嘴角,這是一個沒甚麼溫度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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