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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第260章 “恭喜,看來又被‘特別關照’了。”

2026-05-09 作者:纏繃帶的黑貓

夜色深沉,戒備森嚴的邊境軍營如同一個燈火通明的囚籠。

尹淮聲,或者說,頂著“被貶邊將”身份的尹淮聲,正站在簡陋的沙盤前,指尖劃過代表陰軍推進路線的黑色小旗,蒼藍色的眼眸裡是化不開的凝重。

他已經進入副本一天了。

在進入副本的那一刻他就以近乎本能的速度理清自身處境——一個空有將軍頭銜,卻無權無勢,幾乎無兵可用的“光桿司令”。

因為他手下的“兵”,大多是老弱殘兵和充數的罪犯,裝備破敗,士氣低迷。

而他面對的,是神出鬼沒、刀槍難傷的陰兵,以及不時趁火打劫、兇悍嗜血的北方蠻族。

從進入副本到現在,不過短短一天時間,陰兵的騷擾、蠻族的試探性衝鋒,甚至小股精銳的夜襲,接踵而至。

他能撐到現在,全靠過往無數副本積累的戰術經驗和近乎冷酷的排程。

能力被封禁並沒有讓他有被束縛手腳的滯澀感,因為大腦依舊是他最強大的武器。

“將軍!”一名親兵跌跌撞撞跑進來,臉上帶著驚懼,“哨探回報,東北方向十里外,發現異常!”

“一道、一道紅色的影子,穿著婚服,臉白得像鬼,在陰兵群裡穿行,所過之處,低階陰兵都避讓開了!”

尹淮聲指尖一頓。

婚服?紅影?

系統提示裡的“鬼新郎”?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沈赤繁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以及他那總是招惹麻煩的體質——好吧,雖然基本上是麻煩招惹他。

“具體特徵。”尹淮聲的聲音依舊冷靜,聽不出波瀾。

“黑長髮,眼睛上好像有層紅紗擋著,穿著很舊但很華麗的紅嫁衣一樣的衣服,嘴唇特別紅!”親兵努力回憶著哨探的描述。

尹淮聲沉默了片刻。

娃娃臉的將軍輕輕敲了敲沙盤邊緣,發出篤篤的輕響。

是他。

只能是沈赤繁。

那傢伙,隨機到的身份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引人注目。

尹淮聲幾乎能想象到沈赤繁此刻的心情——大機率是“麻煩,想毀滅一切”的冷漠暴躁。

“傳令,加強東北方向暗哨,但不要主動攻擊那道紅影。”尹淮聲下令,“若他靠近營地……放他進來。”

親兵愣住了:“將、將軍?那可能是……”

“照做。”尹淮聲的語氣沒有加重,卻自帶壓迫氣場。

他補充了一句,像是解釋,又像是自言自語。

“他不會浪費時間攻擊無關緊要的營地。”

除非這個營地裡,有他需要的東西——比如情報,比如……

故人。

親兵將信將疑地退下。

尹淮聲走到帳門邊,掀開一角,望向東北方那片被濃郁陰氣籠罩的黑暗。

他左耳後的蛇形“S”紋身在火把光下若隱若現。

飯飯,找到你了。

看來,你那邊也不太順利。

——

同一時間,皇城,天牢深處。

曲微茫盤坐在潮溼的稻草上,白髮銀眸在黑暗中彷彿自帶微光。

他周身清冷,與這汙穢骯髒的環境格格不入。

能力被封,本命劍無法召喚,但他心境並無太大波瀾。

修仙之人,耐得住寂寞,也經得起困境。

獄卒的交談聲隱約傳來。

“……聽說沒?北邊軍營那邊,尹將軍又打退了一波陰兵!”

“尹將軍?哪個尹將軍?”

“就是那個被髮配過來的小白臉將軍啊!看著娃娃似的,下手可真狠!”

“嘖,有甚麼用?陰兵越打越多,皇城都快守不住了……”

“……還聽說,外面鬧鬼新郎!穿著紅衣服,專在半夜找活人……”

曲微茫緩緩睜開眼,銀眸中閃過了然。

尹淮聲在北方軍營。

至於鬼新郎……曲微茫無需抬指,心念微動,便已感知到那與沈赤繁同源卻纏繞著濃烈陰煞與婚約怨念的氣息。

哦,原來沈赤繁成了“鬼新郎”。

他微微蹙眉。

沈赤繁那性子,頂著那般形貌,在人類地界恐怕寸步難行。

尹淮聲那邊軍情緊急,估計也難以抽身。

他需要出去。

曲微茫的目光掃過牢房粗壯的柵欄和門鎖。

武力破開不難,但會打草驚蛇。

他需要更穩妥的方式。

他想到了在進入副本時就感應到的蘇渚然。

那個馬蜂窩必然有辦法接觸到天牢。

如何聯絡他?

曲微茫沉吟片刻,再次闔上銀眸,神識雖被極大限制,但仍如涓涓細流般向外延伸,捕捉著空氣中流轉的與蘇渚然相關的緣線波動。

片刻後,他重新睜眼,眸中一片清明。

蘇渚然已經知道他在牢中。

以那人的心思縝密,必然已經行動。

既然如此,他便無需多費周章。

那他就閉目養神吧。

——

中書令府邸,書房。

蘇渚然放下手中的密報,溫潤如玉的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

他剛剛“無意中”在審閱刑部呈送的例行文書時,“恰好”發現了天牢最新收押的犯人名單裡,多了一個名叫“曲微茫”的欽天監監正,罪名是“妖言惑眾”。

哈哈哈,上仙,妖言惑眾,哈哈哈。

“還真是……有緣。”

他輕笑著,搖動了手邊的銀鈴。

一名心腹悄無聲息地出現。

“去天牢打點一下,照拂一下那位曲監正,別讓他受了委屈。”蘇渚然語氣溫和,“另外,查查最近皇城內,關於鬼新郎和北方軍情的所有流言,越詳細越好。”

“是。”

心腹退下後,蘇渚然走到窗邊,看著皇城壓抑的夜空,手中那柄名為白日的扇子輕輕敲擊著掌心。

九界主分散,能力封禁,局勢混亂……

這局面,倒也有趣。

他需要儘快將水攪渾,才能讓魚兒們有機會匯合。

而情報,永遠是攪動風雲的第一步。

——

沈赤繁並不知道,在他於棺槨中“甦醒”並適應這具“鬼新郎”身體而“遲到”的一天裡,他的同伴們已經憑藉各自的處境和手段,獲取了不同程度的情報,並開始了初步的聯動。

他還穿梭在陰氣瀰漫的荒野,所過之處,低階陰兵本能地瑟縮退避。

猩紅的目光掃過四周,捕捉著任何可能的資訊。

他聽到了風中傳來的關於“北方尹將軍”擊退陰兵的零星議論。

他也感知到,越靠近人類聚集地,那種針對“鬼新郎”的警惕和敵意就越發明顯。

幾張粗糙的畫著他大致形貌的通緝令,甚至貼在了一個廢棄村落的殘垣斷壁上,落款是“鎮邪司”。

他看著那張通緝令上糊在一起的猩紅色塊,醜得要死。

麻煩。

但他心中那點因身份帶來的煩躁,在捕捉到尹淮聲可能下落的線索時,平息了不少。

他知道,無論他們各自被隨機賦予了多麼離譜的身份,陷入何種看似絕境的困境,最終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匯合。

這是無數次生死與共積累的信任和默契。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去北方,找到尹淮聲。

那個傢伙的腦子,一定能更快地理清局勢,找到破局的關鍵,以及……其他失散同伴的下落。

沈赤繁調整方向,不再猶豫,如同一道紅色的幽靈,向著北方軍營的方向,無聲無息地飄去。

戒備森嚴?於他而言,不過是需要多繞點路、多避開些眼線的小麻煩而已。

——

北疆軍營,中軍大帳。

燭火搖曳,映照著尹淮聲娃娃臉上略顯疲憊的輪廓。

他剛部署完新一輪的防禦,正對著一幅簡陋的地圖凝神思索。

突然,他執筆的手微微一頓,蒼藍色的眼眸轉向帳內最陰暗的角落,那裡,陰影彷彿活物般蠕動了一下。

沒有腳步聲,沒有氣息,甚至連溫度的變化都微乎其微。

但尹淮聲就是知道,他來了。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他放下筆,好整以暇地看著那片陰影。

下一瞬,彷彿是從水墨畫中浸染而出,一道穿著繁複血紅婚服的身影,由虛幻到凝實,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裡。

黑髮如瀑,垂至腰際,襯得那張臉愈發慘白得不似活人,唇色卻嫣紅如血,妖異刺目。

那雙被猩紅薄紗遮蓋的眼眸,精準地“落”在尹淮聲身上,帶著熟悉的審視感。

尹淮聲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是在那身極其扎眼的大紅婚服上停留片刻,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本因戰事緊繃的神經都鬆弛了不少。

“喲。”他語調帶著戲謔,“難得看你這麼……喜慶。”

白髮的少年將軍歪了歪頭,娃娃臉上的笑容純良又欠揍。

沈赤繁站在原地,周身散發著冰冷的低氣壓。

尹淮聲不但不怕,反而起身,饒有興致地圍著沈赤繁轉了一圈,目光在那華美的刺繡、寬大的袖擺上流連,嘴裡嘖嘖有聲:“瞧瞧這做工,這料子……純白世界在服裝道具上倒是從不吝嗇。”

“飯飯啊,”他的語氣充滿了好奇,“這是要和誰結婚啊?哪家的新娘子……或者新郎子,這麼有福氣?”

他刻意在“福氣”二字上加了重音。

沈赤繁周身的氣溫似乎又降了幾度,聲音涼颼颼的:“不存在鬼新娘。”

“而我的聘禮……”沈赤繁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穿透猩紅的薄紗,落在尹淮聲臉上,“準備給你。”

尹淮聲腳步一頓,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一瞬,似乎沒想到沈赤繁會接這茬。

他眨了眨蒼藍色的眼睛,看著沈赤繁那即使被紅紗遮眼也依舊能感受到的“死亡注視”。

隨即,更大的笑容在他臉上綻開,帶著點狡黠和毫不掩飾的愉悅。

“聘禮給我啊?”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輕快得上揚,帶著點受寵若驚的誇張,“可以啊,我收了。”

他上前一步,幾乎要湊到沈赤繁面前,仰著臉,笑眯眯地拖長了語調,聲音壓低,帶著點曖昧的氣音。

“娘子——?”

這一聲“娘子”叫得是千迴百轉,理直氣壯,毫不客氣地反客為主,也將沈赤繁的“聘禮”徹底堵了回去。

沈赤繁:“…………”

他就知道。

這傢伙給點陽光就燦爛,給個杆子就能順著爬到天上去。

沈赤繁懶得跟他在這種無聊的話題上糾纏,橫了他一眼,直接切入正題,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淡:“其他人,有訊息麼?”

尹淮聲見好就收,懂得適可而止是維持良好友誼的關鍵——雖然不知道沈赤繁清不清楚。

他走回沙盤旁,指尖點了幾個位置。

“上仙在皇城天牢,我這邊收到風聲,錯金弈應該已經注意到他了,以他的手段,撈人出來問題不大。”

“天樞的位置有點模糊,似乎在皇城附近的村鎮,有陰陽眼的傳聞,但還沒確認。”

“無間客情況可能不太好,在水牢,具體哪個水牢還在查。”

“絕天在皇城羽林衛,位置明確,但目前被看得緊,動彈不得。”

“夜刑……暫時沒線索,估計還是老本行。”

他語速平穩,條理清晰,顯然即便在軍務纏身的情況下,也從未停止過收集和分析同伴的情報。

沈赤繁靜靜聽著,猩紅的目光落在沙盤上,將那幾個點記在心裡。

“飯飯啊,”尹淮聲突然轉了話題,語氣帶著熟悉的戲謔,娃娃臉上露出一個你懂的表情,“你可是整整遲到了一天。”

“恭喜,看來又被‘特別關照’了。”

沈赤繁:“…………”

他冷笑一聲,並不覺得這是甚麼值得恭喜的事情。

他看了眼尹淮聲,隔著紅紗,尹淮聲看不清沈赤繁眼裡是甚麼情緒。

“一天時間,你速度倒快。”沈赤繁淡淡道。

尹淮聲臉上笑容擴大,帶著點小得意:“進來的時候,封印還沒完全生效,有那麼一瞬間的間隙,感知到了其他人的大致方位和狀態,趁機交流了幾句最基本的情報。”

他攤了攤手,語氣無奈又帶著調侃:“誰知道某個人和睡著了一樣,怎麼叫都沒反應——原來真的是在棺材裡睡死過去了。”

“有趣的說法。”沈赤繁冷淡評價,“但這次笑話很冷。”

尹淮聲被他噎了一下,眨了眨眼:“…………那我下次改進,爭取讓娘子您聽得舒心?”

沈赤繁直接無視了他後半句的稱呼,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了他關於改進笑話的“承諾”。

隨即,他又突然問,視線轉向沙盤上代表北方蠻族和陰兵勢力的黑色旗幟:“你呢?”

他問的是尹淮聲這邊的爛攤子——老弱殘兵,內外交困,防線岌岌可危。

尹淮聲笑了笑,蒼藍色的眼眸裡閃過銳光:“暫時還撐得住。”

“不過,”他話鋒一轉,看向沈赤繁,“你這位鬼新郎的身份,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比如去嚇唬嚇唬對面那些不聽話的陰兵,或者幫我去拜訪一下蠻族那位總喜歡夜襲的主將?”

他語氣輕鬆,甚至還眨巴著眼睛看著對方,滿臉寫著“我受委屈了壓力好大你要幫幫我”。

沈赤繁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尹淮聲笑容不變,補充道:“當然,聘禮我收了,幫你找其他人也是分內之事,娘子不必客氣。”

沈赤繁懶得再糾正他的稱呼,只是冷冷地扔下一句。

“座標。”

尹淮聲立刻報出一個蠻族先鋒營地的具體位置。

紅色的身影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帳內,尹淮聲看著沈赤繁消失的地方,摸了摸下巴,低聲輕笑。

“脾氣還是這麼差……不過,這身打扮,確實挺好看的。”

他心情頗好地坐回案前,繼續研究他的地圖。

有沈赤繁在暗處行動,他肩上的壓力,瞬間輕了不少。

界主之間的信任與協作,從來不需要過多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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