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安靜的晚上~
好吧,其實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
蕭雲驍的臥室內光線昏暗,厚重的遮光簾隔絕了晨曦。
寬大的床上,蕭雲驍睡得很沉,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刻痕。
沈赤繁從陰影裡走出來,腳步無聲,停在床邊,垂眸看著沉睡的蕭雲驍。
他站了大約三分鐘,然後俯下身。
“早上好。”
少年冷淡的聲音響起,壓得極低,如同冰面下的水流,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蕭雲驍的呼吸驟然一窒,身體肌肉瞬間繃緊,眼睛猛地睜開,瞳孔在昏暗中急劇收縮,帶著剛醒來的迷茫和瞬間升騰的戒備。
沈赤繁就站在他的床邊,依舊是那身毫無裝飾的黑色衣褲,襯得膚色愈發冷白,黑髮垂落,遮住部分眉眼,但那雙暗紅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正毫無情緒地俯視著他。
有鬼!!!
蕭雲驍的心臟在胸腔裡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傢伙怎麼進來的?!
根本沒有一點動靜!!
人都要給他嚇沒了!
蕭雲驍沒有動,也沒有出聲,只是用同樣沉靜的帶著審視的目光回視著沈赤繁,等待對方開口。
商場上磨礪出的定力讓他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誰能看出來他心底正掀起驚濤駭浪呢。
有的,沈赤繁就是。
不過他似乎並不在意蕭雲驍內心的戒備,也不在意蕭雲驍是否回應了他的那句友善問候。
他維持著那個微微俯身的姿勢,暗紅的瞳孔盯著蕭雲驍的眼睛,用一種格外平靜無波瀾語氣,繼續說道。
“你也要和他們一樣。”
蕭雲驍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甚麼?”
他一瞬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們?一樣?
是指蕭于歸?還是蕭鏡川?
一樣甚麼?
一樣被捲入那個未知的帶來痛苦和改變的旋渦?
一樣去“學習生存”?
一樣看清世界的另一面?
他甚至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的深意,更沒來得及開口詢問。
沈赤繁已經直起了身體,那俯身帶來的壓迫感驟然消失,彷彿剛才的靠近只是幻覺。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蕭雲驍,哼笑一聲,沒有再回答,只是換了個話題。
“今天有沒有時間。”
蕭雲驍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他知道沈赤繁不會解釋,追問只會顯得自己愚蠢,他迅速切換到商業思維,大腦如同精密儀器般運轉,過濾著今天的行程。
“上午十點,和蘇氏集團有個重要的合作專案洽談。”
蕭雲驍的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
他報出時間點,既是陳述事實,也是一種隱晦的拒絕——他很忙。
忙點好啊,忙點好啊。
“蘇氏?” 沈赤繁的眉梢挑了一下,暗紅的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和玩味。
“蘇渚然?”
蕭雲驍心頭一沉。
沈赤繁認識蘇渚然,而且看他的反應,絕非泛泛之交。
蘇渚然,那個看似溫潤如玉風度翩翩的蘇家二少爺,商場上手段卻極其老辣圓滑的對手……難道他也是?!
“是。” 蕭雲驍盯著沈赤繁的眼睛,沉聲回應。
沈赤繁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也沒有再追問細節,只是那抹冰冷的玩味在眼底加深了少許。
蘇渚然,代號『錯金弈』,第三世界界主。
那傢伙的腦子,連他們這些同為界主在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有時都覺得像在走鋼絲。
表面優雅無害,實則心思縝密如蛛網,最擅長謀算人心,操控局面於無形。
他那把名為『白日』的扇子,可幻化萬物,更可編織惑人心智的幻境。
蘇渚然在商場上和蕭雲驍過招?那根本就不是一個維度的較量。
蕭雲驍再精明強幹,也只是在人類社會的規則內博弈。
而蘇渚然……他玩弄的是規則本身。
蕭雲驍去,無異於羊入虎口,被賣了恐怕還要替對方數錢。
“我去。” 沈赤繁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直接下達了判決,不容置疑,“你待家裡。”
蕭雲驍:“?”
沈赤繁要去?!代替蕭家去和蘇渚然談合作?!
為甚麼?!這完全不合常理!
自從他回來都這段時間,蕭雲驍沒有少拿著商場上的檔案去試探他,但他向來是視若無物的!他根本不屑於參與!
現在卻主動要求介入?
如果蕭雲驍的猜想是正確的,那麼沈赤繁就是為了保護他,避免他被蘇渚然算計。
或者只是單純想和蘇渚然過招,順便把他丟去和他兩個弟弟一樣訓練。
無數猜測在蕭雲驍腦中翻騰,但他臉上依舊維持著沉靜,也沒有再拒絕。
他知道,在沈赤繁面前,質疑和反對都是徒勞。
所以再拒絕,就顯得他不識好歹了。
沈赤繁似乎很滿意蕭雲驍的沉默,也不再看蕭雲驍,目光隨意地掃過房間一角昂貴的古董座鐘。
“八點。”
他再次開口,聲音慢條斯理,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辯的強制意味。
“準備好。”
“有驚喜。”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融入陰影般,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蕭雲驍:“…………”
蕭雲驍:“??”
臥室裡恢復了死寂。
蕭雲驍依舊維持著半躺的姿勢,一動不動。
最後,他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帶來一絲清醒。
“驚喜”這個詞從沈赤繁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諷刺意味。
那個世界的東西,對普通人來說,恐怕只有“驚”,沒有“喜”。
還有蘇渚然……沈赤繁主動要求介入,這本身就說明了蘇渚然的危險性遠超他之前的評估。
那個溫潤如玉的貴公子,面具之下,隱藏著怎樣可怖的真容?
沈赤繁去,是談判?是威懾?還是某種層面的“同類”交涉?
以及最後沈赤繁消失的方式……這已經超過蕭雲驍的理解範疇了。
這甚至不能用現有的科學去解釋。
蕭雲驍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到窗邊,猛地拉開了厚重的窗簾。刺目的晨光瞬間湧入,照亮了房間裡昂貴的陳設,也照亮了他眼底深處那無法驅散的陰霾和凝重。
他拿起床頭的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幾秒,最終還是撥通了助理的電話,聲音恢復了商界精英的冷靜自持,聽不出絲毫異樣。
“通知蘇氏那邊,上午的洽談,我臨時有更重要的事務處理,改由……沈赤繁代表我出席。對,就是剛回來的四少爺。”
“相關資料立刻整理一份最簡潔的版本發給我……不,不用發給我了,直接準備一份紙質版,放在我書房桌上。”
結束通話電話,蕭雲驍看著窗外繁華初醒的城市。
但他知道,就在這看似平靜的表象之下,一場風暴正裹挾著他和他的家人,無可避免地席捲而來。
八點。
他倒要看看,沈赤繁所謂的“驚喜”,究竟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