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合金門在身後關上,沈赤繁站在昏暗的樓道內,牆上的壁燈泛出一圈暖黃的光,在他臉上暈染出陳舊的痕跡。
他沉默的走動,紅底皮鞋踏在黑金地毯上,無聲無息,繞過所有監控抵達宴會廳的側門。
宴會廳在謝流光的【不動磐石界】籠罩下,時間近乎停滯,數百人如同被琥珀凝固的昆蟲,安詳地沉睡在蘇渚然精心構築的完美幻夢中。
他伸出手,指尖在虛空中勾勒出幾個極其複雜的符文。
符文閃爍著與結界同源的星辰微光,輕輕印在結界壁上。
嗡——
【不動磐石界】的表面盪漾開一圈細微的漣漪。
堅固的星辰壁壘對沈赤繁的符文產生了某種共鳴反應,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僅供一人透過的縫隙。
沈赤繁一步踏入。
時間粘稠的遲滯感瞬間包裹全身,空氣彷彿變成了膠質。
水晶燈的光芒恆定而冰冷,照亮著下方一片“屍橫遍野”的沉睡景象。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離他不遠處的腦袋著地的蕭鏡川身上。
少年的臉被地毯擠得有點變形,嘴巴還微微張著,睡得人事不省,甚至嘴角疑似有一絲亮晶晶的東西。
蠢貨。
沈赤繁連眉頭都懶得皺一下。
他現在需要做的是讓這些人“醒來”,並且正常地結束這場宴會。
夢境終究是夢境,經不起現實細節的推敲,尤其是對蕭雲驍、蕭臨風這樣敏銳的人。
更高效直接的方式,是覆蓋。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掌心向下,對著整個沉睡的宴會廳。
——領域展開。
一股無形的,冰冷而絕對的意志如同水銀瀉地般瞬間鋪滿整個被結界籠罩的空間。
數百人的精神波動、身體狀態、甚至殘留的情緒碎片,如同精密的地圖瞬間在沈赤繁腦中展開。
每一個沉睡的靈魂都像一顆暗淡的星辰,被他強大的精神力牢牢鎖定。
然後,一一改寫。
夢境被調整的更加完美,沉睡的人們像是被操控的精緻木偶,在這華麗奢靡的方寸舞臺之中上演默劇。
而操控他們的木偶師站在門口,指尖輕釦袖釦,面容俊美冷冽,卻比他們更像一具無生氣的“木偶”。
“醒來。”
沒有聲音,只有一道不容抗拒的精神指令,如同無形的潮汐,瞬間沖刷過每一個沉睡的意識。
上一秒還如同停屍房般寂靜的宴會廳,下一秒就“活”了過來。
蕭滄海威嚴地睜開眼,自然地坐直身體,彷彿只是短暫地閉目養神,他拿起桌上半滿的酒杯,向旁邊一位同樣“剛醒”的老友舉杯示意。
夏若萱優雅地用手帕輕按眼角,臉上帶著得體的的微笑,對身邊的貴婦說著:“今晚真是太圓滿了。”
蕭雲驍微微眯眼,含笑與一位儒商碰杯;蕭臨風鬆開下意識按住的腰間,站姿筆挺。
蕭于歸猛地從墊著他的富二代身上彈起來,誇張地伸了個懶腰,臉上是興奮過後的潮紅:“爽!這魔術絕了!比開十場演唱會還刺激!”
被他當墊子的富二代也迷迷糊糊爬起來,揉著腰嘟囔:“是啊是啊,太精彩了……”
蕭鏡川猛地吸了一口氣,把自己嗆醒了,然後一個鯉魚打挺——沒挺起來,反而因為姿勢彆扭又“咚”地一聲磕了一下腦袋。
“嗷!”
他捂著頭坐起來,一臉懵逼地環顧四周,看到衣冠楚楚互相道別的賓客,又看到不遠處站著的面無表情但眼神似乎在說“蠢貨”的四哥,瞬間把疼痛和懵逼都嚥了回去,飛快地爬起來,努力想擺出“我也很成熟穩重”的樣子,結果手忙腳亂差點又絆倒。
所有的賓客都如同上了發條的玩偶,自然地起身,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互相握手、擁抱、交換名片,談論著“精彩的魔術”、“完美的宴會”、“蕭家真是底蘊深厚”。
整個宴會廳瞬間充滿了“賓主盡歡”的和諧氣氛。
他們不再記得原先宴會上的任何事情——不管是暴斃的老管家還是憑空消失的冰雕,而是重新開啟了一個真正完美的回歸宴記憶。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宴會啊!
沈赤繁收回了手,領域無聲消散。
他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順手理了理自己墨酒紅禮服的袖口,矜貴而冷漠。
賓客們開始有序地離場,在侍者的引導下走向門口。
蕭滄海和夏若萱站在主位,帶著完美的笑容送客。
蕭雲驍、蕭臨風也自然地融入送客行列,眼神清明,毫無異樣。
蕭于歸還在和幾個富二代興奮地討論著“魔術”。
蕭鏡川則像個小尾巴一樣,強忍著對剛才詭異醒來的困惑和對四哥的敬畏,努力模仿著哥哥們的樣子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
他覺得自己特別穩重!
沈赤繁沒有加入送客的行列。
他像一抹融入陰影的暗紅,在喧囂漸起的和諧謝幕聲中,悄無聲息地退後一步,身影隱沒在厚重的絲絨窗簾之後。
而那些賓客也在他刻意的精神影響下,短暫忽略了他的存在。
宴會廳逐漸褪去喧囂,變得空曠。
侍者們開始收拾殘局,水晶燈的光芒依舊璀璨,映照著光潔如新的地板和殘留著食物香氣的空氣。
一直維持著完美笑容的蕭滄海淡去表情,臉上瞬間掠過真實的疲憊。
他揉了揉眉心,沉聲對蕭雲驍道:“後續的媒體通稿和善後,你親自盯著,確保萬無一失。”
蕭雲驍頷首,眼神冷靜依舊:“明白。”
夏若萱也鬆了口氣,輕輕靠在椅背上,臉上帶著宴會後的倦意,但眼神是滿足的:“總算是……圓滿了。”
她看向還站在原地的蕭鏡川,招招手:“小川,過來。剛才沒磕疼吧?你這孩子,怎麼還摔著了?”
蕭鏡川立刻像被戳破的氣球,剛才的穩重蕩然無存,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沒、沒事!媽,就輕輕碰了一下!”
蕭臨風活動了一下肩膀,職業習慣讓他敏銳地掃視著整個大廳,似乎在確認是否還有甚麼遺漏。
蕭于歸則大大咧咧地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長腿一伸:“累死我了!不過今晚值了!那魔術師哪兒請的?太牛了!下次我演唱會也找他暖場!”
厚重的絲絨窗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撥開,沈赤繁走了出來。
墨酒紅的絲絨禮服在燈光下流淌著沉靜的光澤,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
“四哥!”蕭鏡川第一個喊出聲,帶著點雀躍,又趕緊收斂。
蕭滄海和夏若萱的目光也立刻聚焦在他身上。
夏若萱眼中是純粹的欣慰和溫柔:“赤繁,今晚辛苦你了。”
蕭滄海也難得地點點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做得不錯。”
蕭雲驍深邃的目光在沈赤繁臉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評估甚麼,最終只是微微頷首。
蕭臨風則投來一個溫和中帶著探究的眼神,沒有像之前一樣咄咄逼人。
沒關係,沈赤繁不怪他,他幾乎沒有責怪過別人——因為在他產生這個情緒之前,對方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他也知道自己身上和普通人格格不入的氣質,在純白世界時也有不少玩家忌憚或者恐懼他。
但強者只需要隨心所欲,而弱者需要思考的就很多了。
沈赤繁的目光淡淡掃過眾人,在蕭鏡川那張寫滿“求表揚”的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即移開。
“結束了。” 他的聲音低沉平靜,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如同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回房。”
在看見蕭父點頭後,沈赤繁才離開,畢竟他一直記得自己的系統任務,兢兢業業完成。
扮演值上下波動著,最後停留在一個數字上。
——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