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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第367章 埃德蒙·布洛克

2026-05-06 作者:纏繃帶的黑貓

走出旅館,街道上的陽光比剛才更亮了些。

雲層散開了一些縫隙,露出幾片難得的藍天。

行人的臉上似乎也少了些之前的緊繃,腳步不那麼匆忙了。

副本真的在恢復正常。

雖然也正常不到哪裡去。

他穿過幾條熟悉的街道,朝港口區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海邊,那種屬於正常海港的氣息就越濃。

但當他走到那條通往舊船墳場的偏僻街道時,他停下了腳步。

路邊的一個排水口旁邊,蹲著一個孩子。

那孩子大約七八歲,穿著破舊的粗布衣服,光著腳,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排水口的柵欄上戳來戳去。

他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流浪兒,和阿刻戎無數貧民窟裡的孩子沒甚麼兩樣。

但沈赤繁注意到,那個排水口——就是之前關自明設下祭壇的那個下水道入口的位置。

孩子抬起頭,看到他。

那雙眼睛很黑,很大,裡面有一種沈赤繁很熟悉的東西——空洞。

那是被甚麼東西長期注視之後留下的痕跡,是被“海”的氣息浸染過的印記。

孩子看著他,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讓沈赤繁想起了灰鯖號上那個船長。

同樣的詭異,同樣的非人。

“叔叔。”孩子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某種不該屬於這個年紀的沙啞,“你在找人嗎?”

沈赤繁沒有回答。

孩子繼續笑,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那個大哥哥,往那邊去了。”他指向舊船墳場的方向,“他說,要去看看那個一直喊他的聲音,是不是真的沒了。”

沈赤繁的瞳孔微微收縮。

一直喊他的聲音。

趙綏沈提到過,在倫敦的時候,他聽到了“老槍”的聲音——那個曾經救過他的前輩,死得很慘的那個。

那個聲音在喊他,想讓他進那個廢棄的倉庫。

那是“海”裡的迴響。

現在門被封了,那些聲音應該也沒了。

但趙綏沈還是去了。

為甚麼?

“叔叔。”孩子又開口了,這次聲音裡多了詭異的笑意,“那個大哥哥說,他要去確認一下。確認那個聲音是不是真的不會再喊了。”

沈赤繁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你是誰?”

孩子歪著頭,看著他。

“我是被留下來的。”他說,“那些迴響走了,但我還在。我也不知道為甚麼。”

他又笑了,笑得很開心。

“也許是因為我太小了?也許是因為我還沒被吃夠?”

沈赤繁看著他。

那張稚嫩的臉上,是純真的笑容,和空洞的眼睛。

又是一個被“海”傷過的孩子。

“你叫甚麼?”他問。

孩子眨眨眼。

“我不記得了。”他說,“但你可以叫我——小回。那些大哥哥大姐姐都這麼叫我。”

沈赤繁沒有再問。

他轉身,朝舊船墳場的方向走去。

身後傳來孩子的聲音,清脆而飄忽。

“叔叔,你會回來的吧?”

沈赤繁沒有回頭。

舊船墳場比記憶中更安靜。

那些傾斜的桅杆和鏽蝕的船體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海水拍打著殘骸,發出催眠般的聲音。

沒有霧氣,沒有幽藍的光芒,沒有那些令人不安的低語。

只是一片廢棄的船骸。

沈赤繁沿著那條熟悉的路徑往前走,腳下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艘殘骸,每一個陰影,每一個可能藏著人的角落。

然後他看到了趙綏沈。

那個少年坐在一艘半沉的小船殘骸的船頭,背對著他,面朝大海。

馬尾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發呆。

沈赤繁走近。

腳步聲驚動了趙綏沈。

他猛地回頭,看到是沈赤繁,臉上的表情瞬間從警惕變成了驚喜。

“哥!”

他站起身,動作太急差點從船頭滑下來,踉蹌了一下才穩住,然後朝沈赤繁跑過來。

“哥你醒了!你沒事吧?你睡了三天!那個瘋子說你耗盡了,我還以為——”

他停住,沒說完,但眼睛裡的光芒說明了一切。

沈赤繁看著他。

那張娃娃臉上有明顯的疲憊——黑眼圈,略微凹陷的臉頰,還有嘴唇上的乾裂。

這三天,他顯然沒怎麼睡。

“沒事。”沈赤繁說,“你在這裡做甚麼?”

趙綏沈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我在聽。”

沈赤繁等著。

趙綏沈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組織語言。

“那個聲音——老槍的聲音——我一直能聽到。從倫敦回來之後,它還在。只是沒那麼清晰了,像隔了一層甚麼東西。”他說,“但昨天,它忽然沒了。”

他抬起頭,看著沈赤繁。

“我知道是你做了甚麼。”他說,“那個瘋子跟我說了一點,說你去關了一扇門。那些迴響的來源被堵住了。”

沈赤繁沒有說話。

趙綏沈繼續說:“但我還是想來確認一下。親耳確認一下。”

他指向遠處那片平靜的海面。

“我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會再喊我了。”

沈赤繁看著他。

那雙紅色的眼睛裡,有疲憊,有釋然,還有淡淡的——悲傷。

“聽到了嗎?”沈赤繁問。

趙綏沈搖頭。

“沒有。”他說,“甚麼聲音都沒有。”

“只有海浪,海鷗,還有——”他頓了頓,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安靜。”

沈赤繁沒有說話。

趙綏沈看著他,眼睛裡的光芒變得柔軟。

“哥,謝謝你。”

沈赤繁還是沒說話。

趙綏沈也不在意。

他轉過身,又看向那片海,聲音很輕。

“老槍死的時候,我就在他身後。他擋在我前面,被規則絞成碎片。最後一刻他還在喊我,讓我快跑。”他說,“那個聲音我一直記得。”

“後來變成迴響,一直在我耳邊喊,喊得我睡不著覺。”

他深吸一口氣。

“現在沒了。”

沉默。

海風吹過,帶起幾縷髮絲。

沈赤繁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看向那片海。

過了很久,趙綏沈又開口了。

“哥,你說那些迴響——那些被關在門後的——他們會怎麼樣?”

沈赤繁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安息。”

趙綏沈偏頭看他。

沈赤繁沒有看他,只是看著那片海。

“不會再被吞噬,不會再被利用,不會再痛苦。”他說,“只是存在。然後慢慢消散。真正的消亡。”

趙綏沈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感激,還有複雜的東西。

“那就好。”他說,“那就好。”

兩人並肩站著,看著那片平靜的海。

陽光從雲層縫隙灑下來,在海面上鋪開一層碎金。

遠處有海鷗飛過,留下幾聲悠長的鳴叫。

一切都那麼正常。

但沈赤繁知道,這不正常。

他閉上眼,感知向四周延伸——

那些迴響確實沒了。

那種無處不在的、溼冷的、屬於“海”的氣息,幾乎察覺不到。

空氣變得乾淨,變得正常,變得——

太正常了。

他睜開眼。

“任務還在。”他說。

趙綏沈一愣。

沈赤繁轉向他:“你收到完成提示了嗎?”

趙綏沈搖頭。

沈赤繁沒有說話。

這意味著甚麼?

那扇門封了,迴響沒了,克蘇魯的氣息淡了——但主線任務沒有完成。

說明這副本還有更深層的東西沒被觸及。

沈赤繁看向那片平靜的海。

在那片海的深處,那座巨碑還在。

那片地下湖還在。

那些沒有被終結的迴響——如果還有的話——還在某處飄浮著。

或者,會有別的甚麼發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須繼續。

趙綏沈看著他,那雙紅色的眼睛裡掠過複雜的光芒。

“哥,你又要走了?”

沈赤繁看向他。

趙綏沈笑了,那笑容裡有苦澀,但更多的是某種堅定的東西。

“我跟你去。”

沈赤繁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點頭。

趙綏沈的笑容變得明亮起來。

兩人轉身,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身後,那片海依舊平靜。

陽光灑在海面上,碎金點點。

兩人剛走出舊船墳場,關自明就出現了。

他靠在路邊的燈柱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姿態悠閒得像是在等人。

看到沈赤繁和趙綏沈,他揚了揚手裡的報紙,嘴角勾起那個熟悉的弧度。

“巧啊,我剛想去找你們。”

沈赤繁看著他,沒有說話。

關自明也不介意,把報紙遞過來。

“看看吧,有意思的東西。”

沈赤繁接過報紙。那是一份今天的《阿刻戎紀事報》,頭版頭條——

【港口失蹤案告破,警方稱系意外落水】

【潮汐學會明日舉辦閉幕儀式,會長將發表告別演說】

【下水道修繕工程順利完工,市政廳表示滿意】

沈赤繁的目光落在第二則新聞上。

潮汐學會閉幕儀式。

會長告別演說。

“有意思吧?”關自明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託人去打聽了一下。”

“那個會長,埃德蒙·布洛克,三天前忽然宣佈學會解散。說是‘研究使命已完成’,所有藏品將捐贈給大英博物館。”

他頓了頓,碧藍的眼睛裡閃著詭異的光芒。

“但他本人,今天早上失蹤了。”

沈赤繁的眉頭動了一下。

“失蹤?”

“對。”關自明點頭,“家裡的僕人說,他昨晚還在書房寫信,今天早上就不見了。”

“書房的門開著,桌上放著一封沒寫完的信,還有——”他頓了頓,“一杯還溫著的茶。”

沈赤繁沉默著。

他在想。

潮汐學會解散。

會長失蹤。

副本恢復正常。

任務未完成。

這些事之間,有甚麼聯絡?

關自明繼續說:“我讓人查了一下那個會長的背景。”

“埃德蒙·布洛克,六十七歲,潮汐學會第三任會長,在任二十三年。年輕時是個海洋學家,後來轉向研究‘海洋與人類記憶的關係’,寫過幾本書,爭議很大。沒有妻兒,獨居。”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據說,他年輕時參與過一次深海探險。那之後,整個人就變了。”

沈赤繁看著他。

“甚麼探險?”

關自明聳肩:“查不到。記錄被抹掉了。只留下一點痕跡——那艘探險船的名字。”

他看向沈赤繁,一字一句。

“灰鯖號。”

沈赤繁的瞳孔微微收縮。

灰鯖號。

那個沉沒在靜默灣的船。

那個運載著青銅盒子的船。

那個——連線著地下巨碑和那片“海”的船。

關自明看著他的表情變化,滿意地點了點頭。

“想到了?”他問。

沈赤繁沒有說話。

他在想。

埃德蒙·布洛克,潮汐學會會長,年輕時參加過灰鯖號的探險。

那之後他變了,建立了潮汐學會,研究海洋與記憶的關係,收集那些從海里打撈上來的“遺物”。

他知道甚麼?

他看到了甚麼?

他為甚麼現在失蹤?

關自明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悠悠地說。

“也許,他知道那扇門被封了。”

沈赤繁看向他。

關自明迎上那目光,笑容不變。

“你想啊,他研究這些東西研究了二十三年。他肯定知道那扇門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怎麼開啟它。現在門被封了,那些迴響沒了,他的‘研究使命’自然就‘完成’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飄忽。

“但他為甚麼失蹤?是害怕甚麼?還是——”

沈赤繁接道:“還是去確認甚麼。”

關自明眨眨眼,然後笑了。

“對。去確認門是不是真的封了。”

趙綏沈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問:“那他現在在哪?”

沈赤繁沒有回答。

但他心裡有一個答案。

如果他是埃德蒙·布洛克,如果他知道那扇門的存在,如果他要去確認門是不是真的封了——

他會去哪裡?

地下洞窟。

那座巨碑。

那個連線著兩片“海”的地方。

沈赤繁轉身,朝那個方向走去。

關自明和趙綏沈跟上他。

“無燼,你覺得那個會長——”關自明在他身側,邊走邊問,“他是敵是友?”

沈赤繁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關自明點頭,沒有再問。

三人穿過熟悉的街道,走向那個隱蔽的下水道入口。

路上的一切依舊正常——行人,電車,報童,海鷗。

而在這層表象之下,那些真正知道真相的人,正在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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