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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第366章 恭喜你,又暈了三天。

2026-05-06 作者:纏繃帶的黑貓

沈赤繁再次睜開眼睛。

頭頂是陌生的天花板——木質的橫樑,灰白的牆面,一盞昏黃的吊燈在緩慢地晃動,投下搖曳的光影。

光線不刺眼,甚至有些昏暗,但對於剛從黑暗中甦醒的人來說,還是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動,只是躺著。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四肢,能感覺到身下的床鋪,能感覺到空氣的溫度——不冷,也不熱,剛剛好。

鼻端有淡淡的黴味,混合著某種陳舊木料的氣息。

遠處傳來隱約的聲音——有軌電車的鐺鐺聲,報童的叫賣聲,還有海鷗的鳴叫。

那些聲音很熟悉。

阿刻戎。

他還在阿刻戎。

沈赤繁緩緩坐起身。

動作很慢,不是因為虛弱——雖然確實還有些虛,但是男人不能說虛——而是在確認身體的狀況。

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絲能量的流動。

他需要知道自己現在處於甚麼狀態。

體內那股破壞性的能量還在,但比之前弱了很多。

它像一條幹涸的河床,只有最深處還有一點細細的水流在緩慢流淌。

那感覺很奇怪——明明是他自己的力量,卻像是被甚麼東西壓制著,或者說,被甚麼東西“保護”著。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

手背上,隱隱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那是一道暗紫色的紋路,在他注視的瞬間,悄無聲息地隱沒在面板下。

奈亞拉託提普的印記。

沈赤繁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道紋路消失。

他放下手,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間不大的房間。

木質的床,簡單的桌椅,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海景畫。

窗戶關著,窗簾半拉,能看到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銅質的托盤,托盤裡有一杯水,幾片乾硬的麵包,還有一張摺疊的紙條。

沈赤繁拿起紙條,展開。

字跡很熟悉——關自明那特有的、帶著幾分潦草又故作優雅的筆跡。

【醒了?我出去買點吃的。別亂跑,等我回來。】

【PS:恭喜你,剛回阿刻戎就暈了,又睡了三天。】

【PPS:黑白無常說你的傷要慢慢養,急不來。】

【PPPS:那個紫眼睛的瘋子沒再出現,但我不確定祂是不是在偷看,所以——】

【PPPPS:如果祂在偷看,我想說,離我家無燼遠點。】

沈赤繁:“…………”

他把紙條折起來,放回托盤裡。

三天。

他又睡了三天。

這個副本世界想幹啥?

關自明守了他三天,現在出去買吃的了。

那個瘋子,居然也有這麼正常的時候。

沈赤繁掀開被子,下了床,腳踩在地上的時候,他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但只是一瞬間,很快就過去了。

他穩住身形,走向窗戶,拉開窗簾。

外面是阿刻戎的街道。

灰褐色的石磚路,三四層高的老式建築,有軌電車鐺鐺駛過,行人撐著傘或拎著手杖,步履匆匆。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和第一次踏入這個副本時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樣。

但沈赤繁知道,不一樣。

那些行人雖然依舊步履匆匆,但沒有人忽然僵住,沒有人脖頸歪斜,沒有人嘴唇無聲翕動。

空氣裡那種若有若無的、溼冷的“迴響”氣息,幾乎察覺不到。

港口方向也沒有傳來那種令人不安的、混雜著瘋狂低語的噪音。

海鷗在叫,鐘聲在響,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灑下來——雖然不多,但確實是陽光。

副本,正常了。

沈赤繁站在窗前,猩紅的眼眸掃過那條熟悉的街道,看著那些正常的行人,聽著那些正常的聲音。

他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感覺。

鬆了口氣?有一點。

但更多的是某種說不清的、空落落的感覺。

那些迴響不會再湧來了。

那些溺亡者不會再被吞噬了。

那些被困在“海”裡的存在,終於可以安息了。

他做了該做的事。

但接下來呢?

門關上了,副本正常了,他該做甚麼?

主線任務——

他忽然想起那三條主線任務。

尋獲“沉寂之心”。

解讀“溺亡終章”。

存活至“潮汐逆轉”。

他找到了“沉寂之心”嗎?

那座巨碑?那片“海”?那扇門?

還是別的甚麼?

他解讀了“溺亡終章”嗎?

天極春的死亡?寧潮菸的消散?那些迴響的終結?

他活過了“潮汐逆轉”嗎?兩次。

但系統沒有提示任務完成。

這意味著甚麼?

沈赤繁的眉頭微微蹙起。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

門被推開,關自明的聲音響起,帶著一如既往的調笑:“喲,醒了?我還以為你要睡到天荒地老,正打算給你立個碑,上面寫‘吾愛表弟長眠於此’呢。”

沈赤繁沒有回頭,也沒有接話。

關自明走進來,把手裡拎著的東西放在桌上——熱騰騰的麵包,牛奶,還有一小碟看起來很新鮮的漿果。

他走到沈赤繁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看甚麼呢?”

沈赤繁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副本正常了。”

關自明點頭:“嗯,正常了。那些迴響沒了,深潛者沒了,連克蘇魯的氣息都淡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你封了那扇門,那些東西就沒來源了。剩下的,慢慢就會被這片‘海’消化掉。”

沈赤繁沒有說話。

關自明看著他,碧藍的眼睛裡光芒流轉。

“你在想主線任務?”

沈赤繁偏頭看了他一眼。

關自明笑了:“你那點心思,太好猜了。”

他走回桌邊,拿起一塊麵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

“我也沒收到完成提示。所以要麼這副本還有後續,要麼——”他頓了頓,“那三條任務,本來就不是給一個人準備的。”

沈赤繁的眉頭動了一下。

不是給一個人準備的?

關自明嚥下嘴裡的麵包,繼續說:“你想啊,‘尋獲沉寂之心’——你找到了嗎?那座巨碑?那片‘海’?那扇門?可能都算,但系統沒說完成,說明還有東西沒找到。”

“解讀溺亡終章”——你解讀了嗎?看到天極春的死,看到那些迴響的終結,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

“真正的‘終章’,也許不是一個人的死亡,而是——”

他頓了頓,碧藍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深意。

“而是這片‘海’本身的故事。”

沈赤繁沉默著。

他在想。

關自明說得有道理。

那三條任務,也許不是要他一個人完成。

也許是要所有進入這個副本的玩家,一起完成。

尋獲“沉寂之心”——也許不是一件東西,而是一個地方,一個需要所有玩家共同努力才能到達的地方。

解讀“溺亡終章”——也許不是一個人的故事,而是這片“海”的歷史,是所有溺亡者的集體記憶。

存活至“潮汐逆轉”——他已經活過了。

但也許,還需要活過下一次?

沈赤繁看向窗外。

街道依舊正常,行人依舊匆忙。

但他知道,這只是表象。

在這層表象之下,這片“海”還在。

那些還沒有被終結的迴響,還在某處飄浮著。

那道被他封上的門,也許會在某個時刻再次被開啟。

而他要做的,也許不是離開,而是——

繼續。

繼續尋找。

繼續解讀。

繼續活著。

直到這副本真正結束。

關自明吃完麵包,拍了拍手,走過來。

“想好了?”他問。

沈赤繁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向桌邊,拿起那塊還溫熱的麵包,咬了一口。

味道很普通,就是普通的白麵包。

但對於一個昏迷了三天的人來說,這普通的味道,反而讓他更真切地感受到——他還活著。

關自明看著他吃,嘴角的笑意慢慢變得柔軟。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他說,“吃完我們去找無黔。那小朋友肯定急壞了。”

沈赤繁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吃。

關自明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忽然開口。

“無燼。”

沈赤繁抬眼看他。

關自明沒有回頭,只是看著窗外,聲音很輕。

“你知道嗎,你昏迷的這三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沈赤繁等著。

關自明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死了,我該怎麼辦。”

沈赤繁沒有說話。

關自明轉過頭,看著他,碧藍的眼睛裡沒有平時那種瘋癲,只有坦誠。

“我想了很久,沒想出來。”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自嘲,“然後我發現,根本不用想。”

他走回沈赤繁身邊,在他面前站定。

“因為你會活著。”他說,“你必須活著。”

沈赤繁看著他。

關自明迎上那目光,笑容不變。

“你不只是我的無燼。”他說,“你是很多人的無燼。”

“是那些還在掙扎的玩家心裡,最後一根沒斷的弦。”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所以你必須活著。不管為了甚麼。”

沈赤繁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廢話太多。”

關自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都彎起來。

“對,我廢話多。”他說,“那你吃完了嗎?吃完了我們去找無黔。”

沈赤繁放下最後一塊麵包,站起身。

“走。”

兩人走出房間,走下吱呀作響的木樓梯,走出那家不知名的旅館。

外面的陽光不算好,但足夠亮。

街道上人來人往,有軌電車鐺鐺駛過,報童揮舞著晚報高喊著頭條——一切正常得讓人有些不習慣。

沈赤繁站在旅館門口,猩紅的眼眸掃過那些行人,掃過那些店鋪,掃過遠處教堂的尖頂。

關自明站在他身側,碧藍的眼睛裡倒映著同樣的街景。

“感覺怎麼樣?”關自明問。

沈赤繁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說:“正常得有點不正常。”

關自明笑了:“那我們去讓它不正常一點?”

沈赤繁沒理他,邁步朝前走去。

關自明跟上他,嘴裡還在絮叨著甚麼“找小朋友”“打聽訊息”“看看有沒有新線索”之類的話。

沈赤繁沒有聽進去。

他在想那些主線任務。

他在想那片“海”。

他在想那些還沒有被終結的迴響。

副本正常了,但任務還在。

這意味著,故事還沒結束。

但現在沈赤繁沒想這些故事。

他現在在想另一件事情。

一件目前來說最重要的事情。

——他兒子去哪裡了?

不對,是他弟弟去哪裡了?

——

趙綏沈不在那家小旅館裡。

沈赤繁和關自明找過去的時候,房間已經空了。

床鋪收拾得很整齊,桌上放著一封信——準確地說,是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對摺兩次,壓在杯子下面。

沈赤繁拆開。

【哥,我去潮汐學會那邊看看。】

【你們三天沒回來,我有點擔心。】

【盒子的紋路這幾天一直在發光,朝北的方向。】

【如果有事,留訊息在老地方。——沈】

關自明湊過來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笑嘻嘻的:“小朋友還挺能跑。潮汐學會?那地方現在能進?”

沈赤繁沒說話,把信摺好收進口袋。

潮汐學會的總部已經在那場“淹沒”中變成了連線兩片“海”的通道。

但現在門被封了,那片空間會變成甚麼樣?

是恢復成原來的建築,還是徹底成了廢墟,又或者——變成了別的甚麼?

他不知道。

但盒子的紋路發光,朝北的方向。

北邊有甚麼?

阿刻戎的北邊,是那片舊船墳場,是灰鯖號沉沒的地方,也是通往地下洞窟的那個下水道入口的方向。

趙綏沈去了潮汐學會,但他的資訊指向北邊。

沈赤繁沉默了兩秒。

“分頭。”他說。

關自明挑眉:“你去找小朋友,我留下?”

“嗯。”

關自明沒有反對。

他只是聳了聳肩,說:“行吧,反正你也不放心讓我跟著——那我在城裡轉轉,看看有沒有甚麼新訊息。溫莎夫人那邊也許還能挖出點東西。”

沈赤繁點頭,轉身朝門外走去。

身後傳來關自明的聲音,帶著笑。

“小心點,無燼。你才剛醒。”

沈赤繁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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