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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第331章 “奉律緝拿,押歸酆都。”

海風帶來的鹹腥裡,混雜著難以言喻的腐朽甜膩,直衝顱頂。

灰鯖號殘骸上探出的黑色影跡末端,那佈滿利齒的“口器”齊齊張開,發出無聲的尖嘯。

【警告!理智值持續下降!】

【當前理智值:66/100!】

黑貓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全身毛髮炸起,金瞳爆發出璀璨的光芒,一層銀灰色光暈猛地擴散,將沈赤繁和近處的趙綏沈一同籠罩。

那股精神衝擊的力度被光暈抵消了大半,但餘波依舊讓沈赤繁眼前黑了一瞬,耳中嗡鳴。

趙綏沈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血跡,顯然受到了更直接的震盪。

碼頭上的其他玩家更是首當其衝,離海面稍近的幾人猝不及防,當場抱頭慘嚎,眼耳口鼻中滲出黑紅色的粘液,身體搖搖欲墜,隨即被周圍湧上的聚合體淹沒。

連遠處集裝箱頂端的關自明,身形也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臉上那玩味的笑容淡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專注的冰冷神色。

就在這精神衝擊的浪潮中,一道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是歌聲。

起初只是極輕的哼唱,從碼頭起重機方向傳來。

音調空靈飄渺,帶著揮之不去的哀愁底色,清晰傳入每個人的感知中。

哼唱的旋律極其簡單,甚至有些單調,不斷重複幾個起伏不大的音階。

但隨著這哼唱持續,空氣中看不見的“弦”被撥動了。

沈赤繁敏銳地感覺到,周身的空氣、腳下的地面、甚至港口瀰漫的水汽,都開始隨著那哼唱的旋律,產生振動。

這振動帶著一種奇特的“梳理”與“撫平”的力量。

那從灰鯖號殘骸襲來的精神衝擊,在觸及這瀰漫的振動場時,竟像是撞上了一層柔韌而緻密的濾網。

最具破壞性的部分被層層削弱,化作相對無害的精神餘波。

不僅如此,碼頭地面上那些不斷蔓延的粘稠膠狀物,其蠕動的頻率似乎也受到了干擾,變得滯澀起來。

一些離起重機較近的聚合體,動作明顯變得不協調,彷彿失去了統一的“指揮”。

吟寒鳥,鄔雲露。

她依舊撐著她那把黑傘,傘面不再旋轉,只是靜靜地舉著。

她微微仰頭,望向海面上那可怖的黑色影跡,灰褐色的眼眸裡霧靄沉沉,嘴唇輕啟,那空靈哀婉的哼唱便源源不斷地流淌而出。

她的歌聲像深海底層最寂靜處的水流,緩慢、冰涼,卻帶著能滲透一切、撫平一切的特質。

這是一種更高階的“場域操控”與“規則干涉”。

她在用自己的聲音,強行改變這片區域內能量與資訊的振動模式,為所有承受精神衝擊的人爭取到喘息之機,也為對抗那些聚合體創造了更有利的環境。

沈赤繁猩紅的眼眸中閃過銳芒。

他瞬間理解了鄔雲露此刻出手的意圖——基於頂尖玩家對局勢的精準判斷。

任由那灰鯖號殘骸的精神衝擊肆虐,所有玩家都會陷入被動,甚至可能提前出現大規模減員,這不利於任何人的後續探索。

她此刻的歌聲,是在“控場”,穩定戰線。

而對他沈赤繁而言,這無疑是一個機會。

他毫不猶豫,趁著精神壓力驟減、黑貓的靜謐光暈尚在,意識反向鎖定了懷中的青銅盒子。

既然這盒子與灰鯖號殘骸裡的東西存在某種“共鳴”或“對抗”,既然鄔雲露的歌聲暫時壓制了對方的“噪音”。

那麼此刻,就是嘗試與盒子更深層溝通、甚至施加影響的時機!

“醒來!”沈赤繁的精神意念如同冰冷的鐵錘,敲擊在青銅盒子沉寂的核心上,“鎮住它!”

彷彿回應他的意志,懷中的青銅盒子猛地一震!

比在下水道時更強烈的溫潤光華從盒蓋篆文上迸發出來,不再是微弱的流轉,而是如同被點燃的古老燈盞!

雲雷紋與夔龍紋瞬間“活”了過來,在盒蓋上急速遊走,彷彿在構成某個特定的符陣。

一股蒼涼厚重的氣息以盒子為中心轟然擴散。

這氣息與鄔雲露歌聲製造的振動場域非但沒有衝突,反而隱隱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協同。

歌聲撫平紊亂,而青銅光華則在這相對“平靜”的場域中,烙印下屬於東方體系的“規則印記”!

海面上,灰鯖號殘骸周圍的黑色影跡劇烈地擺動起來。

那幾根鎖定沈赤繁方向的主幹影跡更是發出無聲的痛楚尖嘯,“口器”瘋狂開合,噴吐出大股大股腥臭的黑水。

它們對青銅盒子的貪婪與惡意並未減少,但似乎多了一種本能的忌憚,甚至是……畏懼。

那是一種底層規則上的壓制。

克蘇魯的混沌瘋狂,與東方冥府體系的森嚴秩序,在此刻發生了直接的、小規模的碰撞!

關自明的眼睛亮了。

他緊緊盯著青銅盒子爆發出的光華,又看向海面上痛苦扭動的黑色影跡,嘴角再次咧開,充滿了興奮。

“果然……果然如此!規則層面的排斥與吸引……太美了……”

鄔雲露的哼唱聲也微微一頓,灰褐色的眼眸轉向沈赤繁的方向,落在他西裝內袋透出的青銅光華上,眼中掠過了然,隨即哼唱的旋律發生了細微的調整,變得更加悠長。

得到了鄔雲露歌聲的輔助和沈赤繁的主動激發,青銅盒子的光華愈發穩定,其散發的“鎮魂”氣息如同水波,一圈圈盪漾開去。

所過之處,碼頭地面上那些膠狀物的活性明顯降低,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乾涸龜裂。

而那些“溺亡迴響聚合體”則如同遇到了天敵,發出恐懼的嘶鳴,紛紛向後退縮,有些甚至直接癱軟融化,回歸膠狀物,再快速蒸發。

壓力驟減。

趙綏沈抹去嘴角的血跡,短棍上的火焰再次升騰,抓住機會,主動衝向那些陷入混亂的聚合體,開始高效清理。

其他倖存的玩家也反應過來,雖然驚疑不定地看向沈赤繁以及吟唱的鄔雲露,但求生本能讓他們立刻抓住機會反擊或重整陣型。

然而,好景不長。

灰鯖號殘骸似乎被徹底激怒了。

殘骸本身發出更加劇烈的轟鳴。

漩渦範圍再次擴大,幾乎籠罩了小半個靜默灣。

海水如同墨汁般漆黑,無數更加粗壯的黑色影跡從漩渦深處、從殘骸的每一個破口瘋狂湧出!

這一次,它們不再僅僅是探出“口器”,一些影跡的末端開始凝聚成模糊的形態,帶著令人作嘔的粘液和倒刺,狠狠拍向碼頭。

物理攻擊!

巨大的黑影裹挾著萬噸海水和狂暴的力量,如同巨鞭般抽落。

目標,赫然是沈赤繁、鄔雲露,以及關自明所在的集裝箱區域。

顯然,這殘骸中的存在,將這三個對它構成最大威脅和刺激的目標,列為了優先清除物件。

“呵,玩不起了?”

關自明輕笑一聲。

面對那當頭拍下的攻擊,他只是伸出了一隻手,從風衣口袋裡抽出,五指張開,對著那拍落的影跡,虛虛一握。

那氣勢洶洶拍下的黑色影跡,在距離他頭頂不到三米的地方,驟然僵住。

僅僅僵持了不到兩秒,這條影跡便無力地軟垂下去,砸在集裝箱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然後化作一灘不斷蠕動的黑色淤泥。

關自明放下手,臉色微微白了一瞬,但眼神更加明亮,甚至帶著愉悅。

“混亂……美妙的熵增……”

另一邊,拍向鄔雲露的影跡則遭遇了另一種應對。

鄔雲露的哼唱陡然拔高了一個音階,聲音依舊空靈,卻帶上了某種尖銳的穿透力。

她手中黑傘倏地收攏,傘尖對準襲來的影跡,輕輕一點。

嗡——!

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震顫鳴響。

以傘尖為中心,一道高度壓縮的振動波激射而出,正面撞上黑色影跡。

那粗壯的影跡在接觸到振動波的瞬間,表面便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隨即如同被風吹散的沙雕,寸寸碎裂、崩解,化作漫天飄散的黑色灰燼。

而拍向沈赤繁的這一擊,最為沉重,也最為狠戾,帶著明顯的惡意。

沈赤繁面沉如水。

他沒有去看那拍落的巨影,猩紅的眼眸深處,一點暗紅如血的光芒驟然點亮。

他右手握著的黑色短匕,刃口那一線暗紅猛地燃燒起來,化作吞吐不定的暗紅焰流。

他沒有選擇硬撼或精巧破解,而是在影跡即將臨體的剎那,身體以最小的幅度側移半步,同時,持匕的手臂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由下至上,斜撩而出。

暗紅焰流撕開空氣,發出鬼泣般的尖嘯,斬入黑色影跡力量傳遞最核心的“節點”。

噗嗤!

暗紅破壞能量瘋狂湧入,沿著影跡內部的能量脈絡急速蔓延。

那勢大力沉的一擊在半空戛然而止,隨即整條影跡從被斬入點開始,迅速失去色澤與活性,變得灰敗,最終斷裂成兩截,前半截無力地砸落在沈赤繁身側,濺起漫天黑色的泥點。

沈赤繁持匕而立,暗紅焰流緩緩收斂,唯有刃口依舊殘留著一抹懾人的紅芒。

懷中的青銅盒子光華依舊穩定,持續散發著鎮壓氣息。

三方几乎同時化解了這波強勢的物理攻擊,展現出的手段各異,卻都高效而致命。

碼頭上其他玩家看得心驚肉跳,對這三人的警惕瞬間提到了最高。

同時也更加拼命地清理周圍的聚合體,生怕被接下來的大戰波及。

海面上的漩渦彷彿停滯了一瞬。

灰鯖號殘骸發出的轟鳴聲中,似乎都多了一層遲疑。

它顯然意識到,眼前這幾個“小蟲子”並不好惹,尤其是那個散發著讓它厭惡又畏懼的青銅盒子光芒的傢伙。

以及那個用聲音干擾它、用振動瓦解它攻擊的女人,還有那個能引動“混亂”直接讓它部分軀體自我崩潰的瘋子。

繼續全力攻擊,或許能殺掉一兩個,但自己很可能也要付出不小代價,甚至影響更深層的“計劃”。

就在這短暫的對峙間隙,一直蹲在沈赤繁肩頭的黑貓,忽然豎起耳朵,金瞳望向城市內陸的方向,童音帶著詫異。

“有別的聲音過來了。”

“很冷,很靜,但是很有規矩。兩個。”

沈赤繁心中一動。

幾乎是黑貓話音落下的同時,碼頭邊緣濃霧籠罩的街道深處,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

咔嗒。

咔嗒。

不疾不徐。

霧氣被無形的力量排開,兩道高瘦的身影,緩緩步入碼頭區域的光影之下。

他們穿著樣式古舊的黑色長袍,長袍邊緣以銀線繡著繁複而森嚴的紋路。

頭戴高高的尖頂方帽,帽簷垂下黑色薄紗,遮住了面容,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一人手持一根漆黑的、頂端鑲嵌著慘白骷髏的哭喪棒。

另一人手中則提著一條鏽跡斑斑、卻隱隱透著血光的鎖鏈。

他們的步伐完全一致,行走間,周身散發出一種與克蘇魯的瘋狂粘膩截然不同的“秩序”感。

碼頭上的混亂、膠狀物的蠕動、聚合體的嘶嚎,乃至空氣中瀰漫的瘋狂低語,在靠近他們身週三米範圍內時,都彷彿被無形的屏障隔絕。

所有看到他們的人,無論是玩家還是本地殘留的居民,心底都莫名泛起一股寒意,那是一種面對絕對權威的生死法則時的本能敬畏與悚然。

沈赤繁的猩紅瞳孔驟然收縮。

懷中的青銅盒子,光華猛然暴漲了一瞬,隨即又迅速內斂,但那股“脈動”卻變得清晰而急促,彷彿在雀躍,在“呼喚”。

鄔雲露的哼唱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止,她撐著傘,靜靜地看著那兩道黑袍身影,灰褐眼眸中霧氣翻湧,不知在想甚麼。

關自明則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表情,混雜著驚喜和意外。

他舔了舔嘴唇,低聲喃喃:“……居然真的引來了……客人上門了……”

咔嗒。

咔嗒。

兩道黑袍身影在距離碼頭前沿尚有十餘米處停下,微微轉向,那薄紗之後的目光,似乎越過了混亂的戰場,越過海面上翻騰的漩渦與黑色影跡。

最終,定格在沈赤繁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定格在他懷中那已收斂光華的青銅盒子上。

手持哭喪棒的黑袍人,微微抬起了手中的棒子。

手持鎖鏈的黑袍人,則將鎖鏈輕輕一抖,發出嘩啦一聲輕響,在死寂的碼頭上格外刺耳。

兩道交疊的、毫無感情的聲音響起。

“陽世之物,陰司之器。”

“越界流轉,擾動綱常。”

“奉律緝拿,押歸酆都。”

“阻者,同罪。”

話音落下,兩道黑袍身影,邁步向前。

目標明確——沈赤繁,與他懷中的青銅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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