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刀刃撕裂空氣,帶起尖銳的呼嘯。
書本高塔周圍的守護者們在第一波攻擊下便出現了分化。
那團不斷變換幾何形狀的光暈瞬間擴散,變成一張半透明的網,試圖兜住所有刀刃。
刀刃撞上光網,發出刺耳的切割聲,暗紅與慘白的光芒激烈對撞,濺射出大片火星。
光網被割出無數裂口,但仍在頑強修復。
鏽蝕金屬獵犬變種從側面撲來,身軀在空中解體,化作數十片鋒利的金屬碎片,呈扇形罩向沈赤繁。
沈赤繁左手五指張開,凌空一握——那些飛至半途的金屬碎片驟然停滯,隨後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揉成一團廢鐵,砸落在地。
液態銀球體滾向他的腳下,表面盪開漣漪,伸出數條銀色的觸鬚,纏繞向他的腳踝。
沈赤繁沒有低頭看,右腳抬起,落下時暗紅能量在足底爆發。
“噗嗤”一聲,液態銀球體被硬生生踩扁、炸開,銀色的液體四處飛濺,落地後迅速凝結成僵硬的固態。
黑色藤蔓趁機從後方偷襲,眼球狀果實齊齊睜開,射出渾濁的灰色光束。
沈赤繁背後像是長了眼睛,身形以一個違反人體工學的動作躲開,灰色光束擦著衣角掠過。
他反手抓住一根藤蔓,暗紅能量順著手掌蔓延,藤蔓瞬間焦黑碳化,連帶上面的眼球果實一同爆裂,濺出腥臭的膿液。
奈亞站在戰圈外,銀髮在能量激盪的風中微微飄動。
祂雙手抱胸,深紫眼眸興致盎然地觀戰,嘴角始終噙著那抹優雅又惡意的笑。
“左邊,親愛的。”祂忽然開口,聲音輕柔,清晰穿透戰鬥的喧囂,“那隻小可愛想咬你腳後跟呢。”
“我都沒有碰過,寶貝,你不能被別的東西碰。”
狗東西,吵得要死。
沈赤繁沒搭理他。
他右腿後撤半步,避開一隻從地板陰影中鑽出的蜈蚣一樣的膠質生物的撲咬,同時左肘狠狠後擊,暗紅能量爆發,將那生物的頭顱直接轟碎。
粘稠的藍色體液噴濺,他側身避開,只有幾點濺在褲腳,布料迅速腐蝕出幾個小洞。
戰鬥節奏極快。
暗紅能量在他周身流淌,時而凝成刀刃遠端絞殺,時而附著拳腳近身搏擊,將破壞與穿透的特性發揮到極致。
那些足以讓普通玩家精神崩潰的汙染性攻擊,落在他身上彷彿只是無關痛癢的干擾——猩紅的眼眸始終冷靜,甚至帶著點不耐煩的戾氣。
他在清場。
藍色膠質生物被暗紅刀刃切成碎片,金屬獵犬變種被暴力拆解,光暈之網被硬生生撕爛,黑色藤蔓燃起暗紅的火焰,在無聲的扭曲中化為灰燼。
僅僅三分鐘,十幾只形態各異的守護者便只剩下一半,且個個帶傷。
“真是粗暴呢。”奈亞輕笑著評價,語氣卻更像贊賞,“不過,我就喜歡你這副樣子。”
“實在是太可愛了,可愛的我心都要化了~”
沈赤繁感覺拳頭硬了。
但他還是沒理會,一拳轟穿最後一隻金屬獵犬的胸膛,暗紅能量從內部爆發,將其炸成一地鏽蝕的碎塊。
他甩了甩手上沾染的暗藍色粘液,那些粘液在觸及他面板表層流轉的暗紅微光時便迅速蒸發。
他抬眼,看向書本高塔塔頂那本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筆記本。
還剩下四隻守護者。
一株格外粗壯的黑色藤蔓,主幹直徑超過半米,上面密密麻麻長滿了人頭大小的眼球果實,此刻所有眼球都死死盯著沈赤繁,瞳孔深處旋轉著令人眩暈的螺旋紋路。
兩團膨脹到房間大小的藍色膠質生物,它們放棄了固定形態,像兩灘不斷沸騰的粘稠泥沼,從左右兩側緩緩逼近,所過之處,連發光文字構成的小徑都被腐蝕溶解。
以及,一個懸浮在半空,由無數書本頁面摺疊拼接而成的“人形”。
它沒有五官,身體不斷翻開又合攏,發出嘩啦啦的紙張摩擦聲,每一頁上都流淌著變幻不定的文字和圖譜。
沈赤繁微微蹙眉。
不是因為這些守護者更強——而是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汙染”性質明顯提升了一個等級。
但他腳步未停。
暗紅能量在掌心壓縮,凝成一柄長約米半、造型古樸猙獰的暗紅長刀。
刀身縈繞著實質般的破壞氣息,光是存在就讓周圍空間微微扭曲。
他率先衝向那株黑色藤蔓。
藤蔓上所有眼球果實同時爆發出刺目的灰光,一道光束轟向沈赤繁。
沈赤繁不閃不避,雙手握刀,自下而上逆斬。
暗紅刀芒與灰色光束對撞。
灰色光束被從中劈開,刀芒去勢不減,狠狠斬入藤蔓主幹。
“噗嗤——!”
暗紅能量瘋狂湧入。
藤蔓劇烈抽搐,眼球果實紛紛爆裂,汁液橫流。
主幹表面迅速爬滿蛛網般的暗紅裂紋,隨後轟然炸開,碎裂的藤蔓碎片在空中就燃起暗紅的火焰,燒成飛灰。
解決一個。
左右兩側的膠質泥沼已逼近到五米內,同時噴吐出兩道海嘯般的藍色膿液巨浪,徹底封死了沈赤繁的閃避空間。
沈赤繁眼神一冷。
他鬆開長刀,任其消散。
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暗紅能量不再外放,反而向內收斂,在體表形成一層薄如蟬翼的暗紅光膜。
然後,他徑直撞向左邊的膿液巨浪。
“嗤——!”
劇烈的腐蝕聲響起。
暗紅光膜與藍色膿液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大片青煙。
膿液無法穿透光膜,反而被光膜表面流轉的破壞效能量不斷蒸發。
沈赤繁周身的暗紅能量硬生生從膿液巨浪中撕開一條通道,衝到左側膠質泥沼的本體面前。
那泥沼似乎沒料到他會用這種方式突破,龐大的身軀劇烈翻騰,試圖將他吞沒。
沈赤繁右手並指如刀,暗紅能量高度濃縮於指尖,對準泥沼中央狠狠刺入。
指尖觸及的瞬間,暗紅能量以點破面,瘋狂灌入。
膠質泥沼發出無聲的哀鳴,整個身軀由內而外開始崩潰,化作漫天飄散的藍色光點。
另一側泥沼見狀,竟產生了畏縮,向後蠕動。
但沈赤繁沒給它機會。
他轉身,左手隔空一抓。
暗紅能量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虛影,將後退的泥沼牢牢攥住,隨後狠狠一捏。
“噗嘰!”
泥沼被硬生生捏爆,粘稠的藍色體液四處飛濺,又被暗紅能量迅速淨化蒸發。
只剩最後那個書本人形。
它似乎意識到了結局,不再翻動書頁,而是靜止在半空,無數書頁無風自動,開始自行摺疊重組。
它正在試圖解體,將自身承載的“知識”與“汙染”一次性釋放,進行無差別攻擊。
沈赤繁不想給它機會。
他抬起右手,食指對準書本人形,指尖一點極致的暗紅光芒開始凝聚。
然而,就在他即將攻擊的瞬間——
“等等,親愛的。”
奈亞的聲音忽然在耳畔響起,近得彷彿就貼在他耳邊低語。
沈赤繁動作一頓,猩紅的眼眸凌厲掃向聲音來處——奈亞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側半步遠的位置,銀髮幾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深紫星空般的眼眸含著笑,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那書本人形。
“這東西的解體過程挺有意思的。”奈亞語氣輕鬆,像在點評一場演出,“讓它完成吧?我想看看它能放出甚麼有趣的‘知識煙花’。”
沈赤繁眼神更冷。
他指尖的暗紅光芒沒有絲毫減弱,反而更加凝實。
“讓開。”
“別這麼嚴肅嘛。”奈亞輕笑,忽然伸手,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按在沈赤繁抬起的手腕上。
觸感冰涼,和觸碰到冰塊差不多,但確實有人類肌膚的紋理。
“就當是……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奈亞歪著頭,深紫眼眸裡流轉著惡作劇般的光芒,“作為交換,我告訴你一個關於門之匙的小秘密,怎麼樣?”
沈赤繁手腕繃緊,面板下暗紅能量湧動,試圖震開奈亞的手。
但那隻手看似隨意地搭著,卻重若千鈞,帶著某種規則壓制。
像是這片空間在響應奈亞的意志,強行“固定”了他的動作。
外神在自身領域內的權柄。
沈赤繁眼底戾氣翻湧。
他討厭被控制,尤其是被這種惡趣味的傢伙。
“放手。”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哎呀,又生氣了。”奈亞非但不放,手指反而稍稍收緊,指尖冰涼的溫度透過面板傳來,語氣興致盎然,“你生氣的樣子,果然最可愛了。”
這邊還在單方面騷擾,那邊書本人形的解體已接近尾聲。
它的身軀開始膨脹,書頁之間迸發出五顏六色的光流,空氣中響起越來越響的噪音,像是無數的人聲嘶吼。
知識的汙染濃度急劇攀升,僅僅是身處這個環境,就感到頭腦發脹,視線裡開始出現重影和幻覺。
沈赤繁知道不能再拖。
他不再試圖掙脫奈亞的手,而是直接調轉目標,左手並指如刀,暗紅能量高度凝聚,狠狠刺向奈亞搭在他手腕上的那隻手。
奈亞沒有躲,只是手腕輕輕一翻,用一種舞蹈般的優雅姿態,讓沈赤繁的指尖擦著祂的手背掠過。
指尖帶起的暗紅能量在奈亞蒼白的手背上留下一道淺淡的紅痕,轉瞬即逝。
“調皮。”
奈亞低笑,另一隻手又抬起,輕輕拂過沈赤繁額前被汗水浸溼的碎髮。
動作親暱得令人毛骨悚然。
沈赤繁頸後寒毛豎立,猛地偏頭躲開,同時右腿暴起,膝撞狠狠頂向奈亞腹部。
奈亞後退半步,輕鬆避開,搭在他手腕上的手也順勢鬆開。
“好了好了,不鬧了。”祂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笑容依舊,“你再不去處理那個小東西,這裡的知識汙染就要超標了哦?”
“雖然我很喜歡看你被汙染後眼神迷離的樣子……但真到那種程度,你會很麻煩的。”
沈赤繁不再看祂。
他轉身,面對即將徹底爆開的書本人形,雙手在胸前合十。
暗紅能量不再追求形態,而是化為最純粹的“破壞”概念,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無形的波紋掃過。
膨脹的書本人形驟然僵住。
三秒後,書本人形連同其周圍三米內的空間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個邊緣光滑的球形空洞。
沈赤繁放下手,呼吸微亂。
但他沒時間休息。
他足尖點地,身形騰空而起,沿著書本高塔外壁幾個輕巧的借力,便躍上塔頂。
那本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厚重筆記本靜靜躺在那裡。
封面是深褐色皮質,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磨損的痕跡。
沈赤繁伸手拿起。
觸手的瞬間,一股龐大而混亂的資訊流狠狠衝入他的意識。
所有資訊混雜在一起,粗暴地塞進他的大腦。
劇烈的刺痛從太陽穴炸開,眼前瞬間一片空白。
耳邊響起尖銳的嗡鳴,彷彿有無數根針在顱內攪動。
視野裡出現大量閃爍的、無法理解的符號和快速閃回的畫面碎片——扭曲的星空、流淌的時鐘、睜開的眼睛、不斷開合的門扉……
知識汙染。
而且是極高濃度的、直接針對“理解”與“認知”層面的汙染。
普通玩家在這一瞬間就會精神崩潰,變成只知道嘶吼的瘋子。
沈赤繁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險些從塔頂墜落。
但他撐住了。
猩紅的眼眸在空白了一秒後,迅速恢復焦距。
眼底暗紅光芒劇烈流轉,強行鎮壓解析,並且開始剝離那些混亂的資訊流。
破壞性力量不止能摧毀實體,同樣能斬斷規則的連線,抹除意識的汙染。
他蹙緊眉頭,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抓著筆記本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
混亂的資訊流在他的意識中被強行“梳理”。
無用的囈語被剔除,瘋狂的情緒被鎮壓,只留下那些關於“門”的觀測記錄和時空資料。
這個過程只持續了不到三秒。
三秒後,沈赤繁眼中的混亂徹底平息,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快速翻動手記。
紙張泛黃,墨跡是深褐色,字跡工整但透著一種緊繃的焦慮。
【……又看見了。在那片星辰永遠顛倒的象限,帷幕比別處更薄。它就在那裡呼吸,每一次吞吐都讓現實的經緯微微發抖。我畫下了它的脈搏(圖稿已汙損),但它不喜歡被觀測。代價是我的左眼再也看不見顏色,只有灰與更深的灰。醫生說眼球完好,那我“丟失”的色覺去了哪裡?是否成了它巢穴邊一粒微不足道的砂?】
【……嘗試用儀式共鳴。古老的詞語在舌尖滾動如燒紅的鐵。失敗了。代價是遺忘了母親的臉。整整七年的記憶,關於她的一切,變成一頁空白。它收取“記憶”作為路費?還是說,記憶本身,就是構築通往它所在之處的磚石?】
【……我明白了(字跡狂亂)。它並非唯一。它們是一個網路,盤根錯節,存在於所有“可能”與“不可能”的縫隙。每一扇“門”都在等待特定的“鑰匙”。鑰匙不是物體,是某種特質,是靈魂的波形,是……(此處有大片墨漬,像是筆尖被用力摜在紙上)是被選中的詛咒。】
【……我感受到了警告。有別的“目光”投向了這片網。其中一道目光充滿了惡意的愉悅,像貓撥弄垂死的鼠(旁邊用顫抖的線條畫了一個黑蝙蝠圖案)。遠離。必須遠離。但門在呼喚……它需要鑰匙……我也需要……答案……】
附圖正是奈亞拉託提普的一種象徵符號。
沈赤繁快速瀏覽,將關鍵資訊記下。
手記最後幾頁被撕掉了,撕痕很新。
他抬眼,看向塔下。
奈亞還站在那裡,仰頭望著他,銀髮在書本森林斑駁的光線下流淌著暗啞的光澤。
祂臉上依舊是那副優雅從容的笑,深紫眼眸裡星光流轉,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找到了想要的東西嗎,親愛的?”祂揚聲問,語氣輕快。
沈赤繁沒回答。
他合上手記,將其塞入懷中貼身收好。
然後,他看向高塔的結構——經歷了剛才的戰鬥和能量衝擊,這座由書本堆砌的塔身已經出現明顯的傾斜和裂痕,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要塌了。
“該下來了哦,寶貝。”奈亞的聲音帶著笑意,卻又似乎摻雜了一絲別的意味,“塔要塌了。”
“要我接住你嗎?我很樂意為你效勞——”
沈赤繁面無表情地看了祂一眼。
然後,他直接從十米高的塔頂縱身躍下。
下墜的瞬間,衣袂翻飛,黑髮在氣流中揚起,猩紅的眼眸冷靜地掃視下方,身體在空中調整姿態,準備落地卸力。
然而——
奈亞很不安分。
祂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現在沈赤繁下墜路徑的正下方。
祂張開雙臂,臉上帶著那種寵溺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笑容,深紫眼眸裡的星光璀璨得詭異。
“來,我接住你。”
沈赤繁瞳孔一縮。
他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形,試圖改變落點。
但奈亞周圍的空間彷彿變成了粘稠的膠質,下墜的速度被強行減緩,方向也被無形的力量微調。
最終,他還是落入了那個冰冷的懷抱。
奈亞穩穩接住了他。
觸感冰涼,西裝布料光滑,銀髮掃過他的臉頰,那股甜膩冰冷的香氣瞬間將他包裹。
沈赤繁咬緊後槽牙,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到極致。
幾乎在接觸的同一時間,他右手並指如刀,暗紅能量凝聚於指尖,狠狠刺向奈亞的頸側。
沒有試探,全是殺意。
奈亞只是微微偏頭,讓那記手刀擦著脖頸劃過,在蒼白的面板上留下一道更深的紅痕,隱隱有暗紅的能量試圖侵蝕進去。
“真是熱情。”奈亞低笑,手臂卻收得更緊,將沈赤繁牢牢圈在懷裡。
兩人的身體緊密相貼,沈赤繁能感覺到對方胸膛傳來的冰冷溫度,以及那平穩得詭異的心跳。
“不過,這種歡迎方式,我很喜歡。”
“放開。”
沈赤繁聲音很冷,猩紅的眼眸裡翻湧著暴戾的殺意。
他左手肘狠狠後擊,撞向奈亞肋下,同時膝蓋頂向對方腹部。
奈亞沒躲,硬生生受了這兩下重擊,身體甚至沒有晃動分毫,只是那深紫眼眸裡的星光旋轉速度加快了些許。
“不放。”祂湊近,嘴唇幾乎要貼上沈赤繁的耳廓,吐息冰冷,“你剛才攻擊我了,兩次。”
“按照我們的契約,你欠我一點小小的補償。”
“我沒答應過那種條款。”
沈赤繁掙扎,暗紅能量在體內奔湧,試圖衝破這種禁錮。
但奈亞的手臂紋絲不動,周圍的時空結構也在響應外神的意志,壓制著他的力量。
沈赤繁之前不是沒和奈亞打過,那也是五五開,這種完全壓制的情況是需要奈亞動用全身力量才能出現。
這個外神怎麼會這麼閒的?
“單方面條款也是條款哦。”
奈亞輕笑,另一隻手抬起,冰涼的手指輕輕撫上沈赤繁的臉頰,指腹摩挲著眼尾那抹凌厲的紅。
“我親愛的燭火,你還是這麼不聽話。”
沈赤繁偏頭躲開,眼神裡的厭惡幾乎化為實質。
“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想幹甚麼?”奈亞重複,深紫眼眸微微眯起,裡面的星光變得幽深,“我想讓你記住,誰才是你的債主。”
祂的手指順著臉頰滑下,停在沈赤繁的頸側,指尖輕輕按壓著動脈跳動的位置。
“我想讓你知道,在這片混沌裡,只有我能給你想要的答案——關於‘門’,關於你自己,關於你和純白世界那些可憐蟲不同的地方。”
“我還想……”祂頓了頓,笑容變得玩味而危險,“在你身上,留下一點只屬於我的印記。”
“畢竟,你可是我盯了許久許久的、最有趣的寶貝。”
沈赤繁不再說話。
他停止掙扎,暗紅能量不再外放,反而向內收斂,全部集中於一點——右耳的黑逆十字耳飾。
上古陰木感受到主人的意志,開始劇烈震顫。
浸染的兇獸血被啟用,散發出古老而暴戾的氣息。
耳飾表面,那些細微的裂紋開始蔓延,暗紅的光芒從裂紋中滲出,越來越亮。
他在強行喚醒耳飾中沉睡的兇獸殘魂。
奈亞察覺到了,深紫眼眸裡閃過濃烈的興味。
“要拼命了?”祂低笑,手指卻鬆開了些,“真是的,開個玩笑而已,這麼認真。”
但沈赤繁沒停。
暗紅光芒已凝聚到極致,耳飾表面開始剝落細小的碎屑,兇獸的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發出無聲的咆哮。
奈亞嘆了口氣,終於徹底鬆開了手。
“好吧好吧,你贏了。”祂後退兩步,舉起雙手,做出無害的姿態,“我可不想現在就毀掉這麼有趣的玩具。”
禁錮消失,沈赤繁落在地上,踉蹌一步站穩。
他立刻與奈亞拉開距離,右手捂住右耳,耳飾上的暗紅光芒緩緩熄滅,兇獸虛影消散。
他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奈亞,喘息微亂,但眼神裡的殺意和警惕絲毫未減。
“這就對了嘛。”奈亞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笑容恢復優雅從容,“我們之間,還是保持一點距離感比較有趣。”
沈赤繁沒接話。
他想保持的距離感可不是一點。
他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那扇虛掩的木門走去。
手記已經到手,沒必要再留在這裡。
“這就走了?”奈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遺憾,“不再多陪我一會兒?”
“我可以告訴你更多關於門之匙的事哦?比如……為甚麼純白世界選中了你,而不是別人。”
沈赤繁腳步未停。
“或者,你不想知道,現實裡那扇門的具體座標?”奈亞悠悠道,“說到這裡,那個叫蕭鏡川的小傢伙,可是很不同呢。”
“他不是‘被選中’的那個,他是‘被你選擇’的那個。”
“你在他身上留下過痕跡,對吧?某種連你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識到的關注。”
“那種聯絡,在規則的層面,就像一根絲線,一頭連著你這把‘鑰匙’,另一頭無意中搭上了那扇‘門’的鎖孔邊緣。”
“所以,他能成為錨點,僅僅是因為——他是你的錨點。”
“真是……讓我嫉妒地要發瘋呢,親愛的。”
沈赤繁腳步頓住了。
他側過頭,猩紅的眼眸冷冷瞥向奈亞。
“你知道座標。”
奈亞頓了一下。
祂講了那麼一大通話,還特意提及了小燭火選擇的現實錨點,善解燭火意的替他分析了一下,為的是甚麼?
為的不就是想激起點小燭火的情緒嗎?
為的不就是想要小燭火關注一下祂嗎?
怎麼小燭火一開口就是座標?
該死的門,該死的錨點,還有最可愛的小燭火。
“我知道很多事。”奈亞微笑,“但我為甚麼要告訴你呢?你又不肯陪我玩。”
沈赤繁沉默了兩秒。
“條件。”
“條件?”奈亞歪了歪頭,銀髮滑過肩頭,“很簡單。下次見面,陪我玩一個小遊戲。規則由我定,內容嘛……保證讓你印象深刻。”
沈赤繁眼神更冷。
和奈亞玩“遊戲”,往往意味著精神汙染、規則扭曲、甚至生死一線的瘋狂考驗。
“或者——”奈亞見他沉默,又給出另一個選項,深紫的眼眸一下子亮起來,“你現在親我一下。”
“就一下,我立刻告訴你座標。”
沈赤繁一點猶豫不帶,直接轉身,繼續朝木門走去。
“哎呀,真是無情。”奈亞在他身後輕笑,聲音卻清晰地傳來,“不過,誰讓我偏愛你呢。”
“座標不在你能‘走’到的地方。它在一個很有趣的小盒子裡——一個你們稱之為‘副本’的地方。”
沈赤繁腳步頓住,側過半身,猩紅的眼眸冷冷掃向奈亞。
奈亞緩步走近,銀髮在昏暗光線下流淌著微光。
“它卡在現實與虛幻的夾縫裡,披著你們世界的表象,內裡卻是我們的遊樂場。”
“座標不是經緯度,親愛的,是印記。當你的小錨點情緒波動足夠劇烈時,那扇門的倒影就會在他附近浮現,如同水中的月亮。”
“而通向那個倒影的路,就在純白世界的某個角落——一個等待被特定鑰匙開啟的副本。”
沈赤繁的眼神沉靜無波,但奈亞似乎從他細微的呼吸變化中捕捉到了甚麼,笑容更深。
“想知道副本入口?我可以給你提示。” 奈亞歪了歪頭,語氣誘哄,“還是那個條件——下次見面,陪我玩個遊戲。”
“或者……現在給我一點小小的甜頭?”
沈赤繁依然無視,直接轉身,再次邁步。
“真是冷淡。” 奈亞也不惱,聲音悠悠地追著他,“提示是——‘深海之眠,舊印為階,錨點之夢即門扉’。”
“副本的名字嘛……大概會叫《沉睡于都市之下的拉萊耶碎片》之類的?你們系統對於我們的命名總是這麼缺乏詩意。”
沈赤繁記下了這句話,身影沒入走廊的昏暗,沒有回頭。
奈亞站在原地,指尖輕輕拂過自己頸側已消失的傷痕處,低笑自語:“慢慢找吧,我親愛的燭火。”
“等你找到那裡,會發現……更多驚喜。”
而祂,也會在那裡等候著祂的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