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03章 第301章 “沈赤繁,活著回來,我等你。”

沈赤繁推開尹淮聲房門的時候,尹淮聲正將最後一份資料流關閉,面前的半透明螢幕化作光點消散。

他轉過身,背對著佔據一整面牆的戰術態勢圖,看向沈赤繁。

“決定了?”

尹淮聲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沈赤繁知道他問的是甚麼。

既然已經決定要主動接觸“門”,且已經定下了接觸的第一個目標——現實出現過的那扇“門”,他自然要以最快速度行動。

而在純白世界,玩家若想在非副本時間進入副本,可以自由選擇副本進入。

所以沈赤繁自己挑選了克蘇魯型別的副本,準備前往搜尋線索。

“嗯。”

沈赤繁走到他身側,猩紅的眼眸掃過那複雜的戰術態勢圖,然後給出自己決定的進入時間。

“明天。”

空氣靜了兩秒。

“克蘇魯體系不比其他。”尹淮聲的聲音很輕,“其他副本的BOSS再強,也有獨立的行為邏輯和弱點。”

“但那些東西……祂們的意識是糾纏的,是共享的。”

“你在這個副本里驚動了‘奈亞拉託提普’的一縷化身,其他所有存在‘奈亞拉託提普’這個角色的克蘇魯副本里,那個角色的‘記憶’和‘注意’都可能同步。”

“你面對的不是一個副本的敵人,而是整個純白世界裡,所有克蘇魯側副本背後,那個龐大、混沌、充滿惡意的集體意識的某一根觸鬚。”

他抬起眼,看向沈赤繁:“這意味著沒有真正的偷襲或隱蔽。”

“一旦你引起某個存在的興趣,或者觸碰到某個核心禁忌,你在那個體系裡就被標記了。”

“後續無論進入哪個克蘇魯副本,都可能遭遇針對性極強、且瞭解你部分手段的‘歡迎儀式’。”

尤其是在沈赤繁已經被克魯蘇體系的存在標記的情況下。

尹淮聲頓了頓,又補充:“而且,根據之前查到的資訊,現實裡那些與副本存在做交易的老玩家,至少有三成集中在克蘇魯領域。”

“你這一去,很可能撞上他們的場子。”

沈赤繁知道尹淮聲想表達甚麼。

他想說,這太危險了。

但是……

“純白世界裡,哪裡不存在危險?”

沈赤繁反問,猩紅的眼眸裡沒有任何動搖。

他說的是事實。

哲學副本能抹殺存在,枉死城能吞噬靈魂,主系統本身更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危險不過是常態,區別只在形式和程度。

尹淮聲不說話了。

他當然知道。

他太清楚這個遊戲的殘酷和無處不在的殺機。

正因清楚,才更明白沈赤繁這個選擇背後的決絕——不是去冒險,而是去踏入已知最危險、最不可控的領域之一,只為抓住那一絲可能觸及“門”之核心的線索。

他放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又強迫自己鬆開。

指尖冰涼。

“……我擔心你。”

這句話很輕。

太輕了,輕到就算落在水裡,都激不起一圈波瀾。

尹淮聲說完就垂下了眼,濃密的睫毛遮住了蒼藍眼眸裡瞬間翻湧又強行壓下去的所有情緒。

沈赤繁頓住了。

他看著尹淮聲。

他的搭檔,他的摯友,他靈魂的另一半。

永遠冷靜,永遠理智,永遠優雅,永遠能在最混亂的局面裡找出最優解。

尹淮聲從不輕易說“擔心”,他只會列出風險機率,給出應對方案,準備好所有退路。

可現在,他說了。

他在等甚麼?

可能是一個承諾,或者至少是一個安慰。

一句“我會小心”,或者“我會回來”。

這種時候,普通人都會這麼說,哪怕只是謊言,也能暫時熨平心底的不安。

但沈赤繁給不出。

不是不想給,而是不能給。

在涉及克蘇魯、涉及“門”、涉及那些可能超越純白世界本身理解的存在時,任何輕率的承諾都是不負責任的。

他無法預知深海之下究竟有甚麼,無法保證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

如果他真的失陷在那裡,對尹淮聲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不僅僅是情感上的失去——他們的靈魂契約繫結了彼此,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若隕落,尹淮聲絕無幸理。

所以,“我會回來”這種話,在這種前提下,不僅蒼白,更是殘忍。

它給不了任何實質保障,只會讓等待變得更煎熬。

沈赤繁知道尹淮聲是多麼理性多麼冷靜的一個人,所以他等的,肯定不是這幾句蒼白的安撫。

尹淮聲等的,是沈赤繁進去之後,真的能活著出來,站到他面前。

僅此而已。

思及此處,沈赤繁抬起手,似乎想做甚麼。

指尖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猩紅的視線描摹了一下白色的身影,方向最終還是改變了。

他沒有去碰尹淮聲——那太逾矩,也太像某種軟弱的依賴。

他的手轉而抬起,摸向自己右耳後側,那個平時被遮掩的藤蔓上纏繞花枝的“Y”紋身。

這是他們靈魂契約的具現化烙印。

指尖觸碰到面板的瞬間,契約傳來的不僅是往常平穩恆定的溫熱,還有彷彿與心跳同頻的搏動感。

一下,又一下。

像是另一顆心臟,緊貼著他的靈魂在跳動。

幾乎在同一時刻,尹淮聲的身體顫了一下。

他猛地蜷縮起指尖,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契約是雙向的,沈赤繁能感受到的,他同樣能。

那瞬間湧來的、屬於沈赤繁的決絕、冷靜,以及被深深壓抑的歉疚與溫度。

這些都在衝擊著他竭力維持的平靜外殼。

“別碰了。”

尹淮聲開口,聲音有些低啞。

他依舊沒抬頭,但耳根泛起一點極淡的紅。

這是某種情緒劇烈波動時,契約產生的連帶生理反應,不是害羞。

沈赤繁依言放下了手。

指尖的溫度殘留,耳後的搏動感並未立刻消失,像心臟的餘震。

靜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但並不尷尬,而是一種被無數生死時刻錘鍊的相互體諒與剋制。

有些話不必說透,有些情緒不必點明。

他們都懂。

“我明天走。”沈赤繁又重複了一遍。

“嗯。”尹淮聲應了一聲,終於抬起頭。

他的臉上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只是蒼藍的眼眸深處,還殘留著未散盡的水光,像暴風雨後尚未完全放晴的海面。

“我會處理好這邊。小沉交給我。”

“我會把他帶進我的空間。”

沈赤繁眼眸微動,和尹淮聲對視上。

尹淮聲的個人空間——屬於『軍火庫』的絕對領域。

那裡不僅是軍火庫和指揮中心,更是尹淮聲經營多年的堡壘。

安全等級自然在界主共享空間之上。

趙綏沈小時候進去過。

事實上,趙綏沈進過所有界主的個人空間。

沈赤繁養大的孩子,在最初那段時間,是被所有界主默許甚至縱容的存在。

連墨將飲那個瘋子,都曾短暫地允許過那個小不點踏入他那片充滿鬼氣的領域——雖然只是邊緣。

但那已經是那個精神病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包容”。

尹淮聲和沈赤繁對上視線,頓了一下,隨即移開。

“他不僅是你的責任,”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很淡的疲憊,“也是我的。”

他和沈赤繁一起把那個從屍堆裡撿回來的嬰孩養大。

一起教他握刀,一起看他第一次殺人後吐得昏天暗地,一起在他高燒時輪流守夜,一起在無數個副本間隙給他講那些扭曲的“童話”。

趙綏沈是他們在這純白世界裡,為數不多共同握住的、真實的東西。

沈赤繁嗯了一聲。

尹淮聲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情緒都壓回心底最深的匣子裡。

他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那種分析局勢的冷靜。

“你選了哪個副本?”

沈赤繁沒說話,直接透過界主許可權,將副本資訊共享給了尹淮聲。

半透明的資料屏在兩人之間展開,冷白的光映著他們的臉。

【副本名稱: 《廷達洛斯之宅》 】

【副本型別:克蘇魯&生存&解謎&規則】

【副本難度:SSS】

【背景簡述:一座存在於時空夾縫中的宅邸,空間與時間的規則在此曖昧不清。

宅邸的原主人是一位曾窺見“門”之真相的學者,他留下的研究手記與實驗痕跡,吸引著對“門”有所渴求的存在。

請注意,在此地,“知識”本身即是汙染,而“理解”可能導致瘋狂。

任何對宅邸深處秘密的探究,都可能驚醒盤踞於時間角落的獵犬,或引來更高維度的注視。 】

尹淮聲的娃娃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蒼藍的眼眸快速掠過每一個字,瞳孔深處資料流般的光芒激烈閃爍了一瞬,又歸於死寂的深海。

SSS難度,規則型,時空異常,直接關聯“門”與“知識”……

每一個詞都敲在死亡線上。

“廷達洛斯……”尹淮聲低聲咀嚼這個名字,聲音平直,“時間獵犬的領域。”

“選擇這裡,是因為那位‘學者’?”

“手記可能留下‘門’的座標,或實驗記錄。”沈赤繁的聲音同樣沒有起伏,“比漫無目的地尋找其他克蘇魯副本更有效率。”

效率。

又是效率。

他總是這樣,用最直接的理由包裹最危險的選擇。

尹淮聲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所有的情緒都被壓縮成一塊堅冰。

他走到沈赤繁面前,仰起臉,蒼藍的眼眸筆直地看進那片猩紅深處。

“聽著。”

尹淮聲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

“每二十四小時,你必須透過契約給我傳遞你還活著並且情況良好的資訊。”

“如果超時五分鐘,也就是三百秒整,你沒有給我報平安,我會預設你已死亡或徹底汙染。”

他盯著沈赤繁的眼睛,一字一句,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之後,我會盡我所能,拉整個純白世界下地獄。”

沈赤繁瞳孔一縮。

這句話背後的含義太重了。

尹淮聲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威脅——他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如果二十四小時他沒有報平安,尹淮聲將調動他掌控的所有資源、軍火、情報網路,甚至可能動用某些被主系統嚴格封禁的禁忌力量,對整個純白世界進行無差別、不計後果的打擊。

那是玉石俱焚的最後手段。

是『軍火庫』這個代號背後,真正令人恐懼的、一直被優雅外表所遮掩的瘋狂本質。

沈赤繁知道尹淮聲做得出來。

他們之間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你不會有機會。”沈赤繁最終開口,聲音比平時更冷,也更沉,“我會遵守約定。”

尹淮聲扯了扯嘴角,那是個沒甚麼笑意的弧度。

“最好是。”

沈赤繁沒再接話。

他抬起手,指尖再次觸碰耳後的契約紋身。

這一次,尹淮聲沒有阻止。

契約傳來的熱意比剛才更清晰,也更灼燙。

像兩顆緊貼的心臟,在沉默中同步搏動,每一次震動都帶著血與火的氣息。

沈赤繁能感覺到尹淮聲靈魂深處翻湧的情緒——擔憂,恐懼,憤怒,無力,以及死死壓在最底層的偏執的決絕。

他知道尹淮聲在怕甚麼。

怕失去。

怕又一次,眼睜睜看著重要的人消失在黑暗裡,連屍體都找不回來。

在純白世界,這種失去太常見了。

常見到許多玩家早已麻木,將感情視為累贅。

但沈赤繁和尹淮聲不同。

他們一個懶得掩飾自己的在意,一個擅長用理智包裹瘋狂。

可本質上,他們卻是一類人。

——認定的人,死也要攥在手裡。

沈赤繁放下手。

“我走了。”他說。

尹淮聲“嗯”了一聲。

沈赤繁轉身,走向靜室門口。

就在他即將推門而出的瞬間,尹淮聲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沈赤繁耳中。

“沈赤繁。”

沈赤繁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活著回來。”尹淮聲說,“我等你。”

沈赤繁的背影頓了一秒。

然後,他推門離開。

房間裡,只剩下尹淮聲一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沈赤繁消失的方向,許久未動。

那雙蒼藍的眼眸深處,所有情緒都已沉澱下去,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緩緩抬起手,按在自己左耳後那個蛇形的“S”紋身上。

契約還在發燙。

像一顆不會冷卻的心臟,在面板下持續搏動。

而每一次震動,都在提醒著他——那個人已經踏入了深淵。

而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絡,就只剩這縷燙得灼人的魂契。

尹淮聲閉上眼。

他在心裡,無聲地開始倒計時。

二十四小時。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