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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第281章 “門,鏡子,死亡。”

夜色依舊深沉,但東方天際已隱隱透出一線微茫的灰白。

當他再次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尹淮聲中軍大帳內時,尹淮聲正伏在案几上,對著一份剛送來的前線傷亡名錄出神。

娃娃臉上的倦色更深,燭火跳動,在他蒼藍色的眼眸中映出兩點疲憊卻執拗的光。

聽到那衣袂拂動聲,尹淮聲並未抬頭,只是輕輕將名錄合上,推到一邊,然後才緩緩抬起眼眸。

看到沈赤繁依舊那身刺眼的大紅婚服,覆眼的紅紗,以及周身尚未完全散盡的冰冷煞氣,尹淮聲蒼藍色的眼眸深處,那點疲憊似乎被某種更復雜的情緒沖淡了些。

他唇角向上彎起一個弧度,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熟悉的促狹笑容。

“回來了?”尹淮聲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笑意,“看來,任務完成得很徹底。”

他雖在後方,但似乎透過某種方式,隱約感知到了遠方山谷中那場短暫卻酷烈的死亡風暴。

沈赤繁“嗯”了一聲,走到沙盤旁,目光落在代表蠻族後方基地的那個標記上——此刻那裡已是一片空白。

“晶體,血池,雛形門,薩滿提及的聖物與門戶。”

沈赤繁言簡意賅,將探查和摧毀過程中獲得的關鍵資訊逐一說出,聲音是慣常的冰冷平直。

尹淮聲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几邊緣,蒼藍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轉,迅速將這些碎片資訊與已知的情報聯合分析。

當聽到“雛形門”和“聖物甦醒,打通門戶”時,他敲擊的手指停了下來。

“門……”尹淮聲低聲重複這個字眼,臉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索,“又是門。”

他抬起眼,看向沈赤繁:“皇陵裡有‘門’,夜刑說的。蠻族這裡也在試圖弄一個‘門’。阡歾背後的‘聲音’,目的恐怕也與此相關。”

“甚至這個副本的開國皇帝,搞出皇陵和枉死城,終極目標可能也是開啟某種‘門’。”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洞悉的冷意:“‘門’出現得太多次了。”

“不管是在這個副本,還是之前的副本,甚至……”

尹淮聲的聲音壓低,帶著某種回憶的凝重:“是在我們回歸現實的那段時間。”

沈赤繁覆眼的紅紗轉向他,微微頷首。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我聽到過。”沈赤繁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冷淡,但尹淮聲立刻捕捉到了其中不同尋常的意味。

“聽到過甚麼?”尹淮聲追問,身體微微前傾。

“門開的聲音。”沈赤繁道,“之前扮演的時候。”

他指的是在現實世界,他被沈家認回,扮演“蕭家四少爺”的那段混亂時光。

那聲音只出現了一瞬,便消失無蹤,彷彿錯覺。

但沈赤繁知道不是。

扮演值斷崖式的跌落與之後的回升都證明了這一點,而後續的錨點確認更像是確認他被現實的法則接納,不會被這道已經開啟的“門”吸走。

尹淮聲瞳孔微縮。

是沈赤繁的那三個任務!

現實世界……也曾出現過“門”的跡象?

也對。

尹淮聲記得那三個任務其中一個就是有關“門之匙”的。

不過在當時各種因素的影響下,“門之匙”在他以及其他界主腦海裡更多的是和克蘇魯神話中的三柱神之一猶格·索托斯關聯起來。

但現在看來,“門之匙”恐怕不止和猶格·索托斯有關。

這可不是甚麼好訊息。

這意味著,“門”所代表的威脅或秘密,可能不僅僅侷限於純白世界的個別型別的副本之中。

“門,鏡子,死亡。”尹淮聲緩緩吐出這三個詞,蒼藍色的眼眸銳利如刀,“這恐怕是這個副本,乃至我們目前所遭遇的一切異常背後的絕對重點。”

他看向沈赤繁,提醒道:“你還記得嗎?純白世界重啟時的公告。”

沈赤繁當然記得。

那段冰冷戲謔的系統提示音,曾響徹在所有幸存玩家的意識深處。

【系統提示:『純白世界』副本《純白迴廊》與副本《祈神夢日》合併。】

【系統提示:『純白世界』合併副本啟動。】

【系統提示:無限副本『純白世界』確認開啟。】

當時他們只以為是主系統重啟後的規則調整或副本整合。

但現在看來……

“《純白迴廊》……”尹淮聲指尖輕點桌面,“這個副本名稱本身就值得玩味。”

“‘迴廊’往往意味著迴圈、迷宮、映象空間。結合天樞提到的‘映象’,以及這個副本世界可能存在的‘生’與‘死’的倒影關係……”

他眼中閃過明悟:“恐怕鏡子這個概念,與《純白迴廊》這個副本脫不開干係。”

“甚至可能涉及到……存在意義的拷問與顛覆。”

沈赤繁靜靜聽著。

曲微茫在勘破“映象”真相後的異常疏離與冰冷,似乎印證了這一點。

而他自己在純白世界復甦之後經歷的第一個副本,其核心也是與存在定義直接掛鉤,甚至副本關鍵也是鏡子,也是映象。

這絕不是巧合。

“而《祈神夢日》……”尹淮聲繼續分析,語氣帶著更深的寒意,“‘祈神’指向信仰、祈求、或許還有獻祭。”

沈赤繁立刻想到那位降臨在現實的千面詭仙。

食屍鬼和殯儀社餵養晶體用的可都是活人生氣,怎麼不算一種形式的獻祭?

“‘夢日’……白日做夢?虛幻的渴望?還是說,指向死亡的某種表現形式?”

“在不少文化語境裡,長眠、安息常與死亡聯絡在一起。‘夢日’或許暗示著一種沉眠的、虛幻的死亡狀態。”

“第二個副本,很可能與‘死亡’的規則、本質,或者某種利用死亡的力量息息相關。”

沈赤繁覆眼的紅紗下,眸光微動。

黎戈背後的“聲音”,以惡意和死亡為食。

黎戈看見的那片“海”,其中也有死亡資料的構成。

這個副本的開國皇帝,培育陰氣與怨魂,試圖以死亡完成蛻變。

枉死城匯聚十萬怨魂,是死亡的集合體。

甚至主系統本身,其執行的規則也充滿了對玩家的死亡篩選。

“死亡”,確實是貫穿始終的核心要素之一。

“那麼‘門’……”尹淮聲總結道,目光看向虛空,彷彿穿透了帳篷,看向了更深處,“恐怕是直接與‘純白世界’本身,或者說,與它背後更高層次的秘密與規則相關。”

“‘門’可能是通道,是界限,是封印,也可能是……鑰匙。”

“連線不同世界、不同維度、不同規則的鑰匙。”

“甚至可能是……脫離這個無限迴圈遊戲的,唯一可能的出口。”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卻帶著千鈞重量。

脫離純白世界。

這是所有玩家,尤其是他們這些登頂的界主,內心深處最隱秘也最強烈的渴望。

哪怕他們早已習慣了在生死間遊走,哪怕他們擁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與心性,但那被迫捲入、永無休止的殺戮與掙扎,那冰冷惡意的規則,那隨時可能降臨的死亡……

沒有人不渴望真正的自由與安寧。

沈赤繁沉默了許久。

尹淮聲的分析,條理清晰,直指核心,將許多零散的線索串聯起來,勾勒出一個龐大而驚悚的輪廓。

鏡子(純白迴廊)關乎存在與真實。

死亡(祈神夢日)關乎力量與規則。

而那一扇“門”,則關乎界限與超脫。

而他們現在所處的這個副本,陰棺帝胄,似乎恰好成為了這三者交織的一個舞臺。

開國皇帝,或祂的佈局,“聲音”的插手,枉死城的怨魂,皇陵的門戶,蠻族的血池雛形門……

一切都在這個舞臺上上演。

而他們,被迫捲入,成為這場宏大戲劇中,試圖掀翻棋盤的不安定因素。

哈……真是有趣。

若是這個猜想是正確的,那純白世界,或者那幕後黑手,在回歸現實後就開始謀劃這一切了。

又或許,是還在純白世界的時候就已經在謀劃。

“嗯。”

沈赤繁最終只應了這一個字。

但尹淮聲知道,他聽進去了,也認可了這番分析。

有些事,無需多言,彼此心照。

尹淮聲臉上的凝重漸漸散去,只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思索的痕跡。

他拿起案几上另外一包糖,拆開,自己捻了一顆丟進嘴裡,感受著甜意在舌尖化開,驅散了些許疲憊和沉重。

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看向沈赤繁,語氣恢復了之前的隨意,卻帶著點微妙的意味。

“上仙那邊……”尹淮聲頓了頓,“從皇陵回來後就一直閉關,不見任何人。”

“以他的性子,一旦勘破了相關的真相,恐怕不是單純地疏離那麼簡單。”

他看向沈赤繁,娃娃臉上帶著點探究:“他可能是做出了甚麼決定……或者,在準備著甚麼。”

“我們等他主動開口吧。”尹淮聲輕聲道,“他若想說,自然會告訴我們。”

“若不想……”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曲微茫的決定,一旦做出,很難被外人動搖。

強行干涉,未必是好事。

沈赤繁微微頷首。

他對曲微茫有著基本的信任。

那位清冷出塵的上仙,或許行事風格獨特,但絕不會損害同伴。

“至於阡歾……”尹淮聲話題一轉,提到黎戈,語氣裡多了點複雜的意味,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糖紙,“他死了又活,還被那聲音沾染過,知道的東西恐怕比我們想象的要多。”

“而且,他與上仙同源——都是修仙的。”

他抬起眼,看向沈赤繁,蒼藍色的眼眸中帶著清晰的暗示:“關於上仙的舊事……他可能會知道一些。”

尹淮聲的意思是,黎戈作為經歷豐富的魔尊,又曾在那個詭異的“白光空間”和“聲音”身邊待過,或許知曉一些關於曲微茫過去,尤其是導致他道心破碎、對“蒼生”與“真實”產生深刻疑慮的舊事。

瞭解那些往事,或許能更好地理解曲微茫此刻的狀態,甚至預判他可能的行動。

沈赤繁覆眼的紅紗靜靜“看”著尹淮聲,片刻後,才淡淡開口。

“我知道了。”

他會去找黎戈問清楚。

不是為了窺探同伴隱私,而是為了更好地應對可能發生的變故,也是為了能在曲微茫可能需要的時候,提供更恰當的幫助或支援。

非常充分的理由。

尹淮聲見沈赤繁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不再多說。

他伸了個懶腰,娃娃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疲憊,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行了,正事談完。”他揮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你也累了吧?”

“隔壁給你準備了營帳,去休息會兒。天亮之後,還有的忙。”

北疆的戰事並未因後方基地被毀而立刻結束,蠻族主力的瘋狂需要時間消化,陰兵的威脅依舊存在。

沈赤繁沒有拒絕。

他確實不需要太多睡眠,但連續的趕路、高強度戰鬥、以及動用本源力量,對他這具被規則限制的“鬼新郎”身體來說,也是不小的消耗。

他需要一點時間,讓身體和力量恢復平穩。

“嗯。”沈赤繁應了一聲,轉身走向帳外。

就在他即將掀開帳簾時,尹淮聲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帶著點彆扭。

“喂。”

沈赤繁停下腳步,沒回頭。

“……糖,甜嗎?”

沈赤繁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其實沒吃。

但此刻,他輕輕“嗯”了一聲。

“甜。”

話音落下,他掀簾而出,身影融入帳外尚未褪盡的夜色。

帳內,尹淮聲聽著那聲平淡的“甜”,愣了片刻,隨即,娃娃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笑容。

他揉了揉有些發燙的耳朵,低聲嘟囔了一句。

“算你有點良心。”

然後,他重新伏在案几上,就著跳動的燭火,繼續研究起那份複雜的北疆防禦圖。

眼底的疲憊依舊,但光芒更盛。

有沈赤繁在側,有同伴在各方行動,有逐漸清晰的線索和目標。

這場仗,無論面對的是蠻族、陰兵、詭異的“聲音”,還是這個世界背後更深的秘密。

他們,都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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