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0章 第278章 “他碰了你。”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稠。

府邸前院,戰馬低嘶,甲冑摩擦聲細密而整齊。

三千羽林衛精銳已集結完畢,火把的光芒在他們年輕而堅毅的臉龐上跳躍,映出一片肅殺之氣。

謝流光一身銀亮鎧甲,金髮束起,手持那柄猙獰的九龍鞭,另一側掛著挽天弓,橙色的眼眸在火光下燃燒著興奮的火焰。

他翻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回頭看向蘇渚然等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先去給那群西域蠻子鬆鬆筋骨!”

話音未落,他一夾馬腹,戰馬長嘶,如同離弦之箭般率先衝出府門,身後三千鐵騎轟然跟上,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寂靜的街道,直奔城門而去。

他根本等不及甚麼潛入斬首,他要的是正面擊潰,用最狂暴的方式撕開敵人的陣線。

蘇渚然看著謝流光一騎絕塵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但眼中並無多少擔憂。

謝流光的破壞力,在正面戰場上無人能及。

他需要的就是這樣一個攪亂局勢的開端。

“我們也出發吧。”蘇渚然轉向沈赤繁、夏希羽和玄衡渡。

玄衡渡早已準備好兩匹快馬和一輛輕便馬車。

馬車是給不擅長長時間騎馬的夏希羽準備的,同時也便於蘇渚然在中途施展幻術或處理情報。

沈赤繁翻身上馬,動作輕盈得沒有重量,大紅婚服在夜色中依舊醒目,覆眼的紅紗被晨風微微吹動。

夏希羽鑽進馬車,玄衡渡親自駕車,蘇渚然則騎上另一匹馬,與沈赤繁並肩而行。

四人沒有走謝流光衝擊的正門大道,而是由玄衡渡引領,從一條隱秘的側門出城,繞向西域聯軍側翼的方向。

天色微明時,他們已經能遠遠看到西域聯軍的營盤。

連綿的帳篷如同灰色的蘑菇群,覆蓋了原本的農田和荒野,旌旗招展,人喊馬嘶,規模確實驚人,粗略估計不下十萬之眾。

而謝流光的三千鐵騎,已然化作一柄燒紅的尖刀,狠狠地捅進了聯軍營地的前沿。

謝流光衝在最前,九龍鞭揮舞間,帶起淒厲的破空之聲,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那鞭子彷彿活物,時而如毒蛇纏繞脖頸勒斷,時而如鋼棍橫掃千軍,偶爾脫手飛出,如同黑龍絞殺一片。

他另一隻手也沒閒著,挽天弓連連開合,箭矢如同流星般射向遠處試圖集結的軍官和旗手,引發一片混亂。

三千羽林衛緊隨其後,如同虎入羊群,藉著謝流光開啟的缺口和製造的恐慌,肆意衝殺。

他們本是皇城最精銳的部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此刻在謝流光這個戰鬥瘋子的帶領下,更是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聯軍顯然被打懵了。

他們沒想到大夏在四面受敵的情況下,還敢主動出擊,而且出擊的兵力如此之少,卻如此兇猛。

前排計程車兵根本來不及組織有效抵抗,就被謝流光和羽林衛衝得七零八落。

“就是現在。”蘇渚然目光銳利,看向沈赤繁和夏希羽。

玄衡渡早已停下馬車,指著聯軍營地中後方一處明顯比其他帳篷高大,周圍守衛也格外森嚴的區域:“那裡應是中軍大帳,統帥可能在此。側翼那片區域陰氣凝聚,或有陰兵指揮節點。”

沈赤繁微微頷首,對夏希羽道:“跟上。”

兩人身影一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漸漸亮起的晨光與營地混亂的陰影之中。

沈赤繁的紅衣在混亂中反而成了最好的偽裝——誰會想到如此顯眼的顏色是屬於潛入者?

他速度極快,感知全開,避開一隊隊慌亂奔走計程車兵,直撲中軍大帳。

夏希羽緊緊跟在他身後,琥珀色的眼眸中破碎紋路隱現,為他指引著守衛薄弱處和可能隱藏的陷阱。

中軍大帳外,數十名精銳衛士如臨大敵,刀出鞘,箭上弦。

帳內隱約傳來氣急敗壞的咆哮聲和謀士慌亂的勸說。

沈赤繁沒有硬闖。

他停在陰影中,覆眼的紅紗“看”向大帳頂端飄揚的帥旗。

夏希羽會意,深吸一口氣,眼中紋路亮起,低聲道:“旗杆……三息後,斷。”

話音落下,彷彿有無形之力作用於那根粗壯的旗杆。

“咔嚓!”

一聲並不響亮的脆響,在喧鬧的戰場上幾乎聽不見。

但那杆代表著聯軍統帥權威的帥旗,連同旗杆,竟齊根斷裂,轟然倒下。

“帥旗倒了!!”

“大帥出事了?!”

帳外的衛士和附近計程車兵頓時一陣大亂,驚恐地望向倒塌的帥旗。

就在這騷亂的瞬間,沈赤繁從陰影中掠出,速度快到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幾名擋路的衛士甚至沒看清是甚麼,就被一股陰寒巨力撞飛出去。

他徑直衝入大帳。

帳內,一名穿著華麗鎧甲的虯髯大漢正對著一幅地圖暴跳如雷,旁邊幾個謀士臉色慘白。

看到突然闖入的沈赤繁,尤其是那身詭異的大紅婚服和覆眼的紅紗,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是甚麼……”虯髯大漢的話沒能說完。

沈赤繁並指如刀,一道凝練的血色陰煞之氣脫手而出,瞬間劃過他的脖頸。

一顆滿臉驚愕的頭顱飛起,鮮血噴濺。

帳內死寂。

謀士們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

沈赤繁看都沒看他們,轉身衝出大帳,對等在外面的夏希羽道:“下一個,陰兵節點。”

聯軍統帥被斬,帥旗倒塌的訊息,在謝流光製造的混亂基礎上,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聯軍計程車氣。

前方被謝流光殺得血流成河,後方統帥突然暴斃,整個聯軍營地徹底陷入了無指揮的混亂狀態,士兵們像沒頭蒼蠅一樣亂竄,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而沈赤繁和夏希羽,已經悄然來到了聯軍營地側翼那片陰氣濃郁的區域。

這裡守衛更加森嚴,而且守衛的並非普通士兵,而是一些眼神空洞,動作略顯僵硬的“人”——是被陰氣侵蝕或操控的傀儡。

中央一座黑色的帳篷散發著濃郁的陰死之氣。

顯然,這就是陰兵與聯軍協同的指揮節點,很可能有那“聲音”留下的後手或者高階陰兵將領坐鎮。

“直接毀掉。”沈赤繁對夏希羽道。

比起斬首,摧毀這種能量節點更直接。

夏希羽點頭,眼中破碎紋路再次亮起,他雙手虛按地面,低聲唸誦起晦澀的音節。

地面微微震顫,以那黑色帳篷為中心,一道道細微的裂痕蔓延開來,彷彿地底有甚麼東西在甦醒、在咆哮。

帳篷周圍的陰氣開始劇烈紊亂、互相沖突。

帳篷內傳出一聲非人的尖嘯,一股強大的陰氣猛地爆發,試圖穩定節點。

沈赤繁冷哼一聲,抬手虛握,身後那持鐮的模糊虛影再次顯現,血色的鐮刀帶著收割死亡的規則,朝著那黑色帳篷,遙遙一斬!

“嗤——!”

黑色帳篷連同裡面那個試圖反抗的高階陰魂,被這一記蘊含規則之力的攻擊直接從中劈開,陰氣節點轟然崩潰,逸散的陰氣被夏希羽引導著的地脈波動迅速淨化。

節點摧毀,聯軍與陰兵的協同徹底中斷。

本就混亂的聯軍更加不堪。

而正面戰場上,謝流光已經殺紅了眼。

他渾身浴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九龍鞭上掛滿了碎肉,挽天弓的弓弦都因頻繁拉動而嗡嗡作響。

三千羽林衛跟在他身後,如同絞肉機般在龐大的聯軍營地中反覆衝殺。

所過之處,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謝流光越殺越興奮,眼中橙色的光芒幾乎要化作實質的火焰。

他看見沈赤繁和夏希羽從側翼返回,大笑著喊道:“無燼!來得正好!這幫雜碎不經打!要不要比比誰殺的多?!”

沈赤繁覆眼的紅紗掃過修羅場般的戰場,微微蹙眉。

他看向不遠處策馬而來的蘇渚然。

蘇渚然臉上依舊帶著溫潤的笑意,但眼神冷靜。

他微微搖頭,聲音清晰:“軍心亂便可。殺孽過重,血氣沖天,恐助長陰邪,亦為枉死城添磚加瓦。”

沈赤繁瞭然。他看向興奮的謝流光,冷聲道:“夠了。”

謝流光正殺得興起,聞言有些不悅,鞭子卷碎一個逃跑的百夫長,嘟囔道:“嘖,沒勁。剛熱完身……”

但他雖然好戰嗜殺,卻並非完全不聽指揮。

見沈赤繁和蘇渚然都示意停手,而且聯軍已經徹底崩潰,四散逃竄,再無戰意,他也悻悻地收了鞭子,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濺到唇邊的血跡。

“收兵,清點戰場,救治傷員,追擊三十里即可,不必窮追。”蘇渚然下達指令。

羽林衛將領領命而去。

一場原本可能膠著慘烈的防禦戰,在界主們不講道理的強勢介入下,竟在一天之內,以聯軍統帥被斬、指揮節點被毀、十萬大軍潰散告終。

訊息傳回皇城,朝野震動,民心稍安。

而其他三路的敵軍,似乎也因西域聯軍迅速潰敗而攻勢暫緩,轉為觀望。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映照著戰場上的斷戟殘旗和尚未完全乾涸的血泊。

沈赤繁等人沒有停留,將後續事宜交給趕來的朝廷官員,便策馬返回皇城。

回到那處作為據點的府邸時,已是華燈初上。

院子裡很安靜,與前線的血腥廝殺彷彿兩個世界。

沈赤繁剛踏入後院,就聽到一陣低低的交談聲,帶著點親暱。

月光下,黎戈披著一件墨色的外袍,懶洋洋地靠在一張竹製躺椅上,臉色比白天好了些,但依舊沒甚麼血色。

墨將飲就坐在他對面的石凳上。

他依舊是一身陰鬱的黑衣,臉色蒼白,眼下青黑濃重,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黑色鬼氣。

但他此刻的狀態,似乎比在皇陵時要“穩定”很多,至少那些鬼氣不再狂暴地試圖吞噬周圍的一切。

他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剝一盤松子。

蒼白修長的手指動作有些笨拙,卻異常認真,將剝好的松子仁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個白玉小碟裡。

黎戈時不時瞥他一眼,嘴角噙著玩味的笑意。

“小墨啊。”黎戈懶洋洋地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般的沙啞磁性,“你這服務態度,可比某些人強多了。”

他意有所指。

墨將飲剝松子的手頓了頓,抬起陰鬱的黑眸,看了黎戈一眼,沒說話,又低下頭繼續剝。

只是周身那黑色的鬼氣,似乎微微翻湧了一下。

黎戈也不在意,拿起一顆剝好的松子仁丟進嘴裡,慢悠悠地嚼著。

“還是你會享受。”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沈赤繁覆眼的猩紅薄紗“看”著軟榻上慵懶如貓的黎戈,以及旁邊安靜剝松子的墨將飲。

黎戈聞聲轉過頭,看到沈赤繁,暗紫色的眼眸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笑道:“喲,夫君回來了?戰事可還順利?”

他特意加重了“夫君”二字,帶著明顯的調侃。

沈赤繁沒理他,目光落在墨將飲身上。

墨將飲在他出現的那一刻,就停下了剝松子的動作,陰鬱的黑眸死死盯住了沈赤繁。

周圍的空氣瞬間降溫,黑色鬼氣如同受驚的毒蛇般昂首,對著沈赤繁散發出冰冷的敵意。

沈赤繁覆眼的紅紗轉向他,周身陰煞之氣自然流轉,將那股敵意輕易化解,聲音冰冷:“無間客。”

墨將飲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像是警告,又像是別的甚麼。

黎戈見狀,忽然輕笑出聲。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墨將飲面前那碟松子仁,對沈赤繁道:“你看,小墨多貼心,知道我受傷需要補腦,特意給我剝的。”

他又看向墨將飲,語氣帶著點哄小孩般的戲謔:“小墨,剝了這麼久,手痠不酸?來,哥哥給你揉揉?”

說著,他真就伸出手,要去抓墨將飲那蒼白冰涼的手。

墨將飲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燙到一樣,迅速縮回了手,同時狠狠瞪了黎戈一眼。

黎戈笑得更加開懷,彷彿逗弄墨將飲是件極有趣的事。

沈赤繁看著這兩人之間古怪又透著病態親密的互動,蹙了一下眉。

墨將飲對黎戈的態度,從某幾次副本後,就開始變得特殊。

他們都知道,是——“食慾”。

食慾食慾,食與欲。

在純白世界時便是如此。

如今黎戈“死而復生”,身上帶著秘密和隱患,墨將飲這種偏執陰鬱的性格,其反應更加難以預測。

“你傷勢如何?”沈赤繁將目光轉回黎戈,直接問道。

“好多了。”黎戈拍了拍胸口,雖然動作牽扯到內傷讓他微微蹙眉,但語氣輕鬆,“錯金弈找的醫官不錯,藥也夠苦。就是整天躺著,骨頭都快生鏽了。”

他頓了頓,看向沈赤繁:“西域那邊解決了?”

“嗯。”沈赤繁言簡意賅,“絕天殺的。”

黎戈挑眉:“那金毛狗肯定很開心吧?”他能想象謝流光在戰場上的瘋魔樣子。

沈赤繁沒回答,算是預設。

“那你接下來要去北疆找軍火庫?”黎戈又問,彷彿早就猜到。

沈赤繁:“嗯。”

黎戈沉默了一下,暗紫色的眼眸看向窗外陰沉的天色,忽然道:“小心點。那個聲音……雖然暫時被你的契約壓制,但我能感覺到,祂很關注北疆那邊。”

“那裡的陰氣和死亡,對祂吸引力很大。”

沈赤繁看了他一眼:“知道。”

“還有,”黎戈轉回頭,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些,語氣帶著少見的認真,“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別硬撐。”

“我雖然現在是個半殘廢,但腦子還沒壞。需要的時候,叫一聲。”

沈赤繁覆眼的紅紗靜靜“看”著他,片刻後,才道:“管好你自己。”

黎戈嗤笑一聲,重新癱回軟榻,揮揮手:“行了行了,快去吧,別在這礙眼。”

“記得替我跟軍火庫問好,順便問問他,知不知道他搭檔被我拐了。”

沈赤繁:“…………”

他沒再說話,轉身,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門口。

墨將飲直到沈赤繁離開,周身緊繃的敵意才緩緩散去。

他重新低下頭,繼續剝那盤松子,只是動作比之前更快,更用力,彷彿在發洩甚麼。

黎戈看著他的側臉,忽然低聲笑道:“小墨,你好像很不喜歡無燼?”

墨將飲剝松子的手猛地一用力,一顆松子殼直接被他捏成了粉末。

他抬起頭,陰鬱的黑眸直直看向黎戈,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偏執的寒意。

“他碰了你。”

黎戈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就為這個?”

墨將飲不答,只是死死盯著他,眼神裡的佔有慾和陰鬱幾乎要溢位來。

黎戈與他對視片刻,忽然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墨將飲的頭髮。

墨將飲身體又是一僵,卻沒有躲開,只是眼神更加陰鬱難測。

“傻子。”黎戈的聲音很輕,帶著點複雜的情緒,“有些事,沒那麼簡單。”

“我現在……算是被他綁住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唇角勾起一抹邪氣的弧度,“這樣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嗎?”

墨將飲抿緊蒼白的唇,沒再說話,只是周身的鬼氣,翻湧得更加劇烈。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