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傾頹的轟鳴尚未完全平息,能量亂流依舊在谷底肆虐。
沈赤繁與黎戈的身影在崩塌的巨石與狂躁的能量風暴中高速碰撞,分離,再碰撞。
魔氣與陰煞之氣如同兩條狂暴的巨龍,撕咬著,湮滅著。
黎戈的攻勢詭譎多變,暗紫色的魔元時而化作萬千怨魂哭嘯衝擊心神,時而凝聚成堅不可摧的魔甲硬撼沈赤繁的血色短匕。
沈赤繁的打法則依舊是他一貫的風格——凌厲,直接,追求效率。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指向黎戈力量運轉的核心或防禦的薄弱點。
血色短匕在他手中如同死神的請柬,每一次揮動都帶著撕裂靈魂的寒意。
他覆眼的猩紅薄紗在高速移動中拉出殘影,讓人完全無法捕捉他的視線,更添幾分詭異莫測。
他在戰鬥的間隙,不斷觀察、感知著黎戈的狀態。
氣息是黎戈沒錯,那帶著玩世不恭卻又暗藏危險的魔元波動做不了假。
戰鬥風格也依舊是那個熟悉的阡歾魔尊,詭譎中帶著不容小覷的狠辣。
但不一樣。
那雙暗紫色的眼眸深處,少了以往那種漫不經心下的鮮活與溫度,多了某種沉澱下來的冰冷算計和一種彷彿隔岸觀火般的疏離感。
他的攻擊雖然兇猛,卻總給人一種未盡全力的感覺,更像是在拖延。
或者說,在試探沈赤繁的底線。
“無燼,這麼久不見,打招呼的方式還是這麼熱情如火啊?”
黎戈側身避開一道幾乎撕裂空間的紅色刃芒,反手一掌拍出,魔氣化作猙獰鬼首噬向沈赤繁面門,語氣輕佻依舊。
“可惜,力道是夠了,技巧卻沒甚麼長進,是棺材裡躺太久,身體僵了嗎?”
沈赤繁懶得理會,身形如鬼魅般閃爍,出現在黎戈側後方,五指成爪,帶著刺骨的陰寒直掏後心。
黎戈彷彿背後長眼,玄色袍袖一拂,如同流雲般卸開力道,順勢旋身,一記凌厲的鞭腿掃向沈赤繁腰際。
“嘖,還是這麼無趣。”黎戈撇嘴,“連句話都不肯多說?莫非是成了親,連舌頭都被新娘子……哦不,是新郎官管住了?”
他刻意在“新郎官”上加重讀音,暗含譏諷。
沈赤繁周身氣壓驟降,攻擊愈發狠厲。
“鏘!”
血色短匕與黎戈以魔氣凝聚的長劍再次悍然交擊,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兩人借力向後飄退,隔著漫天煙塵遙遙對峙。
“阡歾。”沈赤繁開口,聲音透過紅紗,冰冷得不帶一絲情緒,“看著我。”
黎戈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手腕,聞言嗤笑一聲,暗紫色的眼眸裡滿是譏誚:“看你?看你這一身嫁衣,是如何的……楚楚動人嗎?”
“無燼,多年不見,你的品味倒是越發別緻了。”
他語氣輕佻,試圖激怒對方。
沈赤繁周身的氣溫又降了幾度,但他沒有立刻反擊。
他只是沉默地“注視”著黎戈,那覆眼的紅紗彷彿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抵靈魂深處。
黎戈被他這種沉默的“注視”弄得有些煩躁,攻勢再起,魔氣化作無數猙獰的鬼手,從四面八方抓向沈赤繁,同時口中嘲諷不斷。
“怎麼?被我說中了心事,無言以對了?還是說,你穿著這身,是真想找個人嫁了?”
沈赤繁依舊沒有理會他的垃圾話。
他在等待,如同最耐心的獵手,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的瞬間。
“砰!”
一次毫無花哨的對拳,黎戈悶哼一聲,身形踉蹌著向後滑出十數米,嘴角滲出一絲暗色的血跡。
他抬手抹去,看著指尖的殷紅,眼神冷了下來。
沈赤繁微微眯眼,如影隨形,再次逼近。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彷彿直接撕裂了空間,前一瞬還在十丈開外,下一瞬已經出現在了黎戈面前。
大紅婚服帶起的殘影尚未消散,他看準黎戈氣息微滯的瞬間,左手虛晃一招引開黎戈格擋的魔氣,右手便已扣住了黎戈修長脆弱的脖頸。
強大的力量瞬間壓制了黎戈護體的魔氣,冰冷的觸感讓黎戈肌膚瞬間起了一層慄粒。
“你……!”
黎戈眼中閃過一絲驚怒,暗紫色的魔氣本能地爆發試圖掙脫。
但沈赤繁扣住他脖子的手紋絲不動,另一隻手並指如劍,快如閃電般點向黎戈的眉心。
指尖縈繞著一縷極其凝練、帶著強烈精神侵入性的血色光芒。
——強制催眠。
這不是尋常的精神干擾,而是沈赤繁動用了本源規則之力,強行發動,旨在瞬間衝破對方心防,窺探或植入資訊的霸道手段。
黎戈心中警鈴大作,瞳孔驟縮,全力抵抗。
他暗紫色的眼眸中魔光大盛,識海如同沸騰的魔淵,層層疊疊的精神壁壘瞬間構築。
魔道修士,最重心志,豈是那麼容易被人控制的?
“嗡——!”
兩股強大的精神力量在黎戈的識海外圍狠狠碰撞。
“就這點本事也想……”黎戈的冷笑剛起,卻驟然僵住。
只是一瞬!
真的只有一瞬!
黎戈那堅固的精神壁壘便被沈赤繁那蘊含規則穿透力的血色精神力強行撕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就在這一瞬間,沈赤繁的精神力如同最纖細卻最堅韌的絲線,穿透了進去。
他沒有去窺探黎戈的記憶或思想,而是做了一件讓黎戈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將一份“概念”,一份帶著冰冷陰煞之氣卻又蘊含著某種契約力量的“概念”,如同烙印般,直接打入了黎戈意識的最深處。
那是——“聘禮”!
是沈赤繁身為“鬼新郎”,那未完成的冥婚契約所指向的“聘禮”。
之前沈赤繁對尹淮聲半真半假的戲言,被尹淮聲用一聲“娘子”擋了回來,此刻卻強制性的給了黎戈。
黎戈的意識在千分之一秒內便強行震碎了那縷入侵的精神力,將沈赤繁的精神力驅逐出去,修復了壁壘。
但,那份“聘禮”的概念,已經如同種子般,落在了他的靈魂土壤上。
——冥婚,確認!
“轟!”
一股無形的規則之力以兩人為中心蕩開。
天空中彷彿有若有若無的鎖鏈碰撞聲響起。
黎戈猛地瞪大了眼睛,那雙總是含情帶笑的桃花眼裡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愕然和難以置信。
他感受著靈魂深處那驟然形成的、與沈赤繁緊密相連的契約羈絆,整個人都僵住了。
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之後,黎戈氣急敗壞,幾乎是下意識地吼道:“你有病啊無燼?你瘋了?!”
他下意識地運轉魔氣,想要將扣住自己脖子的沈赤繁狠狠推開,掙脫這個莫名其妙的瘋子!
然而,沈赤繁不退反進。
沈赤繁扣住他脖頸的手力道不減,另一隻手卻猛地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本就因對撞而有些失衡的身體狠狠向後壓去。
同時,沈赤繁低下頭,隔著那層猩紅薄紗的視線落在他的頸側,然後俯身,嫣紅的唇瓣印在了黎戈頸側跳動的血管上,冰冷的觸感激起一陣面板的戰慄。
黎戈眼睛瞪得更大了,幾乎是下意識的掃了一眼身邊有沒有人看到這一幕。
但是他還沒看到人,頸側便有尖銳的刺痛傳來,帶著冰涼的陰氣。
是沈赤繁,帶著一股狠勁,在他裸露的脖頸側邊咬了下去。
“嘶——!”黎戈痛得倒抽一口冷氣。
尖銳的犬齒刺破面板,溫熱的血液瞬間湧出,染紅了沈赤繁的唇瓣,也沾染了黎戈的衣領。
沈赤繁抬起頭,舌尖輕輕舔過唇上沾染的屬於黎戈的鮮血。
那抹猩紅在他慘白的臉上、嫣紅的唇邊,顯得格外刺眼,妖異得驚心動魄。
——以血為契,冥婚,成立。
黎戈整個人都懵了。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赤繁,聲音都變了調:“你……你是狗嗎?!”
沈赤繁被罵了也不生氣,用膝蓋抵住了他的腰腹,空餘的那隻手慢條斯理地抹過自己唇瓣上沾染的血跡,動作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邪氣。
那屬於黎戈的血色點在唇瓣,在沈赤繁慘白的膚色和紅紗的映襯下,豔麗得驚心動魄,帶著一種妖異詭譎的美感。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被他徹底壓制在身下的黎戈,覆眼的紅紗彷彿能穿透一切阻礙,牢牢鎖定了對方那雙因憤怒和震驚而顯得格外明亮的暗紫色眼眸。
黎戈咬牙切齒,周身魔氣翻湧卻無法衝破沈赤繁以本源力量形成的空間封鎖。
那道冰冷的契約烙印因為血契徹底穩固下來,與沈赤繁周身那屬於“鬼新郎”的陰煞本源產生了不可分割的聯絡。
一種彷彿命運被強行捆綁的感覺,讓黎戈瞬間黑了臉。
黎戈:“…………”
他簡直要被這離譜的發展氣笑了。
黎戈咬牙,完全不死心,腰部發力,魔氣暗湧,試圖將這個突然發瘋的傢伙掀下去,卻被沈赤繁以更強大的力量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他磨了磨後槽牙,沒好氣地瞪著沈赤繁,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語氣充滿了嘲諷和自暴自棄。
“你現在滿意了嗎?”
“我、親、愛、的、夫、君。”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極重,充滿了咬牙切齒的意味。
沈赤繁對於他的嘲諷毫無反應,只是非常淡定還非常理所當然地從鼻腔裡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
“嗯。”
表示他確實滿意了。
他的視線依舊牢牢鎖在黎戈臉上,抓著對方手腕的手沒有絲毫鬆動,周身那股冰冷而強大的力量如同無形的囚籠,將黎戈周身空間徹底鎖死,斷絕了他任何逃跑的可能。
黎戈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我行我素的樣子,氣得簡直要冒煙,卻又無可奈何。
他感覺肝都被氣疼了,眼角餘光瞥見旁邊不知何時已經徹底摧毀了陰帝玉璽,正抱臂看戲,臉上還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笑容的夏希羽,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直接開始挑刺,試圖用言語攻擊找回場子,嘲諷道:“我的粉絲呢?不會都跑了吧?”
他指的是現實世界裡他作為網紅積累的人氣。
“也對,夫君可懶得搭理賬號的粉絲,看著就不是妻管……哼,反正不是聽話的,我的賬號想必也沒了吧?”
他故意用“妻管嚴”來反諷,暗示沈赤繁此舉是“夫綱”不振(?)的佔有慾作祟。
沈赤繁:“…………”
他沉默了一下。
但是很快,他就用他那慣常的冰冷聲線回答:“沒有,還在。”
意思是黎戈的社交賬號還在,沒有被登出或接管。
確實還在啊。
怎麼不算還在呢?
夏希羽看熱鬧不嫌事大,在一旁笑眯眯地插了句嘴,語氣天真又殘忍:“現實還在~不過粉絲可能是死了哦。”
畢竟在純白世界的任務中,現實世界的粉絲確實是生死難料。
黎戈:“……嘖。”
他被這兩人一唱一和堵得心塞。
他瞪著沈赤繁,冷笑一聲,似乎還想說甚麼更尖銳的話,但目光觸及對方那覆眼的紅紗和緊抿的唇線,以及那即使在進行如此荒謬行為時依舊不變的冷漠專注。
沈赤繁還沒放棄他,或者說,根本沒有放棄他的打算。
黎戈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那些刻薄的話語沒能說出口。
他覺得荒謬,覺得憤怒,又覺得可笑。
黎戈有些想笑,卻又感覺笑不出來。
他扯了扯嘴角,忽然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也失去了繼續爭辯的興趣,直接擺爛一樣放鬆了身體,徹底躺平在冰冷的地面上。
魔尊的長相本就是極出色的,是一種糅合了邪氣與風流的俊美,尤其那雙桃花眼,不笑時也彷彿含著三分情意,眼波流轉間便能勾魂攝魄。
此刻,墨色長髮凌亂地鋪散在塵土與碎巖之上,因為激烈的打鬥,他玄底紫紋的袍服破損了不少,領口微敞,露出一段精緻漂亮的鎖骨和剛才被沈赤繁咬破的脖頸。
他就這麼毫無防備般地被沈赤繁壓制在地上,勾人的眼睛似乎是含著笑意的,但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慵懶和挑釁,直直地望著身上的少年。
“所以——”黎戈拖長了語調,聲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磁性,眼神卻像帶著鉤子,“現在抓住我了,可以從我身上下去了嗎?”
“夫君。”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個曖昧又危險的弧度,繼續用那種能讓人耳朵發癢的聲線說道。
“若是想要體會極樂,我倒是可以奉陪到底。”
“畢竟我們也算……名正言順,不是嗎?”
被如此直白露骨地調戲,即使物件是沈赤繁,也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沈赤繁:“…………”
覆眼的猩紅薄紗下,看不清他具體的神情,但他周身那冰冷鎖定的氣息,似乎微微紊亂了一剎。
就連扣著黎戈手腕的指尖,都無意識地收緊了幾分。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曖昧,混雜著未散的硝煙味、血腥氣,以及一種由強制契約和挑釁調情共同釀造出的詭異氛圍。
這裡最輕鬆的,只有看戲的夏希羽。
他在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甚至想掏出一把瓜子啃啃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