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赤繁點選了自由之翼陣營的圖示，尹淮聲幾乎與他同步完成了轉換。
兩人依舊處在同一陣線。
幾乎是踏入自由之翼陣營頻道的同時，新的成員名單迅速重新整理定格。
六人。
沈赤繁紅色的眼眸掃過列表，瞬間掌握了基本情況。
除了他和尹淮聲，還有四個代號。
『天樞』—— 不用看，夏希羽。
『秩序之刃』——原秩序之塔成員，聽起來是個正直的。
『穩定錨』——原秩序之塔成員，代號透著維穩傾向。
『爆炸就是藝術』——原混沌之核成員，那個在軍校搞事的新人。
頻道內一片死寂，顯然其他人也在觀察和消化現狀。
尹淮聲的聲音帶著點玩味：“配置還挺……均衡。”
“兩個前秩序的良民，一個我們親手帶出來的混亂先鋒，加上我們倆，以及那個不知道在打甚麼主意的第四世界。”
“嗯。”沈赤繁回應了一個單音。
他不在乎成員構成，只在乎能否利用。
打破沉默的是那個新人『爆炸就是藝術』，他似乎還沒從陣營轉換和難度提升的雙重衝擊中完全回神，還帶著點興奮。
【爆炸就是藝術：第七軍校新生，Alpha，原混沌之核！哇哦！自由之翼！聽起來就比混沌之核文明點！】
緊接著，原秩序之塔的兩位也開口了，語氣帶著謹慎的試探與疏離。
【秩序之刃：秩序之塔直屬的治安機動隊成員，Beta，原秩序之塔。】
【穩定錨：官方媒體總編輯，Beta，原秩序之塔。】
輪到夏希羽了。
頻道內出現了幾秒的停頓，彷彿訊號不良。
然後，那個代號後面，慢悠悠地跟上了一行字。
【天樞：國立圖書館古籍修復員，Omega，原秩序之塔。】
他報備了。
一直潛水的『穩定錨』似乎沒忍住，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驚歎。
【穩定錨：？！你……你之前在秩序之塔為甚麼一句話都不說？！】
【穩定錨：等等……天樞……第四世界界主？！】
『秩序之刃』也顯然被震住了，發了一串省略號。
界主的名號，在真正的玩家圈子裡，擁有著絕對的重量。
夏希羽的回應很快傳來，依舊是那副平淡的，甚至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煩。
【天樞：噓。】
一個字，帶著點漫不經心，卻又彷彿有無形的壓力，讓頻道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爆炸就是藝術』更是直接噤聲，似乎才意識到自己陣營裡混進了何等龐然大物。
就在頻道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身份揭露而陷入微妙氛圍時，沈赤繁的個人系統收到了一條來自夏希羽的加密資訊，繞開了陣營頻道，直接傳入他的意識。
資訊內容極其簡短：“統一慶典。”
沈赤繁紅眸微眯，回了過去一個問號：“？”
夏希羽的下一條資訊緊隨而至，語氣裡帶著他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惡劣趣味：“誠邀見面，順便帶上你親愛的搭檔吧。圖書館地下，老地方。”
沈赤繁關閉了通訊介面，抬眼看向身旁的尹淮聲。
尹淮聲顯然也收到了類似的資訊，正看著他，蒼藍色的眼睛裡帶著詢問。
沈赤繁言簡意賅地轉述：“夏希羽。圖書館。見面。關於統一慶典。”
尹淮聲挑了挑眉，還沒說話，沈赤繁又面無表情地補充了夏希羽的原話：“……帶上你親愛的搭檔。”
聽到“親愛的搭檔”這個形容，尹淮聲娃娃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玩味。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帶著點戲謔看向沈赤繁：“哦？親——愛——的——搭檔？”
他往前湊近了一步，儘管兩人都處於易感期，資訊素在空氣中依舊帶著隱隱的對抗，但他似乎毫不在意，蒼藍色的眼眸直視著沈赤繁那雙深不見底的紅眸，故意曲解。
“原來在別人眼裡，我們是這種關係啊？”
沈赤繁：“…………”
沈赤繁看著近在咫尺的帶著促狹笑意的臉，感受著對方身上那複雜而極具侵略性的資訊素，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嘴裡卻吐出了一句幽默的話。
“不然呢？”他語氣平淡無波，“難道說是易感期互毆未遂聯盟主席？”
尹淮聲：“…………”
他直接被這句話噎住了，愣了兩秒，隨即忍不住低笑出聲，肩膀微微抖動。
就連空氣中那緊繃的資訊素對抗，都彷彿因為這句冷笑話而緩和了那麼一絲絲。
“行吧，主席閣下。”尹淮聲笑著搖頭，退開一步，“那我們現在就去赴約？看看我們那位Omega界主又發現了甚麼有趣的事情。”
他對於夏希羽選擇自由之翼並不意外，那傢伙本來就是哪裡有趣（或者哪裡能製造有趣）就往哪裡鑽。
沈赤繁點了點頭。
兩人報備之後，沒有在自由之翼的頻道內多言，直接離開了他們暫時落腳的安全屋。
夜色深沉，難度提升後的城市彷彿籠罩在一層無形的壓力下。
街上的行人神色匆匆，巡邏的秩序之塔士兵數量明顯增多，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空氣中似乎還瀰漫著令人不安的氣息——那是“清道夫”NPC活動後殘留的痕跡嗎？
憑藉著高超的潛行技巧和對城市陰影的熟悉，沈赤繁和尹淮聲如同兩道幽靈，避開所有視線，再次來到了國立圖書館。
熟門熟路地潛入地下三層，那間古籍修復文獻除塵間。
推開門，同樣的昏暗燈光，同樣的陳舊氣息。
夏希羽站在那張除塵工作臺前。
只是這次，他面前的光屏上顯示的是密密麻麻的資料流和結構圖，核心正是那座資訊素調控塔。
聽到門口的動靜，夏希羽緩緩轉過身，琥珀色的眼眸在燈光下流轉著星輝。
他看了看沈赤繁，又看了看尹淮聲，最後目光落在沈赤繁身上，語氣平淡地打招呼：“第九世界，第一世界。”
依舊是那套避免直接稱呼的界主式問候。
尹淮聲懶得計較他的稱呼，直接走到光屏前，看著上面複雜的能量路徑和那個被高亮標註的“全域共鳴”模組，眉頭微蹙：“這就是你急著找我們來的原因？秩序之塔想在慶典上玩一把大的？”
“嗯。”夏希羽點頭，將之前對趙綏沈說過的關於“全域共鳴”的效果和秩序之塔的真實目的——篩查與清除“遺產繼承者”——再次清晰地闡述了一遍。
沈赤繁安靜地聽著，紅色的眼眸始終鎖定在光屏上的調控塔結構圖。
“所以，”尹淮聲聽完，雙手抱胸，看向夏希羽，“你的計劃是？在慶典上給他們來個驚喜派對？用你的言靈給塔唱首跑調的歌？”
夏希羽似乎被這個比喻取悅了，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唱歌太費力了，而且容易暴露。”
他伸出纖細的手指，在光屏上點了幾個關鍵節點，那是能量流匯聚和程式指令交匯的地方：“我們需要一個物理層面的鑰匙，或者一個足夠強大的干擾源，在全域共鳴啟動的瞬間，插入他們的系統，篡改或者覆蓋掉部分指令。”
他的目光轉向沈赤繁和尹淮聲：“這個鑰匙或者干擾源，需要滿足幾個條件。”
“足夠隱蔽，能避開秩序之塔的常規檢測；能量足夠特殊且強大，能短暫穿透調控塔的防禦場；並且，最好能由我們遠端精確控制。”
尹淮聲摸著下巴，蒼藍色的眼眸中資料流飛快閃爍：“隱蔽性和遠端控制我可以想辦法解決，利用之前找到的網路後門和一點……技術手段。”
“但能量源……”他看向沈赤繁，“需要足夠特別。”
純白世界賦予的力量，往往帶有獨特的規則屬性，是科技手段難以完全模擬的。
沈赤繁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我可以提供能量。”
他的目光從調控塔結構圖上移開，看向夏希羽和尹淮聲：“需要甚麼屬性？”
夏希羽與他對視，琥珀色的眼眸中星河流轉加速，彷彿在進行著某種複雜的推演：“混亂，侵蝕，最好是能引發規則層面衝突的……帶著毀滅本質的力量。”
他說的，幾乎是直接點名了沈赤繁那象徵著終焉與破壞的本源力量。
沈赤繁沒有任何表示，只是紅眸深處閃過極淡的微光。
這對他來說，並不難。
“但是，”尹淮聲提出關鍵問題，“能量如何傳遞？就算我們能找到物理介面，如何確保能量在穿透層層防護後，還能精準作用在目標節點上？”
“而且不能引起大規模爆炸，那會直接毀掉慶典現場，我們的任務也完了。”
自由之翼的任務是提升自由意志，不是製造大屠殺——雖然他們更樂意進行後者。
夏希羽似乎早就料到這個問題，他操作光屏，調出了另一份資料——是關於“遺產繼承者”血脈特性的分析報告，以及幾份標記為“極度危險”的早期實驗記錄。
“秩序之塔最初建造調控塔，根本目的之一，就是為了壓制這些始源之血。”
夏希羽的指尖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記錄——排異反應、場域失控、實驗體暴走……
“這些血脈對調控塔的人工資訊素場域，有著天然的抗性和干擾能力。”
他抬起眼，看向沈赤繁和尹淮聲，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借力打力。
“你的意思是……”尹淮聲立刻跟上他的思路，“找到這個遺產繼承者，用ta的血或者別的甚麼作為引信，來放大和引導無燼的力量，干擾塔的系統？”
尹淮聲眼裡精光一閃：“或者，模擬那種干擾特性。”
夏希羽點頭，看向沈赤繁：“第九世界，你的力量本質偏向終焉與規則破壞，這與遺產繼承者血脈對人工秩序的排斥與干擾，在底層邏輯上有某種程度的相似性——都是對現有規則體系的否定。”
“我需要你分離出一絲絲最純粹的本源力量，不需要多，但必須精純，代表著破壞既定規則這個概念本身。”
夏希羽描述著要求。
“然後，由第一世界進行技術封裝和訊號調製，將其偽裝成一種……嗯，類似於‘血脈共鳴訊號放大器’的玩意兒。”
尹淮聲立刻明白了：“就像偽造個通行證混進去。”
“我們偽造一個極度強烈的遺產繼承者干擾訊號，在全域共鳴啟動，系統對所有異常訊號最敏感的時候，強行注入。”
“這個偽造訊號會與無燼的破壞之力結合，瞬間在塔的內部邏輯層面製造一個邏輯黑洞，導致其指令紊亂，甚至可能短暫劫持部分許可權！”
這個計劃大膽精密，且極其危險。
一旦失敗，不僅會打草驚蛇，還可能引發調控塔的過載反擊。
沈赤繁安靜地聽著，紅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瀾。
半晌，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可以做到。”
分離一絲本源力量對他而言並非難事，只是需要精確控制，避免力量外洩引發不必要的動靜。
“能量載體和注入方式？”他問向尹淮聲。
尹淮聲蒼藍色的眼眸中資料流光瘋狂閃爍，像是機器人的眼睛。
他飛快調出之前找到的調控塔外部介面資訊和城市網路圖。
“載體我來解決。”他語速很快，“可以利用圖書館地下這個老舊的電纜管道交匯點作為物理介面。”
“我會製作一個一次性的微型能量中繼器，內部銘刻好接收和轉譯你力量的符文矩陣，以及我編寫的偽裝訊號程式。”
“至於注入方式……需要一個人在慶典現場，找到一個足夠靠近調控塔核心訊號接收區，但又相對隱蔽的位置，手動啟動這個中繼器。”
“啟動訊號我會透過加密網路遠端傳送。”
手動啟動，意味著需要一個人潛入慶典核心區，承擔最大的風險。
“我去。”沈赤繁沒有任何猶豫。
“不，這次我去。”尹淮聲卻出乎意料地反對了，他看著沈赤繁，眼神冷靜，“你的力量特徵太明顯，尤其是在易感期，靠近調控塔這種高敏感區域，很容易被它的防禦系統優先識別並鎖定。我的資訊素偏冷調和理性，相對更不容易引起塔的過激反應。”
“而且……”他頓了頓，娃娃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搞技術破壞和潛入，我比你在行那麼一點點。正面碾壓才是你的領域，主席閣下。”
沈赤繁看著他，沒有立刻反駁。
他知道尹淮聲說的是事實。
在能量操控和潛入方面，尹淮聲確實更勝一籌。
而且，他相信尹淮聲的能力。
“可以。”他最終點頭同意，“地點。”
尹淮聲立刻在光屏上調出市政廳廣場的立體結構圖，指向一個位於廣場邊緣連線著地下管網的裝飾性通風口：“這裡。”
“而且按圖紙，這通風口連著的系統，有條小路能通到咱們旁邊這電纜管道，可以當訊號傳輸的最後一段路。”
計劃的核心框架就此敲定。
夏希羽提供情報和理論支援，沈赤繁提供最關鍵的“規則破壞”能量源，尹淮聲負責技術實現和危險的前線執行。
“時間緊迫。”夏希羽提醒道，“統一慶典將在現實時間四十八小時後舉行。你們需要在這之前準備好一切。”
“足夠了。”尹淮聲自信地點頭，“給我二十四小時，我能把那個中繼器做得連調控塔它親媽都認不出來。”
沈赤繁則直接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一絲讓周圍空間光線都微微扭曲的暗紅色能量，如同擁有生命的遊絲般，在他掌心緩緩浮現凝聚。
那能量並不熾熱，反而帶著一種吞噬一切的極寒與死寂，正是他本源之力的一縷投影。
他沒有多言，直接將這縷能量導向尹淮聲。
尹淮聲神色凝重，迅速拿出一個看起來像是金屬與水晶混合材質的微型裝置。
裝置表面刻滿了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細微符文。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縷暗紅色能量，將其注入裝置核心。
嗡——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裝置核心亮起一抹深邃的暗紅，隨即迅速內斂，恢復了看似普通的狀態。
“搞定。”尹淮聲將裝置收起，長舒一口氣，額角隱隱見汗。
引導和封裝沈赤繁的本源力量，即便只是一絲，也耗費了他巨大的心神。
這種破壞的能力可讓他心裡也捏了把汗。
“我會在明天這個時候，將完成的中繼器帶到這裡，完成最後的連線和測試。”尹淮聲對夏希羽說道，“到時候可能需要你幫忙遮掩一下這裡的能量波動。”
夏希羽點了點頭，表示沒問題。
“那麼，散會？”尹淮聲看向沈赤繁。
沈赤繁“嗯”了一聲，目光再次掃過光屏上那座巍峨的調控塔結構圖，紅色的眼眸深處，是如同等待獵物踏入陷阱的獵手般的耐心。
就在三人準備離開時，夏希羽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用他那平淡無波的語氣補充了一句，內容卻讓尹淮聲腳下一個趔趄。
“哦，對了。”夏希羽看著尹淮聲，“潛入的時候，記得控制一下你的資訊素。”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一個更貼切的描述。
“你中調那股像著火古堡的味道，在全是Alpha的會場裡，可能會顯得有點過於熱情奔放，容易招蜂引蝶。”
“建議你多用用後調的消毒水壓一壓。”
尹淮聲：“…………”
甚麼話你說說！這叫甚麼話！
他面無表情地轉頭看向夏希羽，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謝謝提醒啊，天、樞、大、人。”
他就知道！
這傢伙的“勘測言靈”就沒用在正道上！
連別人資訊素層次都分析得這麼清楚！
沈赤繁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最終只是化為一聲極輕的呼氣。
他沒理這倆人的小學雞互啄，率先轉身，融入了門外的黑暗。
尹淮聲狠狠瞪了夏希羽一眼，也迅速跟上。
夏希羽站在原地，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琥珀色的眼眸中星輝流轉，帶著一種旁觀戲劇的愉悅。
他輕輕抬手，拂過工作臺上那捲殘破的羊皮卷軸，低聲自語，彷彿在吟誦某句古老的預言。
“風暴將至，高塔將傾，而執火者……已入局中。”
除塵間的燈光閃爍了一下，隨即恢復了穩定的昏暗，只剩下紙張和灰塵的味道，彷彿從未有人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