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系統那宣佈第二階段陣營選擇規則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時，趙綏沈正蹲在老城區那家武館的屋頂上，嘴裡叼著根草莖，娃娃臉上難得沒了平時的跳脫，滿是凝重。
他面前的光屏上，代表著自由之翼的藍色羽翼圖示，以及他代號旁邊的陣營標識，正閃爍著，等待他的最終抉擇。
不能選自由之翼了。
那麼，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秩序之塔，或者混沌之核。
混沌之核……趙綏沈幾乎是立刻就否決了這個選項。
倒不是他對混亂有甚麼意見（某種程度上他還挺欣賞那種直接掀桌子的風格），而是他清楚，自己目前掌握的情報太少，對混沌之核的內部情況一無所知。
貿然闖入一個以混亂和不可預測性為核心的陣營，尤其是在難度提升200%的當下，無異於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
他需要資訊，需要更接近這個副本世界權力核心的情報。
秩序之塔。
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規則、結構和情報的集中。
作為上一階段的統治陣營（雖然被打得很慘），秩序之塔內部必然儲存著關於資訊素調控塔和遺產繼承者最詳盡的資料。
“嘖，看來得去體驗一下體制內的生活了。”趙綏沈撇撇嘴，做出了決定。
指尖在光屏上劃過，點向了那座巍峨的銀色高塔圖示。
就在他確認選擇的瞬間，感覺衣角被人輕輕拽了一下。
他扭頭，看到蕭鏡川正眼巴巴地看著他，那雙因為潮汐期還帶著點水汽的眼睛裡，寫滿了“你要去哪兒我就去哪兒”的依賴。
臨時標記的效果還在，讓蕭鏡川本能地想要靠近他這個臨時“庇護所”。
趙綏沈心裡嘆了口氣，有點好笑又有點無奈。
他伸手揉了揉蕭鏡川的腦袋，解釋道：“選秩序之塔。那邊更接近情報中心，調控塔甚麼的資料應該都在他們手裡攥著，比我們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自由之翼瞎摸索強。”
蕭鏡川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閃過“原來如此”的恍然，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他毫不猶豫地也跟著選擇了秩序之塔。
光芒閃過，兩人的陣營標識從藍色的翅膀變成了銀色的高塔。
——【秩序之塔】
轉換完成的瞬間，趙綏沈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股屬於Alpha因為易感期而始終躁動不安的資訊素，似乎被某種籠罩著秩序之塔陣營的規則場域微微壓制了一點。
雖然依舊難受，但不像在自由之翼時那麼“放飛自我”了。
他還能隱約感覺到沈赤繁和尹淮聲似乎也在這個副本的某個角落，氣息平穩，但他很理智地壓下了立刻去找人的衝動。
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
純白世界就像個隨時會爆炸的炸藥庫，誰知道他們這幾個“關係戶”湊在一起會不會又觸發甚麼奇葩規則？
還是先專注於眼前的任務，順其自然吧。
他趙綏沈可是很獨立自主的，才不是甚麼離不開哥哥的粘人精！
……大概，咳咳。
就在他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時，秩序之塔的加密頻道已經活躍了起來。
新的六人名單浮現。
好傢伙，趙綏沈掃了一眼，樂了。
這配置，兩個前混沌之核的“恐怖分子”，加上四個前自由之翼的“造反派”，現在要一起為“秩序”事業奮鬥了？
這畫面太美，他有點不敢看。
頻道內，代號『冷漠的我』的蕭于歸率先發言，語氣是疏離的戒備：“報備。城市歌劇院，Omega，前混沌之核。”
其他人也陸續報備。
【老子蜀道山：秩序之塔外圍巡邏隊，Alpha，前混沌之核。】
【清風明月：市立圖書館管理員（崗位也沒變），Beta，前自由之翼。】
【不吃香菜，報社實習記者（崗位依舊），Beta，前自由之翼。】
趙綏沈和蕭鏡川也各自報備了身份。
互通訊息完畢，還沒等他們開始討論如何“維護秩序”，系統的第二階段任務就砸了下來。
【陣營：秩序之塔】
【第二階段主線任務：統一的榮光】
【任務描述：混亂只是插曲，秩序終將回歸。展現秩序之塔無可動搖的權威與包容，讓所有質疑者臣服於統一的意志之下！】
【任務目標：
1. 於本階段結束時，將“社會穩定指數”提升並維持在90%或以上。
2. 於本階段結束時，將“秩序遵從度”提升並維持在90%或以上。
3. 成功籌備並舉辦“統一慶典”，確保慶典期間無重大安全事故，且民眾參與度與滿意度均達到優秀標準。】
【當前社會穩定指數：72.1%】
【當前秩序遵從度：68.5%】
趙綏沈看著光屏上的任務，摸了摸下巴。
統一慶典？
這名字聽起來就一股子大型洗腦傳銷現場既視感。
不過，這確實是獲取秩序之塔內部運作方式和核心情報的絕佳機會！
就在他琢磨著怎麼從這個“慶典”裡挖出點乾貨時，他手腕上的個人光腦輕輕震動，收到了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加密資訊。
資訊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一小時後，市中心某棟高階公寓的頂層。
他挑眉，看向蕭鏡川，發現對方也收到了同樣的資訊。
再掃了眼陣營頻道，果然，其他幾人紛紛表示收到了集合通知。
“看來是組織召喚了。”趙綏沈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臉上露出一個帶著點躍躍欲試的笑容，“走吧小鏡川，去會會我們的新領導，順便看看這統一慶典到底是個甚麼玩意兒。”
他拉過蕭鏡川，想了想，又湊過去在他後頸的臨時標記上輕輕舔舐了一下，注入安撫性的資訊素，將標記暫時“加固”。
畢竟要去見未知的秩序之塔成員，蕭鏡川這個剛被標記沒多久狀態還不算完全穩定的Omega，需要多一點保障。
副本性別還是有點麻煩的。
蕭鏡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耳根一紅，身體微僵，但並沒有躲開，反而因為那熟悉的Alpha資訊素的安撫，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些許。
“走、走吧！”他有些結巴地催促，試圖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趙綏沈嘿嘿一笑，好哥倆地攬住他的肩膀。
兩人離開了武館，朝著資訊上的地址走去。
那棟高階公寓位於秩序之塔控制的核心區域，安保森嚴。
他們憑藉資訊裡的通行碼，一路暢通無阻地乘坐專用電梯直達頂層。
頂層是一間裝修風格冷峻而奢華的會議室，極其寬敞，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俯瞰小半個城市。
此刻，會議室裡已經來了幾個人。
趙綏沈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窗邊，身姿挺拔的男人。
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演出服改良便裝，銀灰色的頭髮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精緻的臉上沒甚麼表情，彷彿對周遭一切都不感興趣，但那雙眼睛卻在不經意間掃過進門的人，帶著審視。
角落裡，坐著一位身材魁梧、穿著秩序之塔制式巡邏隊服裝的男人，氣質沉穩。
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的光腦，似乎在分析資料。
另一邊，是一男一女。
男的戴著眼鏡，氣質溫和。
女的則一身幹練的職業裝，眼神銳利。
他們正在低聲交談。
加上剛剛進門的趙綏沈和蕭鏡川，秩序之塔新的六人核心小隊，算是到齊了。
會議室的主位上，還空著。
顯然，召喚他們來的“高層”還沒到場。
趙綏沈拉著蕭鏡川找了個位置坐下，目光在幾人身上掃過，心裡快速評估著。
這幾個人估計就是他隊友了，雖然代號還對不上。
隊友成分複雜，但能力似乎都不差——當然是看上去。
關鍵在於，如何整合，以及那個即將出現的“高層”，會是甚麼樣的人。
而且，這裡怎麼就他們六個人？
蕭鏡川在見到蕭于歸的時候眼睛就瞪大了，脫口而出一聲：“三哥！”
蕭于歸顯然也看見了他：“小川。”
他看了眼蕭鏡川旁邊的趙綏沈，倒也不擔心——畢竟之前在現實裡喊沈赤繁“哥”的人估計也不是簡單人物。
很有可能還是之前純白世界的老玩家。
蕭鏡川跟在他身邊，很安全。
而且現在一個陣營了之後聯絡也方便，不需要在現在這麼危險的局面聊。
他示意蕭鏡川不要靠近他，趙綏沈也看出他的意思，拉住蠢蠢欲動的蕭鏡川。
蕭鏡川只能壓下心裡的激動，乖乖待在趙綏沈身邊。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
幾分鐘後，會議室的門再次無聲滑開。
一個穿著秩序之塔高階文官制服、面容嚴肅刻板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大約四十多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氣場。
他手裡拿著一個電子記事板，目光在六人身上一一掃過，帶著明顯的審視和倨傲。
“我是奧古斯都·維爾汀，秩序之塔內務部第三司司長，負責本次統一慶典的統籌與你們小隊的直接領導。”
男人開口，聲音如同他的外表一樣冷硬。
“你們的情況，我已經瞭解。來自不同陣營，擁有不同的……經歷。”
他的目光尤其在蕭于歸和老子蜀道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但既然加入了秩序之塔，就要遵守秩序之塔的規矩。”奧古斯都司長語氣加重，“過去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現在能否為秩序的榮光貢獻力量。”
他走到主位坐下，將電子記事板放在桌上，調出光屏。
“你們都是新人，可能還不瞭解接下來你們要做的事情是甚麼。”
“最重要的是——確保統一慶典圓滿成功。”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地看向眾人，“慶典不容有失，這關係到秩序之塔的顏面，也關係到這座城市未來的穩定。”
趙綏沈積極舉手，大眼睛的看著奧古斯都司長：“領導！統一慶典是甚麼？”
奧古斯都司長冷漠的看他一眼：“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下面，分配任務。”奧古斯都司長沒有再多說，直接進入正題，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趙綏沈，蕭鏡川。”他先點了趙綏沈和蕭鏡川的名字，“你們一個是武術教習，一個是藝術生。慶典當天的外圍安保和秩序維持，以及暖場節目的遴選與稽核，由你們負責。”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暴力衝突或者不合時宜的‘藝術表達’。”
趙綏沈挑眉，讓他去管安保？
倒是專業對口。
而對於奧古斯都司長喊出他真實名字，他倒是接受良好。
純白世界是實名遊戲（雖然致命）在一些必要場合上，NPC是知道他們真實姓名的。
就比如現在。
蕭鏡川則苦了臉，讓他去審節目？
他五音不全啊！
“蕭于歸。”奧古斯都看向蕭于歸，“你的身份是歌劇演員，形象出眾，在民眾中有一定影響力。慶典的壓軸演出由你負責，曲目必須符合‘統一、奉獻、秩序’的主題。”
“同時，你需要作為形象大使，參與前期的宣傳活動。”
蕭于歸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安排並不意外。
又是一個專業對口。
“周雲臺。”司長看向『老子蜀道山』，“你熟悉原巡邏隊的運作和城市佈局。負責協調慶典期間各區域的安保布控，以及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我會給你調動部分巡邏隊資源的許可權。”
『老子蜀道山』沉穩應道：“明白。”
“朗清風。”司長看向『清風明月』，“你負責整理並提供所有與慶典歷史、秩序之塔光輝歷程相關的文獻、影像資料，用於宣傳和慶典現場的展示。確保所有資料正面且積極。”
『清風明月』推了推眼鏡，溫和回應：“我會仔細篩選。”
“陳雅瑤。”最後，他看向女記者，“你的任務是輿論引導。撰寫一系列關於慶典意義、秩序之塔功績的報道，並透過你的渠道釋出。同時，監控民間輿論，及時撲滅任何不利的謠言。”
『不吃香菜』冷靜點頭：“交給我。”
趙綏沈聽完，無聲笑了一下。
這位奧古斯都司長，顯然不是草包。
“記住，”奧古斯都司長站起身，目光再次掃過全場，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慶典成功，你們將是秩序的功臣，獲得應有的獎賞。”
“若是失敗……”
他沒有說下去，但冰冷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散會。各自去準備，有任何進展或問題，記得向我彙報。”他說完，便拿著電子記事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默。
“呵，好大的官威。”趙綏沈率先打破了沉默，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娃娃臉上帶著點戲謔，“看來咱們這位新領導，不太好糊弄啊。”
蕭于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但也預設了他的說法。
『老子蜀道山』站起身，開口道：“既然任務已經分配，我們就各自行動吧。時間緊迫，難度提升後，任何環節都不能出錯。” 他看起來是打算立刻去接手安保布控了。
『清風明月』和『不吃香菜』也相繼起身，準備離開。
趙綏沈看著眾人，忽然笑了笑，說道：“各位，既然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之前哪個陣營的也就別提了。”
“現在咱們的目標就一個——把這見鬼的慶典辦好，然後……看看能不能從中撈點好處，比如，多挖點關於那座塔和遺產的情報？”
他的話說得直白，卻恰恰說到了點子上。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來到秩序之塔各有目的，但活下去和獲取情報是共通的。
『老子蜀道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可以。”
『清風明月』和『不吃香菜』也表示了預設。
蕭于歸則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同意。
“成，那就有活兒幹活兒，有情報共享！”趙綏沈一拍手，對蕭于歸笑了一下，拉著還有點懵的蕭鏡川也站了起來，“走吧小鏡川，咱們先去逛逛市中心廣場，看看未來三天的戰場長啥樣。”
“順便想想怎麼讓你那些自由吶喊的旋律，變得秩序一點？還有別那麼難聽了，求你。”
蕭鏡川：“…………你行你來。”
他感覺自己的頭更大了。
趙綏沈立馬求饒，攬住他肩膀：“嘿嘿，兄弟，好兄弟，你知道的，我最討厭這些了。”
蕭鏡川翻了個白眼：“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