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鏡川也覺得噁心。
這種噁心是雙重的。
一方面是生理上的，在他選擇了自由之翼陣營後，系統賦予他的副本性別是——Omega。
一股陌生甚至是甜膩的資訊素從他後頸的腺體處瀰漫開來，讓他渾身不自在，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一個頂天立地（自認為）的Alpha猛男（自封），居然變成了柔弱的需要被保護的Omega（就看過一次ABO所以產生的刻板印象）？
這甚麼狗屁設定！
另一方面是心理上的。
他可是莫名其妙被拉進這個鬼地方的！
眼睛一閉一睜，蕭鏡川就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充滿未來感的商業街角落，身上穿著普通的休閒服，與周圍行色匆匆的路人沒甚麼區別。
他前腳還在房間和趙綏沈打遊戲啊！
還沒等他想明白，那冰冷戲謔的系統提示音就直接在他腦海裡響了起來，伴隨著一個強制彈出的半透明光屏。
【叮咚！檢測到新玩家！請給自己起個代號吧！】
蕭鏡川：“？？？”
甚麼玩意兒？
他下意識地想開口罵人，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光屏上那個輸入框和下方“字數不超過六，不可與現存玩家重複”的提示。
……靠，等等，這不會就是趙綏沈之前和他說過的那個模擬副本的前身純白世界吧？
他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取代號……取甚麼好？
要霸氣一點的？還是要低調一點的？
他抓了抓頭髮，腦子裡一團亂麻。
最後，本著一種“老子不爽全世界”的中二心態，他憋出了三個字——【暴躁狼】。
聽起來就很不好惹！
【代號確認。歡迎玩家『暴躁狼』加入『純白世界』！】
【即將為您開啟首次正式副本旅程。】
【溫馨提示：請擺脫不切實際的希望，坦然奔赴屬於您的死亡吧！】
蕭鏡川：“…………”
奔赴你餅乾的死亡啊！
這系統會不會說人話！
沒等他吐槽完，更多的資訊湧入腦海。
副本名稱《權力的選擇》，ABO世界觀，三大陣營……秩序之塔、自由之翼、混沌之核。
“ABO？”蕭鏡川臉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作為一個混跡網路的年輕人，他當然知道這是甚麼意思。還沒等他細想，系統提示再次響起。
【正在為您隨機生成副本生理性別……生成中……】
【恭喜您！您的副本生理性別為：Omega！】
蕭鏡川：“！！！”
Omega？！！
他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過去。
蕭鏡川就看過一本ABO，還是被騙進去殺的，內容亂七八糟他看都看不下去。
裡面的主角omega，就是個很標準的柔弱小白花。
他也要那個樣子嗎？
真的假的？
【請選擇您欲加入的陣營。】
光屏上，三個陣營的圖示閃爍著。
秩序之塔？聽名字就等級森嚴，規矩一大堆，跟他這種放蕩不羈（他覺得自己是）的性格格格不入，肯定憋屈死。
混沌之核？聽起來就是無法無天的地方，肯定特別危險，他這小身板（現在是Omega了！）進去怕不是分分鐘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看來看去，好像只有自由之翼稍微順眼一點。
追求自由，打破枷鎖……聽起來挺酷的，應該沒那麼死板，也沒那麼瘋狂吧？
抱著一種“矮子裡面拔高個”的悲壯心態，蕭鏡川帕金森一樣顫抖地點向了那對藍色的翅膀——【自由之翼】。
【陣營選擇確認。玩家『暴躁狼』，歡迎加入『自由之翼』！】
【正在為您生成對應身份資訊……載入完成。】
【您當前的表面身份：藝術學院音樂系新生（擁有絕對樂感的Omega）】
【您的隱藏身份：自由之翼外圍成員，“聆聽者”】
【主線任務已更新：代表自由之翼，贏得權力議會的最終勝利。】
【陣營通訊頻道（加密）已開啟。】
藝術學院？音樂系？還絕對樂感？
蕭鏡川看著這一連串身份資訊，嘴角抽搐。
他五音不全好嗎！
這系統是不是有甚麼大病？！
他煩躁地關閉了個人面板，點開了那個剛剛開啟的【自由之翼】加密頻道，想看看自己的“隊友”都是些甚麼牛鬼蛇神。
頻道里已經有了幾條資訊。
【清風明月：有人嗎？新人報到，多多指教！】
【鐵拳無敵：剛進來，這甚麼鬼地方？Omega是甚麼意思？】
【小透明：我、我有點害怕……】
【不吃香菜：別怕，既然進來了，就按照任務走。先看看任務是甚麼。】
蕭鏡川掃一眼，心裡咯噔一下，掃一眼，心裡咯噔一下，再掃一眼，心裡再咯噔一下。
他心裡咯噔了四下。
這四個代號，怎麼看怎麼像炮灰啊！
那種活不過三集的路人甲！
難道自由之翼就沒甚麼厲害角色嗎？
就在這時，一個新的代號跳了出來，發言風格與前面四個截然不同。
【無黔：人都齊了？報備一下表面身份、位置和副本性別，方便後續協作。效率點。】
這語氣……怪乾脆的，聽起來像個有經驗的。
蕭鏡川精神一振，趕緊有樣學樣，忍著彆扭回覆。
【暴躁狼：藝術學院音樂系新生，學校琴房附近，Omega。】
他打死也不會說自己是Omega，但任務要求，沒辦法。
而且他還沒蠢到隱藏資訊，拖後腿。
【清風明月：我在市立圖書館當管理員，Beta。】
【鐵拳無敵：工地搬磚的，Alpha！這身力氣總算有用武之地了！】
【小透明：我是花店店員，Omega……】
【不吃香菜：報社實習記者，Beta。】
最後是那個無黔。
【無黔：老城區武術教習，Alpha。】
蕭鏡川心裡稍微安定了一點，總算有個聽起來能打的了。
緊接著，陣營的第一階段任務釋出了。
【陣營：自由之翼】
【第一階段主線任務：自由的吶喊】
【任務描述：沉默即是妥協，忍耐鑄就枷鎖。發出你們的聲音，打破無形的牢籠！讓壓迫者們與這座城市聽到，你們對平等與自由的渴望！】
【任務目標：於本階段結束時，將“自由意志”指標提升至25%或以上。】
【當前自由意志指數：8.1%（基於民眾對現有規則的質疑、公開抗議行為、資訊傳播自由度等綜合計算）】
提升自由意志指數？
這該怎麼搞？
蕭鏡川一頭霧水。
難道要他去街上演講？
可他五音不全，難道要他用“絕對樂感”去彈琴吸引路人然後開始傳教嗎？
想想那個畫面他就覺得社死。
頻道里，那四個炮灰玩家也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清風明月：自由意志？這要怎麼提升啊？我們去發傳單？】
【鐵拳無敵：要我說，直接找幾個秩序之塔的據點砸了！讓他們看看我們的厲害！】
【小透明：啊？打打殺殺不好吧……】
【不吃香菜：暴力不可取，容易引來鎮壓。我覺得應該從輿論入手，比如揭露秩序之塔的黑暗面？】
就在討論逐漸跑偏，向著要麼過於天真，要麼過於魯莽的方向發展時，無黔再次發言了，語氣帶著點無奈，但又有著一種引導式的沉穩。
【無黔：@鐵拳無敵，直接砸據點是最蠢的行為，我們現在實力未明，硬碰硬是送死。@不吃香菜，輿論方向是對的，但需要具體的、能引發共鳴的切入點。@所有人，聽我安排。】
蕭鏡川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感覺這個無黔好像有點東西。
【無黔：@清風明月（圖書館管理員），利用你的位置，查詢所有關於資訊素調控塔的公開資料和歷史檔案，重點留意任何可能存在的負面記錄或爭議點。】
【無黔：@不吃香菜（報社記者），想辦法寫幾篇軟文，主題可以圍繞“選擇的權利”“資訊素不該是枷鎖”這類，不要太激進，但要引發思考。利用你的渠道，嘗試投放到一些非官方的小型媒體或論壇。】
【無黔：@小透明（花店店員），你的位置在社群，接觸的都是普通人。留意顧客們的閒聊，特別是對現狀不滿的言論，記錄下來。同時，可以在店內擺放一些關於自由選擇的書籍或小冊子，內容讓@不吃香菜提供，潛移默化。】
【無黔：@鐵拳無敵（工地Alpha），你的力氣有用，但不是用來打架。留意工地內部有沒有剋扣工資，欺壓Beta或Omega工友的情況。如果有，蒐集證據，必要時可以組織工友們進行合理的抗議，但注意尺度，優先保障自身安全。】
蕭鏡川看的呆滯，但是又感覺甚麼都沒看進去。
資訊素調控塔是甚麼？
【無黔：@暴躁狼（藝術生Omega）……】
緊接著看到自己的代號被點名，蕭鏡川心臟一跳。
【無黔：藝術學院是思想比較活躍的地方。你的絕對樂感或許可以利用起來。嘗試創作一些帶有反抗精神或者追求自由意味的旋律？不需要歌詞，純音樂也可以傳遞情緒。在學校內部小範圍傳播，看看反響。注意，是情緒引導，不是直接鼓動，避免被盯上。】
蕭鏡川看著這一長串指令，目瞪口呆。
這個無黔……腦子轉得也太快了吧？！
短短時間內，就把他們五個人的身份特點利用到了極致，安排的任務既具體又有可操作性，而且都圍繞著“提升自由意志”這個核心，手段溫和但持續。
簡直是……人才啊！
雖然那個“創作帶有反抗精神的旋律”讓他有點頭大（他真的五音不全！），但比起去砸據點或者發傳單，這已經算是非常靠譜的任務了。
頻道里其他四人也顯然被鎮住了，紛紛回覆“收到”“明白”。
【無黔：任務時限24小時。各自行動，注意隱藏，遇到危險及時在頻道內求救。散會。】
指令釋出完畢，頻道暫時安靜下來。
蕭鏡川長長舒了口氣，感覺心裡踏實了不少。
雖然變成了Omega讓他無比膈應，陣營裡還有四個看起來不太聰明的隊友，但至少這個無黔像個靠譜的領頭羊。
跟著他走，活下去並且完成任務的希望好像大了那麼一點點。
他撓了撓頭，開始發愁自己那個“創作旋律”的任務。
絕對樂感……這玩意兒怎麼用？
他試著集中精神，耳邊似乎真的能捕捉到周圍環境中更細微的聲音層次——遠處同學的交談聲，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甚至自己的心跳聲……彷彿都能分解成不同的音高和節奏。
“好像……是有點不一樣？”他嘀咕著，嘗試著在腦子裡組合這些聲音，試圖弄出點不一樣的調子。
結果剛起了個頭，就感覺調子跑到了十萬八千里外，難聽得他自己都皺起了眉頭。
“靠！這比打架難多了！”蕭鏡川暴躁地揉了揉頭髮，感覺潮汐期的煩躁感更加明顯了。一種莫名的情緒低落和身體隱隱的不適開始浮現。
他甩甩頭，決定先去琴房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點靈感，或者……找個地方先躲起來，應對那讓他無比噁心的潮汐期。
而與此同時，在老城區一家掛著“振華武館”牌匾的舊院子裡，代號『無黔』的趙綏沈，剛剛結束與隊友的通訊。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娃娃臉上帶著點思索。
“一個圖書管理員，一個記者，一個花店小妹，一個工地大哥，還有一個藝術生……”他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嘆了口氣，“配置有點……偏科啊。而且那個『暴躁狼』，聽起來脾氣就不太好，希望別惹麻煩。”
他對自己分配的任務還算滿意，都是揚長避短，風險可控。
至於他自己？
武術教習的身份和Alpha的體格，讓他有足夠的自保能力和一定的行動自由度。
他已經在考慮，是不是該去“實地考察”一下秩序之塔的某個不太重要的外圍設施，給他們的自由事業添一把實實在在的柴火。
他並不知道，那個被他定義為“脾氣不太好”的藝術生『暴躁狼』，正是他現實中認識的那個又慫又愛叭叭的蕭家小六蕭鏡川。
而蕭鏡川也更不可能想到，那個指揮若定，看起來相當靠譜的Alpha隊友『無黔』，會是那個整天笑嘻嘻像個小太陽似的趙綏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