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于歸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無燼即是沈赤繁”這個資訊上移開。
當務之急,是思考自己在這個名為《權力的選擇》的殘酷遊戲中,能做些甚麼,又該如何活下去。
他重新審視自己的身份——城市歌劇院首席演員,Omega。
也就是說,他需要像魅影一樣,遊走在光鮮亮麗的舞臺與陰暗交織的權謀之間,竊取秘密,播撒混亂的種子。
他可以利用演出和社交活動,刻意接近特定目標,套取情報。
可以觀察那些出入歌劇院的權貴,分析他們所屬的陣營,彼此的關聯與矛盾。
甚至可以利用Omega的身份,製造一些小小的意外,比如,讓兩個分屬不同陣營但同樣對他表現出興趣的Alpha產生摩擦。
混亂,不一定需要刀光劍影。
流言、猜忌、慾望引發的衝突,往往更能無聲地侵蝕秩序的基石。
思路逐漸清晰,蕭于歸蒼白的臉色恢復了些許血色,眼神重新變得冷靜。
他走到化妝臺前,開始仔細地為自己上妝,勾勒出屬於“首席演員”的完美面具。
每一筆,都像是在加固自己的心理防線。
然而,思緒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某個方向。
沈赤繁……現在在做甚麼?
那個以“無燼”為代號的存在,在這個副本里,又會扮演怎樣的角色?
他選擇了混沌之核,是出於怎樣的考量?
他會如何著手完成那個“將社會混亂指數提升至30%”的任務?
以蕭于歸對沈赤繁的認知,他絕不會滿足於小打小鬧。
沈赤繁看上去很年輕,但行事風格凌厲直接,追求極致的效率與結果。
他引發的混亂,必然是足以瞬間改變局勢走向的風暴。
他會直接攻擊秩序之塔的要害,還是精準清除自由之翼的關鍵人物?
蕭于歸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期待看到沈赤繁會如何攪動這潭渾水。
而沈赤繁現在又在做甚麼?
視角轉換。
靜默療養院,院長辦公室。
沈赤繁並未像蕭于歸猜測的那樣,立刻策劃一場驚天動地的襲擊。
相反,他表現得極其盡職盡責。
他利用院長許可權,調取了療養院所有“特殊評估物件”的詳細檔案,重點圈定了幾個因“極端暴力傾向”“資訊素失控暴走”或“疑似擁有反社會人格”而被嚴密監控的Alpha患者。
其中一份檔案引起了他的注意。
【編號:A-07】
【姓名:屠軍(化名)】
【性別:Alpha】
【資訊素:硝煙與血腥混合氣息(評級:S——極具攻擊性與壓迫感)】
【入院原因:於一次街頭衝突中,徒手擊殺四名攜帶武器的敵對幫派成員,過程中資訊素徹底失控,造成十三名平民不同程度精神創傷。經鑑定,具有高度危險性及不可控性。】
【當前狀態:強制鎮靜劑維持,單獨隔離於地下三層特殊監護室。】
【評估意見:建議長期隔離,不建議任何形式的釋放或接觸。】
沈赤繁的目光在“徒手擊殺四名攜帶武器的敵對幫派成員”上停留了一瞬。紅眸中掠過興味。
一個被束縛的,渴望破壞的猛獸,正是點燃混亂序曲的絕佳火星。
他關閉檔案,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象徵秩序與規則的院長西裝,邁步走出了辦公室。
療養院的走廊空曠而安靜,牆壁是壓抑的灰白色,只有偶爾響起的來自某些房間之內的壓抑嘶吼或哭泣聲,打破這死寂。
穿著白色制服的醫護人員和安保人員見到他,紛紛恭敬地低頭行禮,眼神中帶著對這位新任院長的敬畏與恐懼。
這位院長身上散發出的Alpha資訊素,帶著一種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冰冷與死寂,比他們見過的任何病患都要令人心悸。
沈赤繁無視了這些目光,徑直走向通往地下三層的專用電梯。
電梯門在地下三層開啟,一股更加暴戾的資訊素殘留的氣味撲面而來。
這裡的燈光更加昏暗,牆壁是冰冷的金屬質感,一排排厚重的隔離門緊閉著,門上只有一個狹小的觀察窗。
他在標有【A-07】的隔離門前停下。
透過觀察窗,可以看到一個身材異常高大魁梧的男人被束縛在特製的拘束椅上,手腕腳踝皆被厚重的金屬鐐銬鎖死。
男人低著頭,亂糟糟的黑髮遮住了面容,但裸露出的手臂肌肉虯結,佈滿了猙獰的傷疤。
即使處於強制鎮靜狀態,他身上依舊散發著資訊素的味道。
沈赤繁示意門口的守衛開啟隔離門。
“院長,這太危險了!”守衛臉色發白,試圖勸阻,“屠軍他……”
沈赤繁一個眼神掃過去,守衛瞬間噤聲,然後默默地用最高許可權刷開了厚重的隔離門。
“在外面守著。”沈赤繁丟下這句話,獨自走了進去,隔離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拘束椅上的屠軍似乎感受到了陌生的資訊素靠近,猛地抬起頭。
那是一雙充斥著狂暴與混亂的赤紅眼睛,他喉嚨裡發出威脅性的咆哮,試圖掙扎,但鐐銬紋絲不動。
沈赤繁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
“想出去嗎?”沈赤繁開口,聲音直接撞入屠軍混亂的意識深處。
屠軍的咆哮戛然而止,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沈赤繁,裡面充滿了懷疑與原始的殺戮慾望。
“外面有很多讓你活動筋骨的機會。”沈赤繁繼續用他那沒有起伏的語調說著,“秩序之塔的走狗,自以為是的自由派……都是不錯的獵物。”
他伸出手,指尖縈繞著一縷暗紅色能量,輕輕點在了屠軍脖頸後的抑制器上。
那由秩序之塔科技打造的,號稱能壓制S級Alpha資訊素的裝置,表面瞬間閃過一串不穩定的電火花,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屠軍身體猛地一顫,他清晰地感覺到,一直死死壓制著他力量和資訊素的枷鎖,竟然鬆動了。
雖然只有一點,卻讓他久違地感受到了力量在體內奔騰的感覺。
他眼中的狂暴褪去少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危險的審視。
他死死盯著沈赤繁,嘶啞地開口:“……條件?”
“製造混亂。”沈赤繁收回手,“用你最擅長的方式。越大越好。”
他沒有說具體目標,沒有限定範圍。
因為他知道,對於屠軍這種存在,一旦放開束縛,他本身就是一場移動的天災。
“作為回報,”沈赤繁的紅眸深邃如血淵,“你可以獲得……有限度的自由。以及,狩獵的樂趣。”
屠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重新燃起嗜血的光芒,那是一種對破壞與殺戮的渴望。“……成交。”
沈赤繁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隔離室。
在他踏出門口的瞬間,背後傳來屠軍壓抑著興奮的低吼。
守衛戰戰兢兢地關上門,看著院長冷漠的側臉,不敢多問一句。
沈赤繁沒有停留,走向下一個目標——一個擅長精神蠱惑,曾製造過多起群體幻覺事件的Omega患者。
他不需要親自動手去製造混亂。
他只需要,釋放出牢籠裡那些被秩序所恐懼,所禁錮的“怪物”,併為他們指明方向。
當這些危險的“火花”被同時投入這座看似穩定的城市,社會混亂指數的攀升,將不再是任務,而是一種必然。
而這一切,都隱藏在他那身象徵著秩序與規則的院長制服之下。
真正的混亂,往往始於秩序的堡壘內部。
沈赤繁的步伐平穩而堅定,紅眸深處,是屬於狩獵者遊刃有餘的平靜。
他期待著,這些“火花”,能將這潭水,攪得足夠渾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