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刺眼的白光散去，世界的輪廓重新凝聚。
沈赤繁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裝修極具現代感的辦公室內。
他沒有急於觀察環境，而是第一時間將意識沉入體內。
靈魂深處，一道銀藍色的契約連結穩定地閃爍著微光，另一端傳來的感覺冷靜而銳利——是尹淮聲。
他確實在這裡，狀態完好。
幾乎同時，他心臟深處，那沉寂已久的血月詛咒傳來一陣異常的灼熱，像是一種共鳴與指引。
這感覺他很熟悉——趙綏沈，那個他一手養大的少年，也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副本世界裡。
而且，不僅如此。
他還能感知到自己的力量波動——是他之前隨手塞給蕭鏡川的那三個副本道具上的印記。
這個傢伙也在這個副本。
沈赤繁：“…………”
他那雙慣常無波無瀾的紅眸中浮現無語和無奈。
一個擁有靈魂契約，彼此知根知底的尹淮聲尚在計劃與掌控之內。
再加上一個跳脫不羈，行動模式時常出人意料的趙綏沈，倒也還能管。
現在，還要算上一個又莽又慫，能力匹配不上運氣的蕭鏡川……
麻煩程度呈指數級上升。
他希望，這已經是本次副本“驚喜”的全部了。
沈赤繁由衷地想到。
就在這時，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所有玩家腦海中同步響起。
【歡迎來到A+級副本《權力的選擇》。】
【背景簡述：你們所在的城市由三大勢力——秩序之塔、自由之翼、混沌之核——共同組成的“權力議會”所統治。社會結構嚴格遵循ABO性別劃分，但暗流湧動。權力與生理天性交織，選擇將決定你的命運。】
【初始任務：請在15分鐘內選擇您欲加入的陣營。此舉將決定您的初始身份與社會資源。】
【注意：每個陣營初始僅限6人，名額滿員後該選項將關閉。請謹慎選擇。】
話音落下，沈赤繁眼前浮現出一面半透明的光屏，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三個動態圖示。
秩序之塔——圖示是一座巍峨聳立、結構嚴謹的銀色高塔，下方顯示人數 (3/6)。
自由之翼——圖示是一對掙脫枷鎖、奮力舒展的藍色羽翼，下方顯示人數 (1/6)。
混沌之核——圖示是一團不斷旋轉、吞噬光線的暗紫色旋渦，下方顯示人數 (0/6)。
選擇倒計時已經開始跳動。
沈赤繁沒有去看那跳動的數字，也沒有理會逐漸增加的人數。
他關閉了光屏，開始迅速而有效地搜查這間辦公室。
辦公桌由厚重的黑檀木製成，桌面上除了一個嵌入式的智慧終端外空無一物。
他拉開抽屜，裡面整齊地放著一些紙質檔案——大多是關於靜默療養院的運營報告和患者檔案，用的都是些“資訊素穩定性治療”“社會適應性再教育”之類的模糊詞彙。
他隨手翻閱，很快失了興趣。
用詞冠冕堂皇，內裡卻透著一股子控制慾。
他又翻了一份內部通訊錄，上面顯示他是這家療養院的院長。
牆壁上掛著一幅城市地圖，三大勢力的核心區域被不同顏色標註，界限分明，如同劃分好的獵場。
書櫃裡塞滿了心理學和社會學著作，但有幾本書存在頻繁抽動的痕跡。
在他快速翻閱一份看似普通的療養院年度預算報告時，009的聲音響起。
【分析完畢。】
【秩序之塔推崇絕對控制與階級固化。優勢在於資源集中，起點較高，內部結構穩定。劣勢在於規則森嚴，個體自由度極低，晉升需嚴格稽核，且大機率成為維護舊秩序的棋子。】
【自由之翼主張打破枷鎖，追求個體解放。優勢在於行動靈活，潛在盟友廣泛。劣勢在於組織相對鬆散，理念易陷入空想，易被滲透，且容易成為秩序陣營首要打擊目標。】
【混沌之核理念暫且不明，行為模式傾向於破壞現有結構，製造混亂以奪取權力或滿足私慾。優勢在於無既定規則束縛，行動最自由，便於暗中操作。劣勢在於缺乏統一目標，成員間信任薄弱，內部傾軋風險極高，起步資源通常最差。】
【網路入侵初步成功，但資料庫深層加密，破解需要時間或特定觸發條件。】
此時，光屏上的陣營人數再度發生變化。
秩序之塔 (4/6)，自由之翼 (2/6)，混沌之核 (1/6)。
沈赤繁將手中的檔案放回原位。
他走到窗邊，撩開百葉窗的一角向外望去。
下方是療養院規劃整齊卻毫無生氣的庭院，更遠處，是這座規則森嚴的城市冰冷的天際線。
秩序意味著束縛，自由充斥著天真。
而混沌……
無序的表象下，往往隱藏著最直接有效的破局之路。
它像是一片未經開墾的荒地，雖然貧瘠，卻可以任由最強的力量重新塑造規則。
而沈赤繁需要的，是一個能讓他最大限度發揮力量，而不必受制於無聊規則的身份。
混沌之核，正合適。
倒計時還剩下最後三分鐘。
混沌之核的人數跳到了 (2/6)。
沈赤繁重新調出光屏，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之中，點向了那個不斷旋轉的暗紫色旋渦——【混沌之核】
【陣營選擇確認。】
【玩家『無燼』，歡迎加入“混沌之核”！】
【正在為您生成對應身份資訊……載入完成。】
【您當前的表面身份：靜默療養院院長（秩序之塔下屬機構）】
【您的隱藏身份：混沌之核秘密成員，“清道夫”】
【主線任務已更新：代表混沌之核，贏得權力議會的最終勝利。】
【陣營通訊頻道（加密）已開啟。】
而在陣營確認的瞬間，一道帶著尹淮聲獨特精神印記的加密通訊請求接入了他的意識。
意識層面的連線幾乎是瞬間建立，穩定得如同呼吸。
尹淮聲的聲音在他腦海深處響起，清晰得就像貼在他耳邊低語。
“中央銀行地下三層，戰術指揮中心。身份是安保顧問。”尹淮聲語速平穩地報出資訊，隨即輕輕嘖了一聲，“西裝革履，條款一堆，真夠刻板的。你那邊怎麼樣？”
“靜默療養院，院長辦公室。表面身份是院長。”沈赤繁言簡意賅。
短暫的沉默後，尹淮聲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一點微妙的笑意，像是在試探，又像是純粹覺得有趣。
“無燼，你的副本性別是甚麼？Alpha？Beta？還是……omega？”
他頓了頓，語氣裡那點笑意更明顯了，還帶上了點戲謔。
“如果是後者，看在我們是半身的份上，能不能申請當我的專屬Omega？互幫互助一下，合情合理。”
他幾乎能想象出尹淮聲在另一端頂著那張極具欺騙性的娃娃臉，用最無辜的表情說出最離譜提議的樣子。
沈赤繁低笑一聲，聲音透過靈魂連結傳遞過去，帶著些許沙啞。
他慢條斯理的反問，聲音依舊維持著慣常的冷淡，但尾音微微挑起：“那你呢？你能不能成為我的Omega？”
尹淮聲秒懂。
“行吧，看來我們都是Alpha。”他嘆了口氣，那點玩笑的意味淡去，“如果我是Omega的話當然可以讓你標記，可惜了……”
“有點小完蛋，但沒有很完蛋。”
他指的是那個被規則強化的易感期。
如果一個Alpha一個Omega，臨時標記是最快捷有效的緩解方式。
即便有一個Beta，也存在強行標記的可能性。
但是兩個Alpha，資訊素天生相互排斥，在易感期這種理智薄弱的時期碰面，不打個你死我活都算是剋制力驚人了，還談甚麼互相安撫？
難不成兩個人互咬一口然後一起進醫療艙？
尹淮聲覺得他們靈魂契約的默契還不需要達到這種程度。
不過轉念一想，兩個人都在同一個副本，至少意味著在易感期來臨的時候，身邊能有一個可以信任的存在。
哪怕只是精神上的慰藉與守護，也遠比獨自硬扛要好得多。
而沈赤繁腦子裡想的，卻是某個ABO副本里，尹淮聲因為易感期疊加精神汙染導致情緒徹底失控，紅著眼眶死死抱著他，把滾燙的臉頰埋在他頸間，一邊掉眼淚還一邊啞著聲音邏輯混亂地控訴世界不公、規則傻（嗶——）的場景。
雖然能理解，但是現在想起來，沈赤繁還是覺得有趣。
他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笑，帶著點促狹：“兩個Alpha也可以，你別又哭了就行。”
連結那頭立刻傳來抗議，尹淮聲的聲音提高了半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喂！不要揭我短！那是生理和心理雙重崩潰下的非自願反應！而且當時你剛好在邊上！”
“是你不讓我開絕對理性狀態強行壓制的，現在又拿這個說我？怎麼，嫌棄我了？討厭我了？”
沈赤繁被這連珠炮似的反問噎了一下。
他知道尹淮聲在某些方面意外地敏感，尤其是在關於他們之間關係的話題上。
他立刻收斂了笑意，語氣平穩的回覆：“沒有。你不要亂想。”
連結那頭，尹淮聲似乎滿意了，輕輕笑了一聲，話題突兀一轉，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只丟擲一個簡單的問題：“無燼，你上個副本是不是又暴力通關了？”
沈赤繁：“…………”
一絲絲絲絲絲的心虛感掠過心頭。
真的就一絲絲（指間宇宙）
但是認真想一想，他只是力量覆蓋規則強行解決怪談，只是無視了重要NPC以及其複雜的關係網和背景故事，只是最後和映象的自己聯手讓副本崩潰。
他難道還不夠有耐心嗎？
而且似乎也沒有很暴力吧？
該走的流程，該觸發的關鍵點，他都有好好攻略啊。
沈赤繁在千分之一秒內完成了上述思考，並相當迅速的得出“自己並無過錯”的結論。
隨後他果斷切斷了連結，只留下一句帶著點強行轉移話題意味的催促：“快點選陣營，時間要到了。”
切斷與尹淮聲的私密連結後，沈赤繁順手點開了剛剛開啟的【混沌之核】陣營加密頻道。
光屏上，資訊正以不慢的速度重新整理著，各種代號混雜。
【老子蜀道山：新人？老人？報備能力傾向。】
【冷漠的我：試探就免了，任務釋出後看行動。】
【爆炸就是藝術：嘻嘻，終於到混亂陣營了！早就看那些條條框框不順眼了！】
【蠢貨滾：社會混亂指數目前極低，建議先從邊緣區域製造小規模衝突入手。】
【老子蜀道山：同意上面那傢伙。秩序之塔的控制力很強，初期不宜正面衝突。】
沈赤繁掃過這些話，無視了這些代號。
他能分辨出其中既有經歷過真正純白世界洗禮，語氣沉穩老練的老玩家，也有剛從模擬副本畢業，帶著點興奮和躍躍欲試的新玩家。
目前發言的人裡，至少表面上看，腦子都還算清醒，懂得審時度勢，沒有出現明顯的蠢貨。
這倒是為他省去了初期清理門戶的麻煩。
他沒有在頻道內發言，而是繼續利用院長身份，快速瀏覽了療養院的內部網路，著重檢視了近期“病人”的入院記錄和幾個重點區域的監控回放。
十五分鐘的選擇時間轉瞬即逝。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準時在所有玩家腦海中響起。
【全員陣營選擇完畢。】
【現釋出陣營專屬第一階段任務。】
沈赤繁眼前的光屏上，其他陣營的選項灰暗下去，唯獨代表【混沌之核】的暗紫色區域亮起，新的文字浮現。
——
【陣營：混沌之核】
【第一階段主線任務：混亂的序曲】
【任務描述：秩序是枷鎖，自由是虛妄。唯有混亂，才是真實。去製造恐慌，挑起爭端，破壞穩定的表象吧！讓這座城市的掌控者們，感受到根基的動搖。】
【任務目標：於本階段結束時，將社會混亂指數提升至30%或以上。】
【當前社會混亂指數：5.3%（基於犯罪率、公共設施癱瘓度、民眾恐慌情緒等綜合計算）】
——
沈赤繁看著光屏上的任務描述，紅色的眼眸深處，殺意與興味悄然浮現。
引起混亂？
這對他而言，從來都不是任務。
而是本能。
5.3%還是太低了，他有的是辦法讓這個數字以令人瞠目的速度飆升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