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穿過幾條安靜的走廊,最終來到了一處位於舊教學樓邊緣,幾乎被廢棄的社團活動室外。
這裡堆放著一些蒙塵的體育器材,窗戶玻璃髒汙,陽光艱難地透進來,形成斑駁的光柱。
映象沈赤繁推開門,裡面空無一人,只有積塵和陳舊木材的氣味。
等沈赤繁進來,他便反手關上門,將外界隔絕。
活動室內光線昏暗,兩個沈赤繁相對而立,如同鏡裡鏡外,氣氛再次變得凝滯而詭異。
“剛才那是怎麼回事?”沈赤繁率先打破沉默,問及剛才的狀態切換。
這關係到他們在這個世界的行動模式。
“這個世界的規則之一。”
映象沈赤繁靠在了一張落滿灰塵的桌子上,姿態依舊帶著那種略顯隨意的審視。
“我們這種外來者或者特殊存在,在剛進入或者進行某些非常規活動時,會有一段時間的認知隔離,普通的映象住民會下意識忽略我們的異常。但這種隔離不穩定,隨時可能失效,就像剛才。”
他解釋得很簡潔,但資訊量足夠。
這意味著他們在這個世界行動並非完全自由,需要時刻注意不被“普通”映象住民發現異常,否則可能會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沈赤繁迅速理解並接受了這條規則,接著將話題拉回核心:“關於你找不到的攻略目標,有甚麼線索?”
映象沈赤繁的眼神沉了沉,他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權衡該透露多少。
“系統提示很模糊,特殊關聯個體,與映象本質相關。”他複述著系統的提示,語氣帶著煩躁,“我排查了所有已知人員,包括教師、學生,甚至校工。”
“那個姜棲,我也接觸過……”
他頓了一下,看向本尊,紅眸中帶著探究:“他和你說的一樣,怯懦,依賴性強,但似乎缺少了某種核心。我嘗試接觸,系統沒有任何反應,確認並非目標。”
“缺少核心?”沈赤繁捕捉到這個關鍵的描述。
表世界的姜棲,其“核心”正在於那份幾乎放棄自我,尋求完全依附的空洞。
難道映象世界的姜棲,連這種“空洞”都只是浮於表面的模仿?
“嗯。”映象沈赤繁肯定道,“就像一個精緻的空殼。”
“所有的反應都符合邏輯,但背後沒有驅動它的靈魂。我懷疑,這個世界的某些關鍵人物,可能並不具備完整的自我。”
“或者,它們的自我以另一種形式存在。”
另一種形式存在……
沈赤繁立刻聯想到了那個第七怪談——“自我的徘徊之影”。
難道攻略目標,並非某個具體的人,而是那個“影子”?
“你懷疑目標和徘徊之影有關?”沈赤繁直接點破。
映象沈赤繁沒有否認,他直起身,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昏暗的活動室,彷彿在尋找甚麼看不見的東西:“這是最合理的推測。”
“‘自我的徘徊之影’……既然與‘自我’相關,而我的任務是尋找特殊關聯個體,兩者之間存在聯絡的可能性極高。”
“但問題在於,我找不到它。它似乎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
他看向本尊,語氣帶著一種詰問:“你呢?你在那個世界,除了攻略那個空洞的姜棲,對‘自我’這個主題,有甚麼發現?那個世界的第七個怪談是甚麼?”
他開始索要資訊,這是平等的交換。
沈赤繁沒有隱瞞,他將表世界被汙損的第七怪談,以及自己關於副本核心惡意是“自我迷失與異化”的推測說了出來,包括佐伯優鬥可能因追求“鏡中之物”而迷失自我的案例。
“所以,兩個世界的怪談,很可能都指向了‘自我’。”沈赤繁總結道,“你那邊的‘徘徊之影’是表現形式,而我那邊,則體現在姜棲這種個體被逐漸剝奪自我的過程上。”
映象沈赤繁聽完,陷入了短暫的沉思,紅色的眼眸中光芒閃爍,似乎在快速整合資訊。
片刻後,他抬起頭,眼神變得更加凝重:“如果按照這個邏輯……我那‘缺失的攻略目標’,或許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人’,而是……某個迷失的‘自我’,或者是……‘自我’的某種聚合體?”
“甚至……”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本尊身上,帶著一種極其大膽的的猜測。
“會不會是你?”
沈赤繁:“…………”
他的心裡遭受了0.1的衝擊,但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他蹙眉:“我?”
“你是來自另一邊的自我。”映象沈赤繁緩緩道,語氣帶著一種抽絲剝繭的冷靜,“對於這個映象世界而言,你本身就是外來的一個完整獨立的‘自我’。”
“而且,你與我,本質同源。如果‘徘徊之影’是與‘自我’相關的異常,那麼你這個來自異世界的完整的‘我’,是否就是它渴望尋找或者對抗的目標?”
這個推測太過驚人,甚至有些荒謬。
但如果這個副本的核心真是玩弄“自我”的概念,那麼將來自表世界的“本尊自我”設定為映象世界的攻略目標,也並非不可能。
但是沈赤繁冷靜地否定了這個猜測:“如果是,你的系統應該有提示。而且,我們剛才交手,並未觸發任何任務相關反應。”
他也不想被另一個自己攻略,哪怕是映象。
映象沈赤繁點了點頭,似乎也認同這一點:“確實。但這至少說明,我們兩個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解開這個謎題的關鍵。”
“兩個沈赤繁的同時出現,在這個以‘自我’為主題的映象世界裡,絕非巧合。”
他頓了頓,提出了一個實質性的建議:“資訊共享。”
“你需要我這邊關於‘徘徊之影’和世界規則的更多細節,我需要你那邊關於姜棲攻略進度和表世界怪談的實時資訊。”
“或許,只有將兩邊的線索完全拼合,才能找到真正的出路。”
映象沈赤繁頓了一下,又冷冷補充:“以及我那個該死的目標。”
本來戀愛攻略副本就煩得要死,還找不到攻略目標。
更煩了。
沈赤繁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幾乎同步的映象,心中清楚,這確實是目前最優的選擇。
獨自探索效率太低,且風險未知。
“可以。”他言簡意賅地同意,“如何聯絡?”
沈赤繁在試探映象的道具是否一致。
映象沈赤繁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紐扣狀物體,遞給本尊:“單向感應器。捏碎它,我能感知到大致方位。約定一個固定時間,在鏡子那裡交換資訊。”
很簡陋的聯絡方式,但在這個規則未明的世界裡,或許是最安全的。
沈赤繁接過紐扣,感受了一下,確認沒有異常能量波動,便收了起來。“每天午夜,音樂室鏡子。”
他定下了時間和地點。
音樂室的鏡子或許也是通道,而且比女生廁所更隱蔽。
“好。”映象沈赤繁頷首,算是達成了臨時的脆弱同盟。
但就在這時,活動室的門把手突然轉動了一下。
兩人瞬間警惕,目光同時銳利地射向門口。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腦袋探了進來——是映象世界的上原哲也,那個圖書委員。
他推了推眼鏡,看到室內的兩個沈赤繁,明顯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驚愕和困惑。
“沈、沈同學?你們……怎麼在這裡?還有這位是……”
他看著兩個一模一樣的人,顯然無法理解。
映象沈赤繁反應極快,他上前一步,以一個保護性的姿態擋在本尊身前,語氣冷淡地對上原哲也說:“這是我的家事,不方便透露。”
“請你離開。”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威嚴,與他在本尊面前表現出的那種略帶“人性化”的煩躁截然不同。
上原哲也似乎被他的氣勢懾住,雖然滿腹疑竇,但還是訕訕地縮回了頭,關上了門。
活動室內再次只剩下兩人。
“看來,認知隔離失效後,麻煩會接踵而至。”映象沈赤繁思索道。
沈赤繁沒有回應,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另一個自己,然後轉身,走向活動室的窗戶。
他需要返回表世界了。
姜棲的攻略不能中斷,而且,他需要根據剛剛獲得的新資訊,重新審視表世界的一切。
映象世界的謎團,與表世界的攻略,如同鏡子的兩面,此刻正式交織在了一起。
他推開窗戶,外面是熟悉的校園景象,但陽光的角度告訴他,這裡的時間流逝似乎與表世界並不同步。
沒有道別,沈赤繁身形一閃就消失在視窗,朝著記憶中女生廁所的方向潛行而去。
他需要儘快穿過鏡子,回到屬於他的“戰場”。
活動室內,映象沈赤繁看著本尊消失的方向,紅色的眼眸中情緒複雜,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決心。
他也要開始行動了,為了找到那個“缺失的目標”。
也為了弄清楚自己在這個詭異映象世界中,真正的位置。